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京城，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宫殿楼阁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年关将至，宫里上下一片忙碌景象，既要筹备盛大的春节庆典，更要紧锣密鼓地准备新年元日的封后大典。
关雎宫内却是一派温暖静谧，与外界的严寒和忙碌形成鲜明对比。地龙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寒气。
宇文澈将大部分公务都挪到了关雎宫处理，此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堆着奏折，他手持朱笔，时而凝神批阅，时而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人儿，眼神温柔。
茯苓带着几个手脚轻快的宫女，安静地伺候在侧，添茶倒水，更换手炉，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而在内殿另一侧，苏落雪正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矮榻上，身边围着两位经验丰富的嬷嬷。她手中拿着小小的绣绷，上面是柔软的棉布，正跟着嬷嬷一针一线地，学着缝制小孩子的贴身衣物和虎头帽。
“娘娘，针脚要再密一些，这样才结实，不会磨着皇子公主娇嫩的皮肤。”一位嬷嬷耐心地指点着。
苏落雪认真地点头，低头小心翼翼地穿着针，动作还有些笨拙，却极其专注。
宇文澈批完一本奏折，放下朱笔，含笑望着她：“雪儿何时学起这个了？尚衣局自会准备齐全，何须你亲自劳累？”
苏落雪抬起头，脸上带着柔和的光晕，轻轻抚摸着手中那块柔软的布料，语气充满了期待：“尚衣局准备的是尚衣局的，这是做娘亲的心意。我想亲手给孩儿们做几件小衣裳，穿着肯定更暖和。”
她拿起那个刚缝了个大概的、小小的虎头帽，在自己腹部比了比，眼中满是憧憬：“阿澈，你看，这么小，我们的孩儿生出来，真的能戴得上吗？”
宇文澈起身走过去，接过那顶小小的帽子，放在掌心，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揽住苏落雪的肩，低声道：“肯定戴得上。朕的雪儿手这么巧，做的衣裳定然是最好的。”
苏落雪靠在他身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轻声说：“等他们出生，就能穿着娘亲做的衣裳，看这样的雪景了。”
宇文澈握紧她的手：“嗯，到时候，朕抱着他们，一起看。”
宇文澈陪了她一会就继续批阅奏折了。
苏落雪放下手中缝了一半的小衣裳，望向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正在批阅奏折的宇文澈：
“阿澈，快过年了，宫里宫外都这么热闹……那，北国公主和他们使团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就让他们一直待在客馆里吗？”
宇文澈笔尖未停，语气平淡无波：“鸿胪寺按制供应米粮炭火，冻不着也饿不着他们便是。”
苏落雪微微蹙眉：“可是……毕竟是过年，他们远道而来，又是异国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大周待客不周？”
宇文澈这才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她，目光深沉：“雪儿，你可知他们并非真心来客。”
苏落雪愣了一下：“不是来拜访和亲的吗？”
“和亲？”宇文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赫连勃勃将他妹妹当作礼物送来，意在麻痹朕，若是成功让公主登上皇后之位，再生下朕的皇子，主动权就在他们的手里，不费一兵一卒这大周就是他北国的天下了。而今和亲不成……就暗中指使暗桩，意图惊扰你养胎，甚至谋害我们未出世的孩儿。”
苏落雪显然没有想那么多，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声音带着后怕：“他们……他们竟敢……”
“若非朕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宇文澈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所以，你觉得朕该如何待他们？请他们入宫，共度佳节？”
苏落雪连忙摇头，靠进他怀里：“不要！我不想看见她！”她想起宴会上那公主看宇文澈的眼神，心里就堵得慌。
“放心，”宇文澈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他们没那个资格。让他们安安分分待在客馆，已是朕的仁慈。”
他语气转冷，带着帝王的决断：“至于年后如何处置……要看赫连勃勃是否识趣了。”
苏落雪仰头看他：“北国皇帝……会服软吗？”
宇文澈眼神锐利：“他若聪明，就该知道，朕扣着他妹妹和使团，清除所有暗桩，就是在等他表态。是战是和，选择权在他。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朕料定他不敢此时开战。”
苏落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那公主不来眼前晃，不影响她和阿澈过年，她便安心了。
“不说他们了，”宇文澈将她揽回榻上，拿起那顶小虎头帽，“让朕看看，我们雪儿的针线功夫进步了没有？”
宇文澈正拿着苏落雪做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虎头帽端详，嘴角带着笑意。
“这里针脚有点松，不过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他指着帽子上一处说道。
苏落雪凑过去看：“真的吗？我拆了重新缝一下会不会更好？”
“不必，”宇文澈将帽子小心放下，“第一件就该留着原样，等孩儿长大了，给他们看看娘亲多么用心。”
两人正说着，李德海轻步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北国使臣兀朮又在宫外求见。”
宇文澈脸上的笑意淡去，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不见。”
李德海迟疑一瞬：“陛下，这已是他们第三日……”
“朕说了不见。”宇文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若是再求，也不必再来禀报了。”
“奴才明白了。”李德海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苏落雪等他走了，才轻声问：“他们天天求见，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宇文澈重新拿起奏折，语气淡漠：“无非是试探朕的态度，或者想讨价还价。晾着便是。”
他看向她，眼神恢复温和：“年节下，不说这些烦心事。你兄长前日递了帖子进来，说是给你带了些家乡的土仪，朕已准他明日入宫来看你。”
苏落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喜道：“真的吗？哥哥要来了？”
“嗯，所以你今日要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宫门外的兀朮得到李德海“陛下政务繁忙，无暇接见”的回禀，脸色灰败。他回到客馆，对翘首以盼的赫连明珠摇了摇头。
“还是不见？”赫连明珠声音发紧。
“是，而且……传话的公公暗示，日后不必再去了。”兀朮苦涩道。
赫连明珠颓然坐倒：“他这是铁了心要困死我们在这里……”
“公主，陛下那边至今没有明确指令，宇文澈又拒不见面，我们如同聋子瞎子，这……”
“等！”赫连明珠咬牙打断他，“如今除了等，我们还能做什么？等王兄的决断，或者……等宇文澈开出他的条件。”
她望着窗外被高墙分割的天空，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力。这繁华的大周京城，对她而言，已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而那个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