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在关雎宫陪苏落雪用了些点心，又看着她喝了安胎药，这才柔声道：“雪儿，朕去思政殿处理些公务，你乖乖在这里歇着，若是闷了就让茯苓陪你说说话，或者继续做那小衣裳。”
苏落雪乖巧点头：“你去忙吧，我等你回来。”
宇文澈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出了关雎宫。一踏入思政殿，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被冷峻取代。
“都退下。”
李德海立刻带着所有宫女太监和侍卫退了出去，并严密关上殿门。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正是寒影。
“主人。”
“讲。”
“安插在北国王庭的孤狼传来密报，”寒影声音低沉迅速，“赫连勃勃已秘密派遣心腹使臣，携带大量珍宝，正快马加鞭赶往我大周京城，表面意图为缓和关系，请求释放公主及使团。”
宇文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服软了？”
寒影继续道：“但同时，北国边境各部落在频繁调动兵马，囤积粮草，其狼山、黑水几个大部落的精锐已有向边境靠拢的迹象。种种动向显示，他们是在……备战。”
宇文澈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如鹰：“一边派使臣示弱求和，一边暗中调兵遣将。赫连勃勃这是想跟朕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寒影低头：“是，属下推测，赫连勃勃此举，一是试图麻痹我们，二是为可能的谈判增加筹码，甚至……若谈判不成，使团便可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
“借口？”宇文澈冷笑一声，“他以为朕会在乎这个？”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北国腹地：“朕等他动手，已经等了很久了。他若老老实实称臣纳贡，朕或许还能容他多坐几年狼皮椅子。如今他既然自己把刀递到朕手里……”
他转身，目光森然：“寒影，让我们的人动起来。北国使臣抵达之日，朕要看到边境线上，我大周的铁骑比他们多一倍！粮草辎重，必须充足到足以支撑一场灭国之战！”
“是！属下立刻去办！”寒影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宇文澈独自站在殿中，眼中是翻涌的杀意与掌控一切的冷酷。赫连勃勃的垂死挣扎，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预见的闹剧。这一次，他要的不是击退，不是臣服，而是彻底将北国这块屡生事端的疆域，纳入大周的版图！为了大周未来的太平，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连根拔起！
宇文澈在思政殿内沉思片刻，随即扬声唤道：“李德海！”
一直守在殿外的李德海立刻推门而入，躬身道：“奴才在。”
“去，宣裴宣即刻进宫见朕。”宇文澈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奴才遵旨！”李德海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出去吩咐。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裴宣大步踏入思政殿，单膝跪地：“臣裴宣，参见陛下！”
“平身。”宇文澈抬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裴宣，北境边军近日状况，你再与朕细说一遍。”
裴宣起身，神色肃穆：“回陛下，北境一线，共计边军二十万，皆是能战之兵。军械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各关隘守将皆已按陛下前令，提高戒备，枕戈待旦。”
“很好。”宇文澈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朕要你再秘密抽调五万禁军精锐，分批化装，混入北上商队及辎重队伍中，十日内，必须抵达北境，交由镇北将军。此事，需绝对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裴宣眼中精光一闪，心知陛下这是要有大动作了，立刻抱拳沉声道：“臣，领旨！定不辱命！”
“还有，”宇文澈继续吩咐，“传朕密旨给镇北将军，北国若有异动，哪怕只是小队兵马越境挑衅，都给朕狠狠地打回去！不必请示！朕许他先斩后奏之权！”
“是！”
“另外，通往北境的所有官道、要隘，给朕再加派一倍人手，严查往来行人商旅，尤其是北国方向的，宁可错查，不可错放！”
“臣明白！”
宇文澈拍了拍裴宣的肩膀，语气深沉：“裴宣，此战关乎国运，朕将后方安危交予你手，勿负朕望。”
裴宣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陛下放心！臣在，京城稳如泰山！臣誓死护卫陛下与娘娘安危！”
“去吧。”宇文澈挥挥手。
裴宣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宇文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赫连勃勃，你的双面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朕倒要看看，你这份重礼，能为你换来几日的喘息！
裴宣出了皇宫，并未回府，而是直接策马奔向京郊大营。
军营中点将台上，裴宣面色肃穆，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几位心腹将领。
“赵锋、孙猛！”
“末将在！”两名将领踏前一步。
“即刻起，从你二人麾下各抽调两万五千精锐，卸去军甲，分批混入北上运送军械粮草的队伍，十日内必须抵达北境大营，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点兵事宜安排妥当，裴宣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铺开纸笔。
他先写下一封密信，内容简明扼要：
“父亲大人亲启：陛下密旨，北境军全线进入临战状态。若北国挑衅，无论大小，皆可迎头痛击，许你先斩后奏之权。陛下已密调五万禁军精锐增援，十日内抵达。望父谨慎行事，静候陛下进一步旨意。儿，宣，敬上。”
这封是转达陛下的旨意和军事部署。
紧接着，他又迅速写下第二封信，笔迹明显带上了担忧：
“父亲大人膝下：北国各部落异动频繁，确已备战。陛下似有先发制人之意，边境恐有大变。儿在京城一切安好，父亲身处前线，万望保重，切莫亲身犯险。家中母亲处，儿自会照应，勿念。不孝儿，宣，叩首。”
这封是作为儿子的私心叮嘱。
他将两封信分别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印信，随即召来自己的亲兵队长。
“裴勇！”
“属下在！”
“这两封信，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北境，亲手交到侯爷手中！记住，一刻都不能耽误！”
“是！将军！”裴勇接过信件，贴身藏好，行了一礼，转身便冲出营帐，很快，急促的马蹄声便远离了大营。
裴宣走到帐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眉头紧锁。他知道……恐怕很快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他只希望父亲能平安无事，也希望这场战争，能如陛下所愿，彻底解决北患，换来边境长治久安。
宇文澈回到关雎宫时，苏落雪已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那只未完工的小虎头帽。他示意茯苓不必行礼，轻轻将帽子取出，为她盖好锦被，凝视她恬静的睡颜片刻，才悄然起身。
来到外殿，他召来李德海。
“李德海。”
“奴才在。”
“传朕旨意，命礼部与内务府加紧筹备封后大典。”宇文澈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典礼必要隆重，彰显国体，但流程无需过于繁琐冗长。贵妃身怀六甲，如今天寒地冻，她身子受不住长时间劳累，一切以她凤体安康为重。”
李德海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定会叮嘱他们，绝不让娘娘受累。”
“嗯，”宇文澈颔首，目光却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眼神渐深，“先将宫中诸事安排妥当，尤其是雪儿这边，务必万无一失。”
李德海小心问道：“陛下是担心……”
宇文澈收回目光，语气淡漠中透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北国贼心不死，赫连勃勃若执意寻死，朕不介意再亲自走一趟北境。”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斩草，需除根。朕一贯如此。”
李德海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图。陛下这是打算若北国真有异动，便将朝中后宫安排稳妥后，御驾亲征，以雷霆之势彻底解决问题，永绝后患！
“奴才……奴才明白了。”李德海声音微颤，深知这意味着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去吧，办好你的事。”宇文澈挥挥手。
“奴才告退。”李德海躬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安静，宇文澈负手而立。封后大典是他对雪儿的承诺，他要让雪儿成为他唯一的妻，必须风光举行；而潜在的战争，则是他作为帝王，必须为大周江山扫清的障碍。他习惯于将一切掌控在手，无论是给予她极致的荣宠，还是施行铁血的征伐。为了守护大周百姓和所爱之人，他不介意手上沾染更多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