宇文澈的目光死死锁住白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枭深吸一口气，迎着他那要杀人的眼神，终于艰难地开口：“中毒的……是你，不是她。”
宇文澈瞳孔猛地一缩，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宇文澈，你中了蛊毒，一种叫‘蚀心蛊’的阴毒玩意。”白枭语速加快“它会侵蚀你的心智，放大你的负面情绪，让你最终彻底疯癫。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脾气？是不是头痛频繁？那就是蛊毒在发作！”
他指着床榻上昏睡的苏落雪，声音压抑：“这毒……无药可解。唯一的解法，就是以命换命！必须找一个与你……有过亲密接触的女子，自愿服下另一只‘引魂蛊’，再将你体内的蛊毒引入她自身！引蛊者……必死无疑！”
白枭闭上眼，复又睁开，带着愧疚与决绝：“我……我背着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她没有一刻犹豫……就答应了。我本来还想拖延时间，尽快寻找其他解药，但是我没想到……她动作会这么快……”
宇文澈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苏落雪，所以……她那异常的主动和热情，她今早那些如同诀别的话语……都是为了……
他猛地抓住白枭的衣襟，声音嘶哑破碎：“那她现在……？”
“活下来了。”白枭任由他抓着，语气沉重，“但是……‘蚀心蛊’已经在她体内扎根。我用了金针和猛药，暂时压制住了它，但它就像悬在她头顶的刀，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复发，但是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复发，到时候……”
宇文澈的手无力地松开，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不确定？连你都不确定她还能活多久？”
“是！”白枭斩钉截铁，眼神锐利，“这是蛊毒！来自南诏的诡异蛊毒！大周境内几乎无人了解！我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去南诏寻找可能存在的解药！在这之前，她的命，就像风中残烛！”
寝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宇文澈缓缓转过身，走到床榻边，看着苏落雪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想起她今早一遍遍说着“特别特别爱你”……
原来，那不是不安，而是她在用她的方式，向他做最后的告别。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苏落雪冰凉的脸颊，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雪儿……”他低声唤着，声音哽咽。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枭：“去找！动用影阁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找到解药！南诏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朕找出来！”
“是！”白枭肃然领命。
宇文澈重新低下头，握住苏落雪的手，贴在自己额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雪儿，对不起……是朕混蛋……你一定要等朕……朕绝不会让你有事……”
宇文澈凝视着苏落雪苍白的睡颜，声音低沉而沙哑：“她……何时能醒？”
白枭立刻回道：“药力化开，金针稳住心脉，应该很快就能醒转。”
宇文澈点了点头，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与决绝，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冷酷尽数回归：“白枭，你亲自带人，点齐影阁最顶尖的影卫，即刻动身，前往南诏。”
他语气平静“南诏国王手里，兴许会有这种蛊毒的解药。告诉他，要么，他乖乖交出解药……要么……”
宇文澈微微停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直指南诏王庭：“朕亲自去拿。”
白枭心神一凛，此刻的宇文澈让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他肃然躬身：“是，主上！属下即刻出发！”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主上，属下必须直言，这种阴损蛊毒，即便是在南诏，国王手中也未必存有解药。南诏那些养蛊之人，行事诡谲莫测，有些蛊……他们自己根本就不会炼制解药，为的就是绝户。”
“朕知道。”宇文澈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动摇，“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去找！给朕把南诏翻过来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可能存在的解药！任何有关‘蚀心蛊’和‘引魂蛊’的记载、传闻、甚至只是只言片语，都给朕带回来！”
他看向白枭，眼神深邃：“不惜一切代价。”
白枭感受到那话语中的重量和决心，重重抱拳：“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安排。
“白枭。”宇文澈忽然又叫住他。
白枭回头。
宇文澈的目光重新落回苏落雪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尽快。”
“是！”白枭应声，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
寝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宇文澈和昏睡的苏落雪。
宇文澈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如同一个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雪儿……”他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后怕，“对不起……是朕没用……让你承受这些……”
“你一定要等朕……朕一定会找到解药……”
“等朕……”
宇文澈正沉浸在悔恨与担忧中，余光瞥见寝殿门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怯生生地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朝里面看，正是宇文皓。
宇文澈的心猛地被触动了一下，想起苏落雪之前拉着他的手，恳切地说：
“皓儿不是坏孩子……他骨子里是最像你的……我不想他将来记恨承安和宁儿……”
是啊，他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个孩子逼到对立面？难道要让他和承安将来也像自己与那些兄弟一样，。
为了权力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吗？
他看着宇文皓那副怯懦模样，再想想承安在自己面前活泼大胆，和他闹脾气，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个孩子，明明都是他的骨血，处境却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宇文澈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他朝着柱子后的身影伸出手，唤道：“皓儿……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宇文皓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冰冷的柱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庇护。
宇文澈看着他这副受惊小兽般的模样，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语气又放缓了些：“别怕，过来，让父皇看看你。”
宇文皓犹豫了很久，才一点点松开柱子，低着头，迈着极小极慢的步子，挪到了床边，但依旧离宇文澈有一段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宇文澈看着他低垂的小脑袋和身上那件明显不太合身的旧袍，“今天……多亏了你及时发现你母后。”
宇文皓猛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夸奖，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小声嗫嚅道：“儿臣……儿臣应该做的……”
“嗯。”宇文澈应了一声，看着他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在承乾宫……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或是宫人伺候得不周到，就跟……就跟李德海说。”
宇文皓飞快地摇了摇头，又赶紧低下头：“回父皇，儿臣……儿臣什么都不缺，宫人们……都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
宇文澈看着他绞在一起的手指，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很怕朕？”
宇文皓身体明显僵住，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儿臣……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怕。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苏落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睫毛颤动。
宇文澈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连忙俯身轻声唤道：“雪儿？雪儿你醒了？”
宇文皓也紧张地看向床榻。
苏落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对上了宇文澈写满担忧的眸子，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阿澈……”
“朕在！”宇文澈立刻握紧她的手，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落雪微微摇头，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同样一脸关切望着她的宇文皓，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皓儿……也在啊……”
宇文皓见母后醒来，还对自己笑，小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小声喊道：“母后……”
宇文澈看着这一幕，看着苏落雪眼中对宇文皓毫不掩饰的怜爱，再看着宇文皓因为苏落雪一句话就放松了些许的神情。
也许……雪儿是对的。试着去接纳这个孩子，未必是坏事。至少，为了雪儿安心，他也该做出些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