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雪心疼地看着他忍痛的模样,泪水涟涟:“你这个傻瓜……你是大周最大最大的傻瓜……”
宇文澈忍着背后上药带来的尖锐刺痛,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别蹲这么久,先起来……”
苏落雪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目光始终无法从他狰狞的伤口上移开。她深吸一口气,从太医手中接过药膏和纱布:“让我来吧……”
她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蘸取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那片灼伤溃烂的皮肉上。每一下触碰,都仿佛割在她自己的心上。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滴在他的伤口边缘,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宇文澈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和那滚烫的泪滴,反而轻轻笑了一下,试图缓和气氛:“这算什么……朕当年带兵出征,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
苏落雪的哭声压抑不住:“是不是很疼啊?”
宇文澈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声音低沉却清晰:“疼。”
他微微侧头,看向她泪湿的脸庞,“但是……雪儿,失去你,比这疼千倍万倍。若你们今日真出了事,朕会生不如死。”
苏落雪的手顿住了。
“李德海!”宇文澈扬声唤道。
一直候在一旁的李德海连忙上前:“老奴在!”
“去给朕取件干净衣袍来。”
“是,老奴这就去!”李德海立刻转身吩咐宫人。
苏落雪与太医小心翼翼地替宇文澈处理着背后的伤口,动作极尽轻柔。
原本被宇文皓搂在怀里安抚的承安和汀雪,看到父皇受伤,也止住了哭泣。两个小家伙从宇文皓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宇文澈身边,一左一右扑进他怀里。
宇文澈连忙伸手接住两个孩子,温声道:“承安,宁儿,跑慢些,当心摔着。”
“父皇……”承安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你疼吗?”
汀雪也凑近他,鼓起小腮帮子,对着他受伤的后背方向小心翼翼地吹气:“父皇,宁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说着,小嘴一瘪,带着哭腔,“父皇,宁儿刚刚好害怕啊……”
承安也紧紧抓着宇文澈的衣襟:“父皇,承安也害怕……”
宇文澈心中柔软,将两个孩子圈在怀里,低声安抚:“不怕,有父皇在,没事了。”
两个孩子在他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小手紧紧抓着他,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宇文澈这才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的宇文皓。那孩子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瘦小的身子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他也才七岁,经历刚才那样的生死关头,他怎么可能不怕?
看着他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明明惊魂未定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朝着那个孤单的身影,伸出了手,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皓儿,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宇文皓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下意识想迈步上前,却又像被钉在原地,小手死死绞着衣角,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压抑的哭腔:“父皇……儿臣……儿臣无事。”
苏落雪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酸涩难言。
宇文澈凝视着那个明明害怕却强装坚强的孩子,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皓儿,过来。”
宇文皓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渴望那份温暖,想像承安和宁儿一样扑进父皇怀里,可长久以来的疏远和畏惧让他不敢。
承安从宇文澈怀里钻出来,跑到宇文皓身边,伸出小手用力拉住他:“皓儿哥哥,你过来嘛!”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了宇文澈面前。
承安仰着头对宇文澈说:“父皇!刚刚在屋里,门打不开,母后撞门的时候,是皓儿哥哥把我和妹妹紧紧抱在怀里的!他还叫我们别怕!”
宇文澈听着儿子稚嫩却清晰的话语,想到火海中皓儿用瘦小的身躯护着弟弟妹妹的一幕,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一丝迟来的心疼。
他伸出手,将宇文皓拉到自己面前,让他站在自己身前,大手轻轻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好孩子……父皇知道了,你是好孩子。”
宇文皓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他再也控制不住,小小的身体因哭泣而剧烈颤抖起来,终于哽咽着喊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和恐惧:
“父皇……”
宇文澈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痛哭的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和了一些:“好了,别哭了……以后,你也可以像承安和宁儿一样,若是害怕,或是受了委屈,就来找父皇。”
宇文皓哭着点了点头“父皇……儿臣知道了”
李德海捧着干净的衣袍回来,太医和苏落雪也已为宇文澈处理包扎好伤口。苏落雪接过衣袍,小心翼翼地为他穿衣:“慢点抬手……当心别扯到伤口。”
汀雪也踮起脚尖,伸出小手笨拙地帮忙:“宁儿也要给父皇穿衣服!”
苏落雪连忙加快动作,柔声阻止:“宁儿乖,父皇背后有伤,让母后来就好,别碰疼了父皇。”
宇文澈低头看着她们,唇角微扬:“雪儿,这还是你第一次替朕更衣。”
苏落雪脸颊微红,小声嘟囔:“哪有……明明是你每日都不让我早起,非要我多睡会儿……”
宇文澈眼中笑意更深。
苏落雪替他将衣带系好,这才看向三个孩子,温声道:“你们都乖乖的,父皇身上有伤,别再闹父皇了,知道吗?”
宇文澈对李德海吩咐:“李德海,立刻派人收拾出凤仪宫,让太子、公主和安亲王暂且安置在那里。关雎宫加紧修。”
他转而看向苏落雪:“雪儿,你与朕……暂住思政殿吧。”
苏落雪有些疑惑:“为何我们不与孩子们一同住在凤仪宫,要去住思政殿?”
李德海连忙凑近,压低声音提醒:“娘娘……凤仪宫……是先前……废后沈氏住过的宫殿……”
苏落雪瞬间了然,不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嗯,都听阿澈安排。”
宇文澈目光扫过依偎在身边的三个孩子,最后落在眼睛仍红红的宇文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