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太极殿早朝，气氛庄严肃穆。在处理完几项日常政务后，宇文澈并未像往常一样宣布退朝，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文武百官。
“众卿家，”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朕有一事宣布。”
众臣立刻屏息凝神，心中暗自揣测是何要事。
宇文澈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晨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他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宸贵妃苏氏，温婉贤淑，品行端方，深得朕心。自入宫以来，克娴内则，淑德含章。更为朕孕育皇嗣，功在社稷。朕决意，于新年元日，正式册封宸贵妃苏氏为皇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朝堂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陛下对宸贵妃的专宠众人皆知，废黜沈氏后中宫空悬大家也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想到，陛下会如此突然、如此明确地在新年伊始就宣布立后！而且立后的，是一位出身商贾、入宫仅半年多的贵妃！
短暂的死寂之后，几位较为守旧的老臣立刻出列反对。
礼部尚书率先躬身，语气急切：“陛下！立后乃国之大事，关乎国本！宸贵妃虽得圣心，然其出身……恐难服众啊！且入宫时日尚短，如此仓促立后，于礼不合，还请陛下三思！”
另一位御史也紧接着道：“陛下，中宫之位，当择选名门淑女，德才兼备者居之。苏贵妃年轻，又怀有身孕，恐难担当统领六宫之重任啊！”
“请陛下三思！”
“立后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几位大臣纷纷附和，试图以“礼法”、“祖制”和“出身”来劝阻。
宇文澈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反对的声音稍歇，他才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礼法？祖制？”他嗤笑一声，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那些出言反对的大臣，“朕，就是礼法！朕，就是祖制！”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凛冽的帝王之气席卷全场：
“朕要立谁为后，何时立后，还需你们来教朕怎么做吗？”
他停在礼部尚书面前，眼神冰冷：“你说她出身低微？朕告诉你，能得朕心者，便是这世间最高贵的女子！你说她年轻难以服众？”
他转身，面向所有臣子，声音斩钉截铁：
“朕说她能，她就能！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后宫嫔妃，谁敢不服？！”
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那些原本还想劝谏的大臣，此刻全都噤若寒蝉，冷汗涔涔，再不敢多发一言。
宇文澈见无人再敢反对，这才重新步回御座，沉声道：
“既然众卿无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礼部、钦天监即刻着手准备册后大典，不得有误！”
“臣……遵旨！”礼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连忙出列，声音发颤地领命。
“退朝！”
宇文澈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那位宸贵妃苏氏，已不再是简单的宠妃，而是即将名正言顺、地位无可动摇的大周皇后！
圣旨一出，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继而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
关雎宫内苏落雪正由茯苓陪着在窗边晒太阳，小口吃着新做的蜜渍梅子。李德海手持明黄圣旨，满面笑容地快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众恭敬的宫人。
“贵妃娘娘接旨！”李德海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喜气。
苏落雪有些疑惑，接什么旨？但还是在茯苓的搀扶下起身，刚要跪下，李德海连忙道：“陛下特意吩咐，娘娘身子重，免跪接旨！”
苏落雪心中一动，微微躬身。
李德海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贵妃苏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深得朕心……着册立为皇后，于新年元日行册封礼，入主中宫，母仪天下！钦此！”
圣旨念完，关雎宫内所有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充满了激动与敬畏：“恭喜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落雪怔在原地，虽然那晚阿澈曾对她许诺，但当真真切切听到这册封圣旨时，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还是冲击着她的心神，眼眶瞬间就红了。
茯苓激动地扶住她，声音哽咽：“娘娘！您听到了吗？陛下立您为后了！”
后宫各处的嫔妃们听到消息，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唉，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如今都有孕好几个月了”
“就是，凭陛下对她的重视，肯定会让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嫡出……”。
