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 公司更加忙碌，员工一批一批招进来，总不够用, 办公室的灯光几乎日日亮到深夜。
唐棠前后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点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玻璃纱，问她能不能用上。
次次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那些玻璃纱就堆在墙角架子上, 暖阳透过窗子洒进来, 落了满地余晖, 在被折射的光线下, 晶莹闪烁。
唐棠又一次进门，这次只拿了约手帕大小的布料，兴冲冲递给羽澜：“你看这个。”
边说边对焦窗户外高高挂起的太阳, 在特定角度, 可以从布料上看出几抹溢彩流光。
羽澜接过，抬手轻轻揉搓，布料重叠部分，光芒结成一丝一缕。
她凝神分辨, 彩光主要在经纬线上，这块布料的经纬线过于密集, 才会导致光彩柔和好看, 如果做成绣品, 将大部分经纬线抽出, 反而毁了这片浓稠细腻光泽。
不忍再让唐棠扫兴, 谎称试试, 这才消停几天。
年关将近, 尚奕辰似乎也不得闲, 她半个月前想找机会打听顾云飞, 一忙再忙，生生拖到放假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天气总预报有雪，每日抬眼望天，只有施舍似得几粒晶莹。
一天天过去，终于在腊月24这日，万物得以披上纯白素衣。
公司最后开了会，出去吃过饭，又带大家疯玩一圈，算是给今年画下了圆满句号。
给大家叫车，目送汽车拐往各个方向，唐棠抱着胳膊打哈欠，“我去机场。”
前几日，唐母突然提议去巴黎过年节，唐父赞成，两人一拍即合，定了行程。等通知到唐棠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大家心照不宣，没人点破这场名为游玩，实为散心的国外游。
唐棠耸肩抱怨：“我妈就是小题大做，我看起来像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人？”
话虽如此，到了机场，唐棠无声和母亲拥抱，再没出口。
羽澜和唐棠父母闲聊几句，目送三人登机，转身出了大厅。
手机收到消息。
【有时间。】
她抬眼看天，一架飞机刚好从头顶飞过，默默祈愿这次游玩真得能让唐棠开心。
取车赶往尚云大厦。
红色数字不断闪烁，透明黑色反光镜面上，嫣红唇角略起弧度。
好像去见他，心里莫名雀跃？
电梯直达办公室，门开的瞬间，齐刷刷收获一排视线。
羽澜在关门下楼和安静走出电梯之间犹豫三秒。
韩放迎过来：“羽小姐。”
羽澜脸上端着往日平淡神色，略略颔首。
心里怒责两分钟前的自己，就不该听前台的，多等几分钟电梯怎么了，乘什么专用电梯。
目光不由自主去寻中间位置坐着的人，视线相交，不出意外的，在那张脸上看到似笑非笑。
尚奕辰总能一眼看穿她强装淡定，偏偏嘴上不点透，一双眼睛恨不得调侃人千百回。
趁无人注意，她不着痕迹瞪他一眼。
得到一句柔声浅笑：“很快。”
空气中似有吸气声，羽澜两颊发红，撑着侧身欣赏窗外风景的姿势，半晌未动。
风景没入眼，关门声同样没入耳。
“还没骂够呢。”
她回头，办公室那些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离开，尚奕辰脊背后仰，臂展搭在靠背上方，狭长的眸子泛着幽光，眼睛里的打趣完全藏不住。
她咬牙，人家根本没打算藏。
抬眸看他一眼，嘟囔一句：“谁骂你了。”
随后背过身去，继续欣赏风景。
耳边笑声越来越近，步伐踩在大理石瓷砖上，水流声仿佛敲击乐器，奏响缠绵。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上来。”
羽澜抿唇，他还委屈上了。
“别气了。”
怦怦不止的心跳，说不出是为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气愤。
一双长腿止步于半臂之外，与她并肩。
“他们不会出去乱说。”
隔了半秒。
“那以后你过来，我下去接你，不让他们进办公室，好不好？”
羽澜紧咬后槽牙，腹诽，哄孩子呢？
她不相信尚奕辰不知道她在别扭什么。
偏头与他对视，更不信了。
闷闷道：“你一直在笑。”
尚奕辰喉结滚了滚，嘴角弧度又深了些：“笑也不行吗。”
……
“好，不笑。”
“你。”
羽澜绷脸佯怒，无意间对视，空气中含混不清的暧昧逐渐升温，呼吸交融，能感受到彼此鼻息轻喘出的气流攒动，仿佛不合时宜，似乎又确实理所应当缱绻旖旎。
“不习惯别人在？”
羽澜仰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无奈推开他，慢声慢气：“尚总遇到问题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如果尚奕辰不在，就算房间内人多堪比搬家的蚂蚁，也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尚奕辰顺势松手，在她身旁落座，含笑：“我的原因？”
羽澜“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听起来没有怨怼，倒像娇嗔。
抬眼见指针绕过半程山水，恍觉时间飞快，她不过同尚奕辰闲话几句，竟过去了半个钟头。
更让她惊诧的是，她好像习惯了这种松弛。
心里到底记挂唐棠，她轻咳一声，褪去满脸桃色，问：“顾云飞到底什么意思？”
尚奕辰随之收起玩味：“家里不同意。”
羽澜难以置信的偏头，27岁的成年男子做不了自己的主，瞬间替唐棠不值，语气不由带上薄怒：“他既然要听家里的意思，招惹唐棠做什么？”
一句家里不同意，就把女朋友推出去，她脸上添了些鄙夷，就差没骂出“妈宝”二字。
“不怪他。”
“难道怪唐棠？”羽澜冷声反问，见尚奕辰垂眸不应声，她顿了下，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后知后觉自己顺嘴只把火气往尚奕辰身上发。
心下纳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尚奕辰面前，一贯记不住收敛脾气。
旁人与她意见相悖，她不会放在心上，面不改色与人继续交谈。尚奕辰有半句不合她心意，她翻脸的速度比大脑反应还要快半分。
默默思考许久，得出结论。
趋利避害是天性使然，可能心里知道对尚奕辰发脾气不会有后果，所以由着自己性子胡来。
偷偷打量他一眼，暗暗发誓要控制自己。
尚奕辰凝视羽澜脸上表情纠结，不由好笑：“怎么？良心发现了。”
羽澜咬牙，多余自我反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