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镇北军大营。
镇北侯裴仲远拆开儿子裴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两封信。他先看了那封转达密旨的，眼神锐利；再展开那封家书，眉头微蹙，随即化为一声轻叹。
他沉默片刻，将密旨小心收好，随即沉声对帐外亲兵道：“击鼓，升帐！”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瞬间响彻大营。
不过片刻，所有中级以上将领全副披挂，齐聚中军大帐，按剑肃立。帐内气氛凝重，无人出声。
裴仲远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刚接到京城陛下密旨。”
众将领神情一凛，更加专注。
裴仲远继续道：“陛下有令，北境全线，即刻起进入最高临战状态！各营、各关隘，给本侯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位性急的副将忍不住问道：“侯爷，可是北国那群狼崽子又有异动？”
裴仲远冷哼一声：“岂止是异动？据可靠情报，北国各部已在暗中集结，磨刀霍霍！”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参将沉吟道：“侯爷，陛下之意是……”
裴仲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血杀气：“陛下旨意，北国若有丝毫挑衅，无论大小，无需请示，给本侯狠狠地打回去！打到他疼，打到他怕！陛下许我等——先斩后奏之权！”
“先斩后奏？！”帐中响起一片抽气声，随即众将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这意味着陛下给予了他们极大的信任和自主权，也意味着……大战将至！
“还有，”裴仲远环视众人，语气森然，“陛下已密调五万禁军精锐，十日内便可抵达我北境！此战，陛下决心已定！”
他猛地一拍帅案，声震屋瓦：“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北国贼心不死，屡犯我边陲，如今更是包藏祸心！陛下雄才大略，欲借此机会，永绝北患！我等身为边军，守土有责，更当为陛下前驱！”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都给本侯听好了！从现在起，擦亮你们的刀枪，喂饱你们的战马！检查军械，清点粮草！一旦陛下王命抵达，或北国敢越雷池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铁交击：
“便是吾等，建功立业，踏平北国之时！”
“谨遵侯爷将令！”所有将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战意直冲云霄。
裴仲远看着麾下这群如狼似虎的将领，缓缓点头。他知道，战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而是决定两国命运的国战！而他镇北军，将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宇文澈回到关雎宫时，苏落雪刚睡醒不久，正由茯苓伺候着喝温水。见他进来，她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依赖的笑容。
宇文澈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茯苓手中的杯子，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坐在苏落雪身边。
“雪儿，”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比平日更加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有件事，朕想先告诉你。”
苏落雪见他神色不同往常，不由坐直了些：“阿澈，怎么了？”
“关于封后大典，”宇文澈看着她，缓缓道，“朕打算……将日子提前一些。”
苏落雪微微一怔：“提前？为什么？”
“朕想让你早些名正言顺。”宇文澈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继续道，“典礼虽会提前，但朕向你保证，必定同样隆重，绝不会委屈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此外，北国……恐生大变。”
苏落雪心下一紧，反握住他的手：“北国？他们……他们还不死心吗？”
“赫连勃勃狼子野心，北国国力近年亦在恢复，已成我大周心腹之患。”宇文澈眼神渐冷，“此患不除，边境永无宁日，甚至可能危及大周根基。”
他看向苏落雪，目光深沉而决绝：“朕已决定，待时机成熟，便发兵北伐，永绝后患！”
苏落雪倒吸一口凉气，她虽不懂军政，也知两国开战是何等大事：“要……要打仗了？”
“嗯。”宇文澈点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若前线战事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瞬间僵硬，更紧地拥住她，清晰地说道：
“朕可能会……亲赴北境，督师出征。”
“不行！”苏落雪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眼中瞬间涌上泪水，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阿澈，你不能去！战场上刀剑无眼，太危险了！我不要你去！”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宇文澈心中又软又疼。他捧住她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雪儿，听着。朕是皇帝，守护江山社稷，是朕的责任。北国不灭，朕心难安，你和孩子们未来的太平日子也无从谈起。”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儿，朕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若是朕真的亲赴战场，你要相信朕。在宫里好好的，安心待产，等着朕凯旋，嗯？”
苏落雪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将如此重大的决定提前告知她，已是最大的尊重和爱护。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无声浸湿了他的龙袍，最终只能哽咽着点头：
“你……你一定要小心……我和孩儿……等你回来。”
“好。”宇文澈拥紧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身为帝王的决绝。温柔乡与铁血沙场，他都必须兼顾。为了守护怀中这片柔软，他甘愿化身利刃，扫清前方一切障碍。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和无声的泪水，宇文澈的心揪紧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放得愈发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傻雪儿，别想太多，嗯？你如今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顾好咱们的孩儿。”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隆的小腹，“你看，他们都在听着呢，可不能让他们跟着娘亲一起担惊受怕。”
苏落雪抽噎着，声音闷闷的：“可是……你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谁说朕一定去了？”宇文澈打断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朕方才不是说了，‘可能’、‘如果有必要’吗？”
他扶起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耐心解释道：“我大周兵多将广，能征善战者辈出。镇北侯裴仲远是老将，沉稳持重，镇守北境多年，对北国了如指掌。其子裴宣，亦是难得的将才，勇猛果决。还有那么多将领，皆是国之栋梁。”
他语气笃定，试图让她安心：“或许根本无需朕亲自前往，他们便能横扫北境，凯旋而归。朕只是将最坏的可能告知于你，让你心中有数，并非定要亲征。朝中诸多事务，朕也需坐镇处理。”
苏落雪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真的……不一定去吗？”
“自然。”宇文澈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痕，眼神温柔，“朕答应你，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涉险。毕竟……”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浓浓的眷恋：“朕还舍不得离开你和孩儿这么久。还要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儿平安出世，护着他们长大，听着他们喊朕父皇呢。”
这番带着温情和承诺的话语，终于让苏落雪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她靠回他怀里，小手依旧抓着他的衣襟，但情绪明显平稳了许多。
“那……那你答应我，如果真的……真的要去，一定要带足护卫，平平安安地回来。”她小声要求着，带着浓浓的依赖。
“好，朕答应你。”宇文澈郑重承诺，拥紧了她。
殿内烛火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宇文澈知道，亲征与否，最终取决于北国的动向和战局的发展。但此刻，他愿意用善意的安抚，换来怀中人的片刻安宁。至于未来的血与火，他会一力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