“是啊，只是这双生胎……可不好生啊”
“别胡说，小心传到陛下耳朵里……”
众人吓得赶紧噤声，说话的那人也才反应过来懊恼的垂头不语。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宇文皓柔声道：“皓儿，以后要更尊敬宸娘娘，她是皇后了。”其余嫔妃多是沉默，或聚在一起低声感慨几句，在这后宫，能与那位抗衡的，从来就不存在。
京城坊间的消息如同滚油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要立宸贵妃为皇后了！”
“我的天！这才入宫多久？真是圣心独宠啊！”
“我就说吧！朱雀街上一见钟情的缘分，哪是那北国公主能比的！”
“新年元日册封，这可是天大的荣宠！苏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以后可得尊称一声皇后娘娘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着这道石破天惊的封后圣旨。陛下对宸贵妃的深情与维护，再次成为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赫连明珠和兀朮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赫连明珠坐在窗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皇后……他竟真的立她为后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恨还是麻木。
兀朮站在一旁，低声道：“公主，如今……我们更需谨言慎行了。”
赫连明珠没有回答。立后圣旨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她终于认清，在这里，她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那个男人，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尊荣，毫无保留地都给了那个叫苏落雪的女人。
而她，连同她背后的北国，似乎都成了这场极致宠爱的背景和……即将被清算的对象。
凤旨传天下，有人欢欣雀跃，有人心死如灰，更有人，在暗处磨刀霍霍。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那座即将迎来新主的皇宫，悄然涌动。
散朝后，各位大臣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各自的府邸。那道立后圣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余波在他们心中久久荡漾。
王御史一进书房就重重地将官帽搁在桌上，对着迎上来的幕僚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不满与忧虑：“糊涂！陛下此举实在是……糊涂啊！”
幕僚连忙奉上热茶：“大人何出此言？”
“那苏氏女，入宫才多久？不过半年有余！出身商贾，虽说得陛下宠爱，但如此仓促立后，置礼法于何地？置祖制于何地？”王御史痛心疾首，“今日朝堂之上，陛下那番‘朕即是礼法’的言论，更是……更是霸道专横！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幕僚低声劝道：“大人息怒，陛下心意已决，龙颜震怒，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了。”
王御史颓然坐下，摇头叹息：“老夫并非针对贵妃，只是……哎，陛下为了她，已是屡破常规，如今更是……罢了罢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等为臣者，又能如何？”
李尚书在花厅悠闲地品着茶，对夫人笑道：“今日朝上，可是看了出好戏。”
夫人好奇：“老爷，可是立后之事？”
“正是。”李尚书放下茶盏，“几位老古板还想拿礼法说事，被陛下堵得哑口无言。陛下那气势，啧啧，你是没瞧见。”
“那老爷您……”夫人有些担心。
“我？”李尚书摆摆手，神色轻松，“我自是谨遵圣意。陛下立谁为后，与我这户部有何干系？只要不动国库银子，不扰民生，陛下高兴立谁便立谁。咱们这位陛下，心里明白着呢，前朝后宫，他分得清。咱们啊，办好自己的差事便是，何必去触那霉头？”
张中丞在后院与几位交好的同僚小酌，席间不免谈起今日之事。
一位同僚感慨道：“这位苏家女，当真是……了不起啊。”
另一人附和：“谁说不是呢？入宫不过半年，圣宠不衰，如今更是直接登上后位。陛下当初为了她，可是将沈氏连根拔起，如今又断然拒绝北国和亲……这般荣宠，我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张中丞捋着胡须，眼中带着一丝精明：“岂止是荣宠？你们想想，陛下为何偏偏在此时，如此急切地立后？”
众人看向他。
“北国使团还在京中，边境暗流涌动。”张中丞压低声音，“陛下此举，既是给贵妃正名，稳固内廷，恐怕……也是做给北国看的。是在告诉他们，大周内部铁板一块，帝后同心，任何外来的算计，都是徒劳！”
“还有……先帝当年意外……沈家在其中做了些什么……呵呵……你真当陛下不知情吗？他不过在等一个契机”
“陛下即便钟情于苏氏……又怎会昏庸到为了一个女人斩杀重臣，屠尽发妻满门，还诛九族……那叫一个赶尽杀绝啊”
几人闻言，皆露出恍然之色，纷纷点头。
“是啊……咱们这位陛下，何等谨慎，要么不出手，一出手，那就是赶尽杀绝，连条沈家养的狗他都没放过”
“如此说来，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不仅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更是陛下布局中的关键一环啊！”
“苏家……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不同的府邸，不同的心思。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明哲保身，有人洞察时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