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小厨房内飘散着浓郁的鸡汤香气。
苏落雪看着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轻声问身旁的宫女：“这汤……可以了吗？”
宫女小心地揭开盖子，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鸡肉，回禀道：“回娘娘，鸡肉已经软烂，汤色醇厚，可以了。”
苏落雪脸上露出松快的笑容：“好。把汤盛出来，连同其他几样小菜，一并端到寝殿外间去吧。”
“是。”宫女们连忙应下，开始手脚麻利地准备。
苏落雪洗净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对众人道：“你们在外面候着便是，本宫自己去唤陛下起身。”
她独自一人轻步走回寝殿。李德海正守在门外，见她回来，连忙躬身。“娘娘……”
苏落雪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殿门。
内室里，宇文澈依旧沉睡着，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许。苏落雪走到榻边，俯下身，在他耳边柔声轻唤：“阿澈……阿澈，醒醒，该用晚膳了。”
宇文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苏落雪温柔含笑的眉眼。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雪儿……什么时辰了？”
“天都快黑了。”苏落雪任由他握着，轻声答道，“我让人备了晚膳，你起来用一些，好不好？你两日未曾好好用膳了。”
宇文澈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背后的伤处传来隐隐的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闻到她身上那不一样的味道，不禁问道：“你方才……去小厨房了？”
苏落雪微微抿唇，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嗯……我……我亲手炖了汤。可能……味道不如御厨做的好，你……要不要尝尝？”
宇文澈闻言，眼中闪过惊讶与难掩的喜悦，他握住苏落雪的手，仔细端详：“雪儿……你亲自为朕下厨炖汤？”
苏落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宇文澈立刻紧张地拉起她的双手翻看，眉头微蹙：“有没有烫着？切到手没有？小厨房地滑，可曾磕碰到哪里？”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生怕她受一点伤的模样，苏落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抽回手，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个圈，柔声道：“你看，真的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我让宫女把饭菜都端进来了，我们……去尝尝好不好？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宇文澈这才放下心来，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好，朕定要好好尝尝雪儿的手艺。”
他起身，苏落雪连忙上前搀扶。两人相携走到外间，桌上已摆好几样清淡小菜，正中央放着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四溢。
宇文澈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亲自盛了一碗汤，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忙了这许久，你先喝点暖暖身子。”
苏落雪摇摇头，将碗推回他面前，眼神期待：“不，这汤是特意为你炖的，你先喝。告诉我……味道如何？”
宇文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不再推辞，端起碗，小心地尝了一口。鸡汤入口，味道或许算不上鲜美，但落入他口中，却仿佛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甘醇。
他放下碗，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道：“这是朕喝过……最好的汤。”
苏落雪脸颊微红，眼中漾开满足而幸福的笑意，轻声嗔道：“油嘴滑舌……”
苏落雪拿起筷子，夹了些清炒时蔬放到他碗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你尝尝这个……还有那个……嗯，这些都是我做的。”
宇文澈眼中漾开真实的惊喜，唇角上扬：“好。”他夹起她布的菜，小口品尝起来。
味道确实……参差不齐。
有的菜显然盐放少了，略显寡淡。
有的却又似乎手抖咸了些，火候也掌握得不算精准。
但宇文澈却吃得极为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津津有味，眉宇间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暖意。
当他吃到一道火候恰好、味道也还算适口的菜时，立刻夹起一筷，细心吹了吹，递到苏落雪唇边：“雪儿也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
苏落雪就着他的手吃下，细细品味，其实也就是普通的家常味道，远比不上御厨的精湛手艺。
但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欣赏和喜悦，她心里像是被蜜填满了。
宇文澈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雪儿，朕很喜欢，真的很喜欢。但是答应朕，以后这些事，还是交给御厨去做，好不好？”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眼中带着心疼：“朕娶你入宫，是想要你享福，做朕捧在手心的珍宝，不是要你沾染这些油烟”
“更怕你一不小心伤着自己。看你为朕忙碌，朕心里……既欢喜，又舍不得。”
苏落雪回握住他的手，乖巧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偶尔一次，可以吗？”
宇文澈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好，依你。但必须让宫人在旁仔细看着，不许你独自动手。”
“好，都听你的。”苏落雪笑着应下，又给他盛了半碗饭，“那你再多吃点，这两日定是饿坏了。”
宇文澈当真将苏落雪做的饭菜，连同那碗味道不算完美的鸡汤，都吃得干干净净。
苏落雪看着他放下碗筷，有些忐忑又期待地问：“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宇文澈拉过她的手，目光诚挚，毫不吝啬他的夸赞：“好吃，是朕吃过最特别、最好吃的一顿饭。”
苏落雪知道他话里有安慰的成分，但依旧忍不住眉眼弯弯，心里甜丝丝的。她看了看窗外朦胧的月色，提议道：“阿澈，我们出去走一走，消消食好不好？你躺了许久，也该活动一下。”
宇文澈自然无有不从，站起身，依旧习惯性地牵着她的手：“好，朕陪你。”
两人携手走出思政殿，在宫苑中缓缓散步。月色如水，洒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苏落雪靠在他身侧，感受着晚风拂面的清凉，忽然轻声开口：“阿澈，今日看着皓儿那孩子，我心里……既心疼，又有些欣慰。”
宇文澈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嗯？”
“他明明自己也怕得要命，却还记得护着弟弟妹妹。”
苏落雪语气温柔，“阿澈，我们以后……多看看他，好不好？别再让他一个人了。”
宇文澈沉默了片刻，想起火海中那瘦小却坚定的身影，想起他今日在自己面前压抑的哭泣，点了点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好，朕答应你。他是朕的儿子，朕……会试着做个称职的父亲。”
月光下，两人相视一笑，许多心结似乎在悄然消融。他们继续漫步，低声说着话，内容无非是孩子们的点滴趣事，或是宫中的寻常见闻，平淡却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