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日，大周皇宫张灯结彩，虽大雪未停，却处处洋溢着喜庆热闹的气氛。
关雎宫内，宇文澈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绣金龙袍。苏落雪则穿着一身正红色、相较封后大典时更为轻便些的金线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虽因双胎腹部隆起明显，但气色在精心妆点下显得温婉端庄。
“累不累？若是不适，朕便让他们将宴席再精简些。”宇文澈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苏落雪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不累，今日是除夕，又是皓儿的生辰，我总要露面的。”
提到宇文皓，宇文澈眼神微暗，但并未多言，只扶着她道：“那便走吧，朕陪着你。”
大殿之内，所有嫔妃皆已按品阶盛装落座，文武百官亦肃立两旁。丝竹管弦悄然无声，等待着帝后的驾临。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内侍高昂的唱喏，殿门处，宇文澈与苏落雪相携而来。
步入殿门时，宇文澈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亲手为她解下御寒的狐裘披风，交给身后的李德海，动作细致温柔。苏落雪则一手下意识地护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姿态带着孕中的小心与母性光辉。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地叩拜，声震殿宇。
“嫔妾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众嫔妃也纷纷起身，敛衽行礼，姿态恭谨。
德妃亦在其中，她轻轻拉了拉身边显得有些拘谨的宇文皓，一同躬身问安：“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宇文澈只淡淡抬手：“平身。”
“谢陛下，谢娘娘。”
宇文澈紧握着苏落雪的手，一步步走向御座。经过德妃席位时，苏落雪脚步微顿，对穿着新衣服、显得有些拘谨的宇文皓温和地笑了笑，轻声道：“皓儿今日这身衣服很好看。”
德妃连忙拉着儿子起身谢恩。“臣妾替皓儿多谢皇后娘娘”
宇文澈目光淡淡扫过，未作停留。
落座后，礼乐起，宫宴正式开始。一道道珍馐美馔被宫人鱼贯送上。
苏落雪面前依旧是单独准备的清淡膳食。宇文澈时不时便低声问她：“这个可合口？要不要尝尝那个？”亲自为她布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席间，有宗室老者起身敬酒，说些吉祥话。也有人目光陛下那毫不掩饰的呵护，心中各有思量。
酒过三巡，殿外夜空忽然被点亮。
“是焰火！”年幼的大皇子开心的指向外面。
只见远处的夜空中，绚丽的焰火绽放，如同锦绣铺满天幕，光华璀璨。但因距离颇远，传来的声响并不震耳，只余下视觉的盛宴。
宇文澈侧头问苏落雪：“喜欢吗？”
苏落雪倚在他身边，望着那漫天华彩，眼中映着光彩，轻轻点头：“很美。”
宇文澈唇角微勾，握紧了她的手。
苏落雪靠在宇文澈坚实的肩头，仰望着天空，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宇文澈一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留意着她腹部的动静，不时低头柔声问她：
“雪儿，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个手炉？”
“若是觉得累了，一定要告诉朕，朕陪你回关雎宫歇着，不必强撑。”
苏落雪摇摇头，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肩膀：“不冷，也不累，就这样看着，很好。”
这时，茯苓端着一碗特意为苏落雪熬制的、清淡温补的羹汤过来。
“娘娘，该用些补品了。”
宇文澈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给朕。”
他拿起玉勺，仔细地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这才递到苏落雪唇边，语气像哄孩子一般：
“雪儿，乖，张嘴，多少用一些。你不吃，咱们的孩儿也要营养。”
苏落雪如今胃口依旧不佳，但看着他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小口咽下。
“对，就这样，再喝一口。”宇文澈极有耐心，一勺一勺，慢慢喂着她，仿佛这是此刻天下最重要的事。
下方众臣与嫔妃们看着御座上那旁若无人、极致呵护的一幕。这位年轻的帝王，将全部的温柔与耐心，都倾注给了身旁的皇后。
德妃默默收回目光，轻轻为身边的宇文皓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点心。有些温暖，注定只属于特定的人。她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求得安稳。
殿内歌舞升平，其乐融融。一位不甚清楚内情的外地官员端着酒杯起身，声音不大不小地询问身旁的同僚：
“咦？今日除夕盛宴，怎未曾见到太后娘娘凤驾？”
这话虽轻，但在相对安静的时刻，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许多知道内情的大臣立刻噤声，眼神微妙地瞟向御座。
苏落雪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宇文澈，她有些担心宇文澈会在今天翻脸。
宇文澈感受到她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是从容地放下手中的玉碗，取过锦帕，细心为她擦了擦嘴角，又握了握她的手，确认她指尖温暖，这才抬眼看向下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发问的官员，并未动怒，语气淡然。
“如今天寒地冻，母后年事已高，近日凤体违和，需在慈宁宫中静养，不便出席这等喧闹场合。朕已吩咐太医悉心照料。”
他寥寥数语，便将太后的缺席归结于天寒、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既全了孝道之名，又绝了旁人继续探究的心思。
那位官员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连忙躬身：“是臣失言，陛下恕罪。”
宇文澈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无妨，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苏落雪身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落雪见他应对自如，并未动气，心中稍安，重新靠回他身边。谁不知道太后说是养病，实则是被软禁了，在这团圆的日子里，她只愿他心无挂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