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轻的吻,落在苏落雪的唇角。他凝视着她,目光深沉而专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爱意:
“雪儿,”他低声唤她,指尖拂过她微湿的眼角,“你记住了,在这深宫,你要在意的,只有朕这个夫君……还有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他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的心思,你的喜怒,你的牵挂,都只需系于朕与孩儿之身。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至于其他的……无论是前朝风雨,后宫琐事,还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有朕在。”
他眼神锐利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不必,也不该为他们耗费心神,明白吗?包括皓儿的事。”
苏落雪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界限划分,心中明白,这是他保护她的一种方式,他将她和他们的孩子圈定在他的羽翼之下,也是一种警告,不许提起……那个他视为耻辱的过去!
她靠进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依赖和顺从:“嗯,我记住了,阿澈。我都听你的。”
宇文澈这才满意地收紧了手臂,将下颌抵在她发顶,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苏落雪靠在宇文澈怀里,眼皮渐渐沉重,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阿澈……我有些困了,想睡了……”
宇文澈低头,看着她依赖的模样,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扶着她躺好,为她掖好被角:“睡吧,朕今日就在关雎宫守着你。”
待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外殿。
“茯苓,张嬷嬷。”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茯苓和方才那位老嬷嬷连忙躬身近前:“陛下。”
宇文澈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们,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皇后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但大皇子的事……以后不必再拿到皇后面前提,免得她劳神。”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生辰……张嬷嬷,你去库房挑几件像样的、贵重的礼物,以皇后的名义送到承乾宫去便是。”
嬷嬷心头一凛,深知这是陛下划下的界限,连忙应道:“是,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宇文澈这才转向茯苓:“除夕宫宴,还有哪些琐事未曾处理妥当?”
茯苓没想到陛下会亲自过问这些,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将手中尚未核完的账目和待办事宜一一禀报:“回陛下,尚有几处采买的账目需要核对,还有宴席座次、歌舞乐师最后的安排……”
“拿来给朕。”宇文澈走到书案前坐下。
李德海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诧异。不是……思政殿里还堆着不少政务呢,陛下怎么有闲暇亲自处理起后宫这些琐碎的账目和宴席安排了?
宇文澈却已接过茯苓递上的册子,仔细翻阅起来,偶尔提笔在上面批注几句,或修改一下安排。他头也未抬,仿佛知道李德海的疑惑,淡淡开口:
“对外,就说是皇后亲自处理的。”
李德海瞬间恍然!陛下这是要将所有繁琐劳心之事揽到自己身上,既确保了宫宴万无一失,又让皇后娘娘落得清闲,博得一个处事周全的美名,还免了她孕中操劳!所有的辛苦和决策,陛下都默默替她承担了,只将风光与安宁留给她。
“奴才……明白了。”李德海躬身,心中对陛下这番用心良苦更是敬畏。
宇文澈不再多言,专注地处理着那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却能为她挡去风雨的琐事。
他的庇护,无声却无处不在。
李德海见宇文澈专注地批阅着宫宴琐事,神色平静,并无不悦,这才小心翼翼地近前一步,低声请示:
“陛下,后日便是除夕了。宫中上下皆在准备团圆宴……那……鸿胪客馆的北国公主与使臣一行,该如何招待?奴才好吩咐下面早做准备。”
宇文澈手中的朱笔未停,目光依旧落在账目上,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招待?”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按制供给米粮炭火,饿不死冻不着便是。还需如何招待?”
李德海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连忙应道:“是,奴才明白。那……除夕宫宴……”
“宫宴?”宇文澈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李德海,“他们是什么身份?也配参与我大周皇室家宴?”
他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眼神锐利:“李德海,你记住。他们如今是囚,非客。朕留他们性命,已是仁慈。”
李德海额头渗出细汗,不敢抬头:“奴才愚钝,陛下恕罪。”
宇文澈重新拿起一份乐师名单,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看好他们,不许踏出客馆半步。除夕之夜,朕不想在宫里任何地方,看到任何与北国相关的人。明白吗?”
“奴才明白!定会加派人手,严加看守,绝不让任何人扰了陛下与娘娘的佳节!”李德海连忙保证。
“嗯,吩咐下去吧。”宇文澈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李德海心中暗叹。北国这步棋,看来是彻底走死了。
宇文澈仔细核对着宫宴的流程与人员名单,确保万无一失。当他看到末尾关于助兴节目的安排时,笔尖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侍立一旁的李德海吩咐道:“李德海。”
“奴才在。”
“吩咐下去,除夕夜宫宴,依旧准备焰火。”
李德海连忙应道:“是,陛下。奴才这就让他们在观景台附近准备,届时陛下与娘娘……”
“不,”宇文澈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让他们将燃放焰火的地点,挪远一些。离设宴的宫殿远些,选个空旷、视线好,但声音传过来不会太喧闹的地方。”
李德海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陛下,这……焰火远观,虽也绚烂,但终究少了些近处的震撼气势,怕是效果会减色不少……”
宇文澈放下手中的名单,看向内殿的方向,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皇后有孕在身,又是双胎,受不得太过嘈杂的声响。焰火爆炸之声剧烈,朕怕惊着她和腹中孩儿。”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喜欢看焰火绽放时的光亮与色彩,那便让她能安稳坐着,远远欣赏便是。清静,比什么气势都重要。”
李德海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赞陛下心思细腻,连忙躬身:“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安排,定会寻个既能让娘娘看清焰火,又绝不会惊扰凤驾的地点!”
“嗯,去吧。务必办妥。”宇文澈挥挥手。
“奴才遵旨。”李德海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宇文澈重新拿起奏报,目光却再次掠过内殿。对他而言,再盛大绚烂的庆典,也比不上她眉宇间一丝舒心的笑意。所有细节,皆以她和孩子的舒适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