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宇文澈正细心地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苏落雪碗中,柔声哄着:“雪儿,尝尝这个,你最近胃口不好,这个清淡。”
苏落雪笑着点头,“好,谢谢夫君……”
承安,汀雪和皓儿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
承安拉着宇文皓的袖子:“皓儿哥哥,等等我!我们去堆雪人!”
宁儿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奶声奶气地喊:“宁儿也要堆雪人!父皇,母后,一会儿要看焰火!”
宇文澈看着孩子们,眼中带着笑意:“好,一会儿父皇母后陪你们看焰火。”
他顺手端起面前的酒杯。
就在酒杯触及唇边的瞬间,宇文澈脸色骤变,猛地将酒杯掷在地上!
“噗——”他撑着桌子,一口暗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阿澈!”苏落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惊恐。
她猛地站起身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阿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阿澈……”
她话未说完,自己也是一阵剧烈的腹痛袭来,喉头一甜,同样呕出一口鲜血
“雪儿!”宇文澈强忍着五脏六腑如同火烧刀绞般的剧痛,一把揽住苏落雪。
李德海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喊:“快来人,护驾!快护驾!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原本井然有序的宫宴瞬间炸开了锅。大臣和命妇们惊慌失措,杯盘落地声、惊呼声、哭喊声交织成一片。
“怎么回事?”
“陛下!娘娘!”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宫宴上行刺!”
数十名龙骧卫甲胄铿锵,迅速冲上御阶,将宇文澈和苏落雪紧紧护在中心。
苏落雪靠在宇文澈怀里:“阿澈……是酒……是酒有问题……”
宇文澈看了一眼酒杯,突然厉声叫出寒影:“寒影!快带太子、公主和安亲王离开!立刻!”
寒影看了一眼主上,他明白了,若是主上和娘娘今日有个万一,太子殿下和安亲王再出事,宇文家就得彻底完了。
他一咬牙,迅速拉起哭喊着的三个孩子:“殿下们,快跟我走!”
他不再犹豫,抱起哭着叫父皇的宁儿,一手拉起承安,对宇文皓低喝:“安亲王,跟我走!”
“父皇!母后!”宇文承安哭喊着。
“听话!快走!”宇文澈厉声命令。
三个孩子被强行带离,哭喊声渐渐远去。
宇文澈的苏落雪,声音已经嘶哑:“太医!太医在哪!”
暗处,一道黑影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夜影——不,应该说是宇文鸿。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皇兄……父皇当年饮下的鸩酒,滋味如何?如今,也该轮到你了。”
寒影一手抱着哭泣的宁儿,一手紧紧牵着承安和宇文皓,三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寒影哥哥,父皇和母后怎么了?"承安抽噎着问。
"他们是不是生病了?"宇文皓也红着眼睛。
寒影脚步不停,语气急促:"殿下,你们听我说,现在情况危急。你们必须乖乖的,我才能尽快回去救陛下和娘娘,明白吗?"
取披风回来的茯苓,她看到这一幕惊得扔下披风就跑过来:"寒影大人!这是怎么了?公主怎么哭成这样?"
寒影直接把宁儿塞到她怀里:"来不及细说,宫里要出大事了!"
茯苓慌忙接住宁儿:"什么大事?"
"陛下和娘娘中毒了!"
"什么?!"茯苓失声惊呼,"那娘娘她……"
寒影将承安和宇文皓推到茯苓身边:"安亲王、太子殿下,你们跟着茯苓姑姑回思政殿,要听话!"
茯苓急问:"那你呢?"
"我得立刻去找白枭!现在敌暗我明,主上又中毒,必须尽快解毒!你带他们躲回思政殿,那里有龙骧卫把守相对安全。快走!"
茯苓连忙点头,抱紧宁儿,招呼两个男孩:"承安、皓儿,快跟茯苓姑姑走!"
她带着三个孩子匆匆奔向思政殿,寒影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几支冷箭破空而来!
宇文澈强忍剧痛,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铛铛”几声格开箭矢。
但这一运气,他猛地又吐出一口黑血,身形晃了晃。
“阿澈!”苏落雪惊慌地扶住他。
一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伴随着嘲讽的掌声。
来人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与宇文澈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皇兄,别来无恙啊。”
宇文澈瞳孔骤缩:“宇文鸿?!”
宇文鸿阴冷一笑:“没想到吧皇兄?我不仅还活着,还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份除夕大礼。”
他瞥了眼地上的血迹,“鸩酒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和父皇当年尝到的一样?”
“你……”宇文澈握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朕当初……就该亲手了结你!”
“可惜啊,”宇文鸿慢条斯理地抽出长剑,“皇兄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殿内群臣命妇吓得纷纷后退,瑟缩在角落。
苏落雪强忍腹中绞痛,紧紧抓住宇文澈的手:“阿澈……撑住……等寒影带白枭来……”
宇文澈将她护在身后,持剑与宇文鸿对峙。
宇文鸿淫邪的目光在苏落雪身上打转:“哟……这就是皇嫂吧?这容貌……这身段……果然倾国倾城……难怪能让我这弑父杀兄的皇兄,对你死心塌地。”
他阴笑着上前一步:“不如这样……皇嫂就在这大殿上陪本王玩玩……玩得尽兴了,本王就给你解药,如何?”
