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骧卫已将叛军尽数剿灭,李德海领着宫人与群臣跪伏在地,悲声齐唤:“陛下……”
苏落雪紧紧抱着宇文澈尚有余温的身躯,语无伦次地哭求:“宇文澈,你别睡……我不闹了,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你不是不喜欢我对旁人好吗?我以后连兄长都不见了,好不好?你醒过来,我求你了……”
寒影与白枭疾奔入殿,见到这般景象俱是一震。
白枭抢步上前探向宇文澈颈侧,指尖一颤,闭目沉痛道:“陛下……驾崩了。”
“不可能!你骗我!”苏落雪猛地抓住白枭衣袖,
“他是宇文澈啊!他怎么会死?白枭你医术通天,我求求你救他!”
白枭红着眼眶摇头:“娘娘……毒入心脉,回天乏术……他,已经去了。”
苏落雪身子一软,昏倒在宇文澈身旁。李德海慌忙示意宫人:“快扶娘娘回思政殿!”
寒影攥紧佩剑看向白枭:“当真……无计可施?”
白枭抹去脸上水痕,哑声道:“我能解百毒,可他强行催动内力致使毒素蔓延五脏……若他未动内力,或我们赶到时尚存一息……”
“我……我拼尽毕生所学,也许……”
他喉结滚动,终是哽咽,“但我终究不是神仙,我救不回已逝之人……”
他猛地抓住寒影手臂:“当务之急是扶太子即位!朝堂绝不能乱!”
寒影怔怔望向那道再无生息的身影,铁铸的影阁杀手,第一次落下泪来。“是……”
思政殿大殿内,宇文澈的棺椁静静停放。
李德海强忍悲痛主持丧仪,皇宫上下素白一片,哀声不绝。
三个孩子身着孝服,由宫女搀扶着跪在灵前啜泣。
偏殿内,苏落雪从昏迷中惊醒:“阿澈……阿澈呢?”
茯苓连忙扶住她,泣不成声:“娘娘……陛下……陛下他已经……”
“不可能!”苏落雪猛地推开她,“你骗我!”
这时嬷嬷捧着素白孝服走进来:“娘娘,请更衣……陛下的大丧需要您主持……”
那刺目的白色映入眼帘,苏落雪瞬间崩溃:“拿走!我不穿!你们都滚出去!”
白枭突然闯进偏殿,厉声喝道:“苏落雪!你要让宇文澈的江山彻底崩塌吗?要让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吗?”
他一把夺过孝服掷在她面前:“看看灵前那三个孩子!承安才三岁!现在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若倒下了,谁护着太子登基?谁护着大周江山?”
苏落雪怔怔望着那袭白衣,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泪水滴在素绢上泅开深痕。
白枭对茯苓沉声道:“替娘娘更衣。”
说完便转身离去。
茯苓与嬷嬷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为苏落雪换上那身刺目的素白孝服,又为她梳理凌乱的长发。
苏落雪任由她们摆布,泪水无声地不断滑落。茯苓哽咽着劝慰:“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啊……”
苏落雪望着铜镜中一身缟素的自己,突然极轻地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阿澈……等等我……”
她对着镜中影像凄然一笑,泪珠滚落在白衣上:
“我很快就来陪你……很快……”
苏落雪被搀扶着出现在灵堂,三个孩子立刻扑进她怀里痛哭:“母后!我们要父皇!”
她心如刀绞,却轻轻推开孩子们,走到棺椁前。
她最后深深凝视着宇文澈安详的睡颜,伸手轻抚他冰冷的面颊,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宇文澈……”她在耳畔低语,声音轻如叹息,“你一定要等我。”
她直起身,强忍锥心之痛,对李德海下令:“封棺。”
白枭上前一步:“接下来……”
苏落雪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扶太子殿下登基。准备登基大典——”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待新帝即位,再……奉……先帝入土为安。”
百官齐跪,山呼震天:
“太后娘娘圣明——”
登基大典当日,苏落雪身着太后朝服,紧紧牵着承安的小手一步步踏上玉阶。
她在龙椅前蹲下,与儿子平视:“承安,你要记住你父皇的模样。从今日起,你要替他守护这万里江山。”
承安穿着合身的小龙袍,用力点头:“儿臣会记得父皇的。”
苏落雪将他扶上宽大的龙椅,自己端坐在珠帘后的凤座上。礼官高唱:
“百官朝拜——”
满朝文武伏地山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珠帘后,苏落雪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御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个月后
深夜,苏落雪独自走进皇陵。她屏退守卫,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轻声道:
“夫君,孩子们都安好。承安很聪明,皓儿在教他识字了……宁儿被你惯坏了,还是那么调皮,她今天又摔碎了你最爱的砚台。”
她将脸贴在石碑上,泪水浸湿青石。
“这三个月……我好想你。”
苏落雪轻抚着冰冷的墓碑,声音温柔似水:
“你放心……我都明白的。裴宣将军那里,我见到你留下的密旨了……我兄长会在朝中全心辅佐承安。”
“白枭为了保护承安,也已入朝,寒影带着影阁和暗阁,会像守护你一样守护我们的儿子。”
她将脸颊贴在石碑上,仿佛在聆听谁的回应:
“皓儿和承安兄弟情深,他们会互相扶持,也会保护好宁儿……我看到你留下的遗旨,宁儿永不和亲。”
泪水无声滑落,她从袖中取出瓷瓶:
“夫君……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
服下毒药后,她安然倚着墓碑,嘴角渗出鲜血却带着幸福的笑意。
朦胧中,她仿佛看见玄衣帝王向她伸出手。
“阿澈……”她微笑着阖上眼,“夫君……我来寻你了。”
当守卫察觉异常时,太后已气息全无。白枭匆忙赶来,拾起她手边遗书。
泪痕斑驳的纸笺上,清秀字迹宛如绝笔:
“结发为夫妻,生死两不疑。今朝葬我于君侧,来世再续未了缘。”
白枭对着皇陵深深一揖,声音沙哑:
“太后……随先帝去了。”
(三日后)
幼帝承安身着孝服,亲手将父母合葬。陵墓前新立石碑刻着:
宇文澈苏落雪
生同衾,死同穴
山河为证,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