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处理完朝务,一刻未停便赶往关雎宫。踏入内殿时,正看见太医收回搭在苏落雪腕上的手,神色恭敬。
“陛下。”太医和殿内宫人连忙行礼。
宇文澈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苏落雪身上,见她气色似乎比前两日好些,心中稍定,但还是立刻问道:“贵妃脉象如何?”
太医躬身回禀:“陛下放心,娘娘脉象较前几日更为和缓有力,胎息也平稳了许多。只要继续安心静养,按时用药,龙嗣定能安然无恙。”
宇文澈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赏!”
“谢陛下隆恩!”太医连忙谢恩。
宇文澈坐到床边,握住苏落雪的手,语气温柔:“雪儿,听到了?太医说你和孩儿都好多了。”
苏落雪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嗯,今日觉得身上松快了些,也没那么想吐了。”
“那就好。”宇文澈揽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着她,“今日朝堂上的事,李德海应该告诉你了吧?”
苏落雪脸颊微红,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彩,小声说:“嗯……阿澈,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宇文澈轻笑,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这是朕早就该给你的。等过了年,你便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是我们孩儿最尊贵的母亲。”
“更是我……唯一的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届时,看谁还敢在背后非议你的出身。”
苏落雪感受到他话中的维护,心中暖流淌过,将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孩儿们好像也知道爹爹疼他们,今日都乖得很。”
宇文澈掌心感受着那生命的悸动,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俯身,对着她的小腹低声道:“听到了吗?要一直这么乖,不许闹娘亲,父皇和娘亲等着你们平安到来。”
苏落雪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太医和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内殿中,只剩下帝妃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温馨身影。外界的风风雨雨,朝堂的纷争算计,似乎都被隔绝在这片温情之外。对宇文澈而言,立后,既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为她和孩子构筑的最坚固的屏障。
殿内烛火昏黄,映照着相拥的身影。苏落雪靠在宇文澈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她,却也带来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
“阿澈……”
“嗯?”宇文澈低头,看着她微蹙的眉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苏落雪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好得……有时候我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有点……不真实。”
她微微咬了下唇,继续道:“你是皇帝,天下最美的女子都任你挑选。可你偏偏对我……一个普通商贾家的女儿,这么好。为我破了好多规矩,不顾太后和朝臣的反对接我入宫,给我最好的宠爱,现在又立我为后……我……我有时候会怕……”
“怕这只是一场绚烂的梦,醒来便成空。怕自己何德何能,能承受你这般毫无保留的深情。更怕……有朝一日,这深情会如同它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
宇文澈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中那丝脆弱和患得患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目光深邃而专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傻雪儿,你以为朕是那等会被美色所惑的昏君吗?”
苏落雪怔怔地看着他。
“朕见过的美人不少,”宇文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能在朱雀街上一眼就让朕失了心魂的,只有你一个。”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继续道:“朕喜欢你,不仅仅只是因为你的容貌”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朕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苏落雪。是那个在长街上,笑得毫无顾忌,撞进朕怀里,让朕冰冷了二十多年的心,第一次感觉到温暖的苏落雪。”
“朕是皇帝,拥有天下,却也孤独。直到遇见你,朕才觉得这万里江山,有了颜色,有了温度。”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朕恨不得将世间所有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只怕给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所以,不要怕,也不要觉得不真实。朕对你的好,这辈子都不会变。不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朕都预定你了。朕不是说过来世不做皇帝,只做寻常夫妻吗?朕一直都记着呢。”
苏落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心感淹没。她用力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
“阿澈……我信你。我只是……太高兴了。”
宇文澈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孩子:“傻瓜。朕说过,朕只要你。这句话,永远作数。”
苏落雪被他那番话惹得泪眼汪汪,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忽然冒出一个带着点傻气的问题:
“那……阿澈,要是下辈子,我长得不漂亮了,普普通通的,扔人堆里都找不着那种,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她问完,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些幼稚,不好意思地把发烫的脸颊往他怀里藏了藏。
宇文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小傻瓜啊,”他语气里满是纵容和无奈,“朕在朱雀街上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正追着茯苓跑得鬓发散乱,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疯丫头,哪里顾得上什么漂亮不漂亮?”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沉稳而笃定:
“朕看上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灵魂,是你的性子,是你看着朕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跟皮囊有什么关系?”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
“就算下辈子你变成个小丑八怪,只要内里还是你这个会撒娇、会吃醋、会让朕心疼得要命的苏落雪,朕照样把你捡回家,疼你宠你,把你捧在手心里。”
苏落雪被他这番话说得破涕为笑,心里甜得像浸了蜜糖,嘴上却还要娇嗔:“你才是丑八怪呢!”
“好,朕是丑八怪,”宇文澈从善如流,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那下辈子,就换你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来捡我这个没人要的丑八怪回家,好不好?”
“你不许变丑,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苏落雪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还要缠着你,你甩不掉我的!”
“求之不得。”宇文澈低笑,深深吻住她。
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纠缠的身影,也见证着这跨越皮相、深入灵魂的三生之约。对他们而言,无论轮回多少次,彼此都是对方唯一认定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