苏落雪脸色惨白,却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无耻之徒!本宫宁可死,也绝不会委身于你这乱臣贼子!”
宇文澈剑尖直指宇文鸿,声音冰冷刺骨:“你敢碰她一下,朕将你千刀万剐!”
宇文鸿猖狂大笑:“皇兄,你都自身难保了,还逞什么英雄?”
他挥剑攻来,“今日就让你们做对亡命鸳鸯!”
宇文澈用力掰开苏落雪紧抓着他的手。
“不!阿澈……不要!”苏落雪泪如雨下,“你不能动用内力……”
宇文澈回头对她温柔一笑,嘴角还挂着血丝:“雪儿,这一战……为夫只为你。”
他毅然转身,剑指宇文鸿,声音冷冽如冰:“既然你这么想念父皇,朕这就送你去见他!”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攻向宇文鸿。
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己身中剧毒。
苏落雪看着丈夫为自己拼死一战,心急如焚,对周围护着她的龙骧卫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助陛下!本宫不用你们保护,快去啊!”
龙骧卫们面面相觑,终于一咬牙,纷纷提剑上前相助。
“想以多欺少?”宇文鸿冷笑一声,挥手间。
数十名黑衣人从暗处杀出,瞬间与龙骧卫战作一团。
顿时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
大殿内乱作一团,官员们护着家眷惊慌逃窜。
宇文澈完全不顾自身,剑招狠厉,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宇文鸿!当年让你侥幸逃脱,今日朕必亲手取你性命!让九泉之下的父皇看看,他拼死护下的儿子是个怎样的废物!”
宇文鸿越打越心惊。
他特意等到宇文澈毒发才现身,没想到宇文澈中毒后竟还如此强悍。
他狼狈地格开一剑,厉声道:“宇文澈!你不要命了?这般催动内力,剧毒顷刻就会攻心!”
宇文澈一剑刺穿一名黑衣刺客,反手拔出染血的长剑,冷笑道:“朕即便是死,也要先送你下去给父皇请罪!”
他身形一晃,又是一口黑血喷出,却仍强撑着挥剑猛攻。苏落雪在一旁看得心胆俱裂:“阿澈!快停下!”
宇文鸿眼见不敌,突然阴险一笑,扬声喝道:“弓箭手!全部瞄准那个穿凤袍的女人!”
数支利箭应声射向苏落雪!
“啊——!”苏落雪惊叫着下意识侧身抬手护住自己。
“雪儿!”宇文澈目眦欲裂。
爆发出全部力量,一剑狠狠刺穿宇文鸿胸膛,随即一脚将他踹飞。
他强提最后内力,如闪电般掠回苏落雪身边,剑光飞舞挡开数支利箭。
最后一支毒箭已到面前,他毫不犹豫转身将妻子完全护在怀中——
“噗嗤!”毒箭深深没入他后背。
苏落雪放下手,就看见丈夫为她挡箭的一幕,顿时愣了住,浑身颤抖,声音卡在喉咙里:“阿……阿澈……阿澈……”
宇文鸿倒在血泊中,撑着最后一口气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兄啊皇兄……我早算准了……你会替那女人挡箭……所以箭上……也淬了毒……”
宇文澈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黑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苏落雪哭着扶住他:“阿澈!阿澈你看着我!求求你看看我!宇文澈——!”
苏落雪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阿澈!你看着我!看着我啊!坚持住……”
她猛地抬头对李德海嘶吼,“太医!太医在哪?!快传太医啊!快去找太医……快啊”
宇文澈艰难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轻抚她的脸颊——方才与宇文鸿搏杀时,他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雪儿……没用的……”他气息微弱。
目光却温柔得令人心碎,“让为夫……再好好看看你……”
“不!我不听!”苏落雪拼命摇头,
泪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白枭……对!白枭一定有办法的!他马上就到了!”
宇文澈轻轻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温柔又凄凉的弧度:“我的傻雪儿啊……这次……连白枭也救不了我了……”
他眷恋地凝视着她的容颜,声音越来越轻:“能为你挡这一箭……为夫……不悔……”
“宇文澈!我求求你……别抛下我……”苏落雪崩溃地哭喊,双手紧紧抓着他染血的衣襟,
“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我求你了……”
宇文澈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无力地靠在她肩头,用尽最后力气轻声说:“雪儿……你还从未……唤过我夫君……”
他艰难地喘息着,“唤一声……为夫想听……”
苏落雪绝望地抱紧他,泣不成声:“夫君……夫君!你再撑一会儿……我求你了……我们说过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啊!”
宇文澈又吐出一口黑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抚她的脸,声音几不可闻:“夫人……若真有来世……为夫定会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他的手缓缓垂下,再无声息。
“不——!”苏落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紧紧抱住他尚有余温的身体,
“宇文澈!你醒过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的啊!”
“啊……宇文澈,宇文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