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关雎宫便热闹起来。尚衣局和司珍房的掌事嬷嬷们领着宫女,捧着凤袍、凤冠等物,鱼贯而入。
宇文澈并未去早朝,特意留在一旁看着。
“娘娘,请您抬抬手。”两位嬷嬷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正红色的鎏金绣凤袍,上面用金线彩丝绣着翱翔九天的凤凰和繁复的云纹,华美庄重,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苏落雪在茯苓的搀扶下站起身,由着嬷嬷们为她穿上这身沉重的凤袍。因她怀着身孕,腰身处特意做了宽松的处理。
宇文澈坐在一旁,目光专注地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穿戴整齐,另一位嬷嬷捧来了那顶九龙九凤冠。冠上金龙盘旋,金凤振翅,点缀着无数珍珠宝石,极尽华贵璀璨。
“陛下,您看这凤冠,娘娘戴着可还合适?”司珍房嬷嬷恭敬地问道。
宇文澈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凤冠虽美,但分量不轻,他眉头微蹙:“重量是否再减些?贵妃有孕,不宜久戴重物。”
嬷嬷连忙回道:“陛下放心,这已是按娘娘如今情况调整过的,内里用了轻巧的材质,比规制轻了三成有余。典礼主要环节完成后,便可更换轻便的冠饰。”
宇文澈这才点头,亲手为苏落雪正了正冠上微微歪斜的一支凤钗。
苏落雪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凤袍、头戴凤冠,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些恍惚,又有些紧张:“阿澈,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隆重了?”
宇文澈站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镜中并肩的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满意:“很好,朕的雪儿,天生就该穿这身凤袍。”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笑意和鼓励:“不必紧张,那日你只需站在朕身边,接受百官朝拜便可。有朕在。”
苏落雪透过镜子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心中的忐忑渐渐平复,轻轻点了点头。
“腰这里,”宇文澈又指了指凤袍腰部,“再放宽松些许,务必以舒适为准。”
“是,陛下,奴婢记下了。”尚衣局嬷嬷连忙应道。
试穿完毕,宫女们伺候苏落雪将沉重的凤冠换下。宇文澈扶着她坐下,亲自递上一杯温热的牛乳。
“累不累?”
苏落雪摇摇头,靠在他身上,脸上带着憧憬和一丝羞涩:“阿澈,我刚刚……好像真的看到自己成为你的皇后了。”
宇文澈揽住她,语气笃定而温柔:“不是好像,雪儿。很快,你就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是这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苏落雪靠在宇文澈怀里,捧着他递来的牛乳,小口啜饮着。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被华服珠冠压下的细微不安,此刻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仰起脸,看着宇文澈线条分明的下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澈……”
“嗯?”宇文澈低头,对上她带着水光的眸子。
“你会……永远都像现在这样爱我吗?”她问完,似乎觉得不够,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带着明显的忐忑,“以后……以后你会不会……也去宠幸别人啊?”
问出这句话,她立刻垂下了眼睫,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她知道自己是贪心的,得到了他全部的宠爱,却还想要一个永远。可他是皇帝啊,三宫六院本是常理,即便他现在眼里只有她,那将来呢?
宇文澈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不耐,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怜惜。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傻雪儿,”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问题,朕以为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朕说过,朕只要你。这句话,不是一时兴起,是朕的承诺,一辈子都作数。”
他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以为朕为何要力排众议,早早立你为后?为何要将那些不安分的人或贬或杀?朕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告诉你,也告诉全天下,朕心悦你。”
苏落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伤心,是巨大的安心和喜悦。
宇文澈轻轻吻去她的泪珠,继续道:“至于永远……朕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朕可以告诉你,只要朕活着一日,这颗心里装着的,就只会是你苏落雪。若真有来世,朕也会循着你的气息找到你,就像这辈子在朱雀街上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份炽热和真诚:“所以,不要怕,也不要胡思乱想。朕对你的心,日月可鉴,至死不变。”
苏落雪再也忍不住,投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哽咽道:“阿澈……我信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不会失去,”宇文澈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朕就在这里,永远都在。你赶朕走,朕都不走。”
殿内温情脉脉,他用最直白也是最坚定的承诺,彻底抚平了她凤袍之下最后一丝不安。对他而言,这万里江山固然重,却重不过怀中这一人的心安。
苏落雪靠在宇文澈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被他一番深情告白熨帖了心肠,但随即又想起一事,在他怀中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些许迟疑和不安:
“阿澈……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可是后宫里的那些姐妹们……她们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儿,被选入宫……你若只对我一人好,对她们……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她抬起眼帘,眸中带着纯然的困惑和一丝不忍。德妃的温婉,还有其他几位偶尔请安时遇到的嫔妃,似乎都并非恶人。
宇文澈闻言,沉默了片刻,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神深邃,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
“雪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告诉朕,何为公平?”
苏落雪被他问得一怔。
宇文澈继续道:“将朕本就不愿给予的心,勉强分给她们一份,对朕而言,公平吗?”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了几分:“对她们而言,守着一个永远得不到真心、只是出于公平才偶尔临幸她们的夫君,这就叫公平吗?”
苏落雪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朕登基之初,并非没有给过机会。”宇文澈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太后,朝臣,都曾明里暗里施压。但朕很清楚,朕要的是什么。朕不愿,也做不到虚与委蛇,去演那帝妃和睦的戏码。”
他捧起苏落雪的脸,眼神无比认真:“朕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从前是空着的,如今被你占满了,再容不下其他。这才是对感情最大的尊重,也是对她们……某种程度上,最直接的仁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帝王的决断:“她们既入宫门,只要安分守己,朕保她们一世荣华,安稳度日。这,便是朕能给她们的唯一的公平。至于情爱……那是朕唯一给不了,也不想给的东西。”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雪儿,不必为此感到不安。朕的选择,朕的专注,只源于朕的本心。你无需承担任何愧疚。你只需安心做朕的皇后,被朕爱着,宠着,便是对这后宫公平最好的诠释。”
苏落雪依偎在他怀里,似懂非懂,但心中那块石头,却在他的话语中悄然落地。她明白了,他的世界里,关于情感的规则,由他亲自制定,而唯一的准则,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