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吩咐李德海:“送太子、公主和安亲王去凤仪宫妥善安置,让太医跟过去仔细再瞧瞧,不得有误。”
“老奴遵旨。”李德海连忙应下,招呼乳母嬷嬷们小心带上三个孩子。
宇文澈这才对苏落雪道:“雪儿,我们回思政殿。”
苏落雪立刻上前搀扶住他:“你慢些走,当心背后的伤。”
寒影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留下其余影卫处理关雎宫的残局。
走在回思政殿的路上,宇文澈沉声问道:“雪儿,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与朕听。”
苏落雪回想了一下,蹙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我刚起身不久,在看皓儿教承安和宁儿下棋。”
“起初……似乎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但承安和宁儿素日里就爱吃甜食,偏殿常备着些糕点蜜饯,我便没太在意。”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后怕:“直到后来,闻到东西烧焦的糊味,又隐约听到外面噼啪作响,像是木头烧着的声音。”
“茯苓和张嬷嬷觉得不对,赶紧去查看,这才发现殿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闩(shuan)上了,根本打不开!而外面……已经烧起来了!”
宇文澈眼神骤然冰寒:“甜香?门被人从外闩死?”他立刻抓住关键,“你们在殿内时,可曾有外人靠近?或者,有无宫人行为异常?”
苏落雪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当时殿内只有我们几人,张嬷嬷和茯苓一直伺候在旁,并未留意到有异常。直到起火前……似乎有个宫女退了出去,但当时我们都看着孩子们,并未特别注意……”
宇文澈握紧了拳,声音冷冽:“看来,是有人里应外合,算准了朕不在宫中,想要将你们置于死地!”
他看向寒影:“查!给朕彻查!今日关雎宫所有当值宫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尤其是那个提前离开的宫女!”
“是!”寒影领命,身影一闪便去安排。
“雪儿,你放心,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伤害你们的人。”
苏落雪搀扶着宇文澈,柔声劝道:“我知道你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可眼下你的伤最要紧。我们先回思政殿歇息,好不好?”
宇文澈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回到思政殿寝宫,苏落雪让他先在榻上坐下:“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换身衣裳,这身都是烟尘。”
宇文澈温声道:“好,你去吧,慢些。”
待苏落雪的身影转入内室,宇文澈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倏然起身,大步走到外间,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沉声道:“夜影。”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单膝跪地:“主上。”
“白枭人呢?”宇文澈声音低沉。
“回主上,白枭大人已送回影阁密室疗伤。”
宇文澈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刀:“你亲自去查,今日关雎宫这把火,是谁的手笔。查出来——”他语气一顿,杀机毕露,“格杀勿论,不必回禀。”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找到她的家人,一一处理干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夜影毫无迟疑:“是!”
宇文澈最后冷声吩咐:“此事,不得让皇后知晓半分。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指向宫中的痕迹。”
“属下明白!”夜影领命,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寝殿内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宇文澈站在原地,眸色深沉如夜。
苏落雪换好衣裳出来,不见宇文澈身影,心中一急,连忙寻了出来:“阿澈,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宇文澈见她出来,神色瞬间缓和,牵过她的手:“朕没事。”说着,指尖已自然地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探,感受着她脉象的变化,确认那解药真的起了作用。
这时,李德海轻步进来回禀:“陛下,娘娘,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和安亲王殿下都已安置在凤仪宫,太医看过了,三位殿下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饮了安神汤,现已睡下了。”
宇文澈微微颔首:“嗯,知道了。”
苏落雪反手握住宇文澈的手,仰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疼地柔声劝道:“阿澈,你先去歇息一会儿,好不好?你已两日未曾合眼了……”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就像你从前守着我一样。让我也守着你,好吗?”
宇文澈想到自己背后的伤和连日奔波的疲惫,确实需要恢复精力应对后续。他终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好……那你陪着朕。”
他任由苏落雪扶着他,慢慢走回内室榻边,他躺下以后也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未曾散去的后怕。
苏落雪坐在榻边,看着他即使闭目休憩,眉头依旧微蹙,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低声道:“睡吧,我在这儿呢。”
宇文澈在她的安抚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沉重的疲惫感袭来,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苏落雪就这般静静坐着,守着他,如同他曾无数次守护她一般。
直到他呼吸变得沉缓均匀,确认他已沉沉睡去,她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离。
她起身,轻步走出寝殿,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李德海和几名宫女见状,连忙跟上。李德海急声道:“娘娘,您需要什么,吩咐老奴去取便是,何劳您亲自移步?”
苏落雪脚步未停,:“你去守着陛下就好。本宫……想亲自为他做点吃的。”
李德海一听,脸都吓白了,连忙拦在她面前,压低声音劝道:“娘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小厨房油烟重,万一您不小心磕了碰了,或是伤着了哪儿,陛下醒来,非得把老奴这把老骨头碾碎了不可!娘娘三思啊!”
苏落雪停下脚步,看向他:“李德海,本宫命你,回去守着陛下。”
李德海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苦着脸躬身:“是……老奴遵命。”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寝殿。
苏落雪步入小厨房,吩咐宫人生火,然后挽起袖子,对一旁战战兢兢的宫女道:“你来教本宫,但不许上手帮忙。”
“是……是,娘娘。”宫女紧张地应下。
苏落雪看着面前的食材,有些无从下手,虚心请教:“这个……该如何处理?”
她按照宫女的指点,笨拙却认真地操作着,不时询问:“这样……可以了吗?熟了吗?”
宫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提醒:“娘娘,这个火候可以了……这个……这个好像还不太行,需要再煮片刻……”
等到其余的都做好了,苏落雪还想给宇文澈炖一碗鸡汤,她看着面前那只已经处理干净、拔了毛的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虽然已经不是活物,但她心底还是有些害怕。
旁边的宫女见状,连忙小声提议:“娘娘,这血腥活儿还是让奴婢来吧……”
“不用!”苏落雪立刻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本宫自己来。”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咬着牙,按照宫女之前说的步骤,有些笨拙的开始处理那只鸡。
宫女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却又不敢上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指导着:“娘娘,内脏要这样取出来……对,小心些……然后用水冲洗干净……”
苏落雪强忍着不适,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按照宫女的指引,一步步将鸡清洗干净,然后放入准备好的砂锅中,加入宫女准备好的姜片和清水。
“娘娘,水要没过鸡肉……对,就是这样。现在盖上盖子,先用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炖煮一个时辰左右,直到鸡肉软烂……”
小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鸡汤的香气,她看着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想象着宇文澈醒来后能喝到她亲手炖的汤,脸上露出了些许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