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雪已停歇,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宇文澈率先醒来,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养成了极为规律的作息。他侧头看了看枕畔依旧酣睡的苏落雪,她呼吸均匀,脸颊透着安睡后的红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他眼神柔和,动作极其轻缓地抽出手臂,又为她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寒气侵入。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更衣、梳洗,所有流程都在一片寂静中进行,宫人们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一切收拾妥当,他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帐幔中安睡的身影,对茯苓低声吩咐:“让贵妃好生睡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奴婢遵旨。”茯苓连忙躬身应道。
宇文澈这才转身,玄色龙袍的身影融入黎明前的晦暗,朝着举行早朝的太极殿而去。
太极殿内,百官肃立。经过之前废后沈氏、血洗宫门、诛戮沈家九族等一系列事件,朝堂气氛依旧凝重,大臣们个个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
例行政务奏报完毕后,兵部尚书手持玉笏,出列躬身,语气带着凝重: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国使团已越过边境,不日将抵达京城。”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兵部尚书顿了顿,继续道:“使团宣称,北国听闻我大周……如今后位空悬,特派其嫡出公主赫连明珠前来拜访,意在……意在两国修好,永结盟约。”
他话说得委婉,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潜台词——名为拜访,实为和亲。北国这是趁着大周内部刚刚经历一场血腥清洗,后宫无主,想来钻空子,试图通过和亲来获取政治利益,甚至窥探大周虚实。
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面露忧色。北国骑兵彪悍,近年来虽边境偶有小摩擦,但大体维持着和平。若直接拒绝和亲,恐给北国挑起战端的借口。可若是接受……
众人不由得偷偷觑向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
宇文澈端坐龙椅,发出一声冷笑。
“哦?北国倒是消息灵通,心思也活络。”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方才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我大周立国百年,威加海内,四方宾服。”宇文澈缓缓继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何时需要靠一女子和亲,来换取边境和平了?”
户部尚书有些犹豫地出列:“陛下,北国公主亲自前来,若断然拒绝,恐失礼节,有损国体,亦恐引发边衅……是否先虚与委蛇,暂且安置……”
“虚与委蛇?”宇文澈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朕的江山,是铁骑弓刀打下来的,不是靠女人换来的!北国若想战,朕便奉陪到底!想将公主塞入朕的后宫?”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众臣:
“告诉他们,朕的后宫,已有女主人。宸贵妃苏氏,贤良淑德,深得朕心。北国公主若真心来访,朕以国宾之礼相待,若存他念……”
宇文澈顿了顿,语气森然:
“那就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大周,不惧战!”
一番话语,霸气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朝臣们被这强大的气势所慑,纷纷低下头,无人再敢提和亲二字。
“退朝!”宇文澈拂袖起身,玄色龙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转身离去。
李德海连忙高唱:“退朝——!”
百官跪送,心中各怀心思。陛下对宸贵妃的专宠,竟到了连北国和亲都断然拒绝的地步,甚至不惜以战争为代价。这份决心,让人心惊,也更让人看清了宸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而此刻,关雎宫内,苏落雪才刚刚醒来,对朝堂上因她而起的这场风波,尚一无所知。
宇文澈没有如常前往关雎宫,而是径直回到了思政殿。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界。
“都退下,殿外候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是,陛下。”李德海躬身,领着所有内侍宫女迅速退出大殿,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并细心地将殿门关严。
空旷的殿内只剩下宇文澈一人。他并未走向龙椅,而是负手立于殿中,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殿内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尽管他知道这大殿早已被影阁反复检查过,绝无隐患。
“出来。”他对着空寂的大殿开口。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他身后,正是影阁大当家。
“主人。”
宇文澈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北国此次派公主前来,绝不止和亲那么简单。朕不信他们毫无准备。”
他微微侧首,眼神冰冷:“派一队精锐,潜入北国。朕要知道,他们国内最近有何异动,军队是否有集结迹象,朝中对此次‘和亲’的真实意图。他们……究竟留了什么后手,或者,藏着什么朕不知道的阴谋。”
“是。”影阁大当家毫不犹豫地领命。
“重点查探北国几位实权亲王与军方将领的动向,还有……他们与朝中某些人的私下往来。”宇文澈补充道,意有所指。沈家虽灭,但难保没有其他心怀叵测之人与境外勾结。
“明白。属下会动用安插在北国宫廷和军中的最高级别暗线。”
“务必小心,宁可慢,不可暴露。”宇文澈叮嘱。这些暗卫和情报网是他最重要的底牌之一,不容有失。
“主人放心,影阁行事,从未失手。”影阁大当家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去吧。”宇文澈挥了挥手。
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宇文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清新的空气涌入,驱散了殿内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他望着北方,目光深沉。
拒绝和亲,是他对雪儿心意的坚持,也是大周国格的体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视北国的威胁。对方既然敢提出,必然有所依仗。他必须知道这依仗是什么,才能从容应对,将一切可能危及大周、危及关雎宫的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不会将国家的安危和心爱之人的平静,寄托在敌人的善意或者侥幸之上。主动出击,掌控一切,才是他的风格。
“北国……”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眼中寒光闪烁,“但愿你们,只是痴心妄想。”
若真有不该有的心思,他倒是不介意,再次……御驾亲征,踏平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