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澜迈步下楼, 只见罗太太坐在花藤秋千上，轻摇手中团扇，腿边站着一位小女孩。
女孩只比秋千座椅稍微高些, 脑袋上扎着双鱼骨丸子头，肉嘟嘟的小脸抵在腾绳上，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罗太太, 她嘴巴微张, 乳白色牙齿轻咬嘴巴, 鼓着小嘴, 细声细气说：“你骗人。”
罗太太勾了下她的鼻尖，宠溺笑：“没骗你，一会就……”
目光遥遥对视, 罗太太在女孩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随即小女孩跑到楼梯下, 仰着脸喊：“姜阿姨，屏风阿姨。”
罗太太缓步过来，跟在她身后解释：“这是我小女儿，特别喜欢那扇屏风, 知道是你绣的，吵着闹着要过来。”说着, 朝女孩方向轻抬下巴, “这不, 名字都给你改了。”
趁罗太太和羽澜说话, 姜文俯身, 捏了捏女孩的脸蛋, 夹着嗓子问：“宝贝叫什么名字。”
“我叫豆包。”
说完笑嘻嘻奔向羽澜：“屏风阿姨。”
羽澜蹲下身, 伸手接住她, 与她平视, 抬手碰了碰她粉雕玉砌的小脸，抬头看向罗太太：“很可爱。”
罗太太牵着豆包的手，把她从羽澜怀里拉出来，闻声说：“好了，见到屏风阿姨了，屏风阿姨也抱过你了，可以乖乖回家了吗？”
“不要嘛，我要和屏风阿姨玩。”
罗太太板脸：“怎么答应妈妈的？”
小豆包撇嘴，眼睛眨了眨，眼泪就要往外流。
啪嗒啪嗒的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姜文叹道：“这孩子长得太可爱了，和年画里面那个小娃娃似得。不哭了，阿姨抱抱。”
羽澜起身，劝道：“带孩子一起吧。”
小豆包抽抽鼻子，回头撞进羽澜怀里，揪着羽澜的衣服不松手，眼睛湿漉漉的看着罗太太。
“她太吵，带着她麻烦。”罗太太招呼小豆包过来，佯斥：“快过来，别把阿姨的衣服弄脏了。”
羽澜低头，软软的一团贴在自己腿边，心下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孩子还小，不麻烦。”
两人一同劝，罗太太最终应下，指了指小豆包，笑斥：“你啊。”
小豆包脸上还挂着泪痕，听到要带自己一块，开心地吐了吐舌头，冲罗太太做鬼脸。
姜文点了下她的额头，顺手擦去她脸上泪痕：“人小鬼大。”
小豆包扭头往羽澜身边躲，任由羽澜牵着她往前走。
罗太太笑说：“听说你单身？没想到还会带孩子。”
羽澜低头摩挲小豆包的丸子头，垂下的发丝遮住眼中情绪，她声音温柔：“家里有个小妹妹，今年11岁。”
罗太太随口道：“怎么这次没一块出来玩？”
姜文眼神闪了闪，叉开话题：“我们怎么过去？”
“车就在门外。”
车子一路向北，出小镇后道路两旁植物渐渐多了起来，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迎风而动，远处群山翠绿，环绕四周。
穿过四季桂园林，一棵标志性香樟立在门前，树下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了。
见车子过来，忙上前打开车门，婉声介绍。
石林温泉是地下涌出的天然泉水，因为泉口温度比当地平均气温都要高上许多，开发商见有利可图，经过加工，打造这处以温泉为主的石林园。
园子不大，三人带着豆包在园子逛了一圈，回到温泉，罗太太示意工作人员离开，只留两个人照顾小豆包。
奈何小豆包的视线全程不肯从羽澜身上移开，必须要羽澜牵着她的手。
罗太太无奈训斥：“再不听话，让她们把你送回家。”
眼看小豆包又要撇嘴，泪水在眼眶打转，羽澜忙拦了下，“没事，我带她。”
“我做东哪能让你帮我看孩子。”
羽澜在掌心捧了一捧温泉水，任由小豆包把手放进她的掌心，被逗的咯咯直笑，她眸中染笑：“豆包很乖。”
罗太太：“看来你平时没少宠你的小妹妹。”
掌心的水没坚持多久便悉数流向地面，渗进草地消失不见，只留下野草茎叶上几滴晶莹。
“她……也很乖。”
很快收拾好情绪，抬眼见豆包目不转睛盯着她锁骨下吊坠。
“好漂亮呀。”豆包奶声奶气，指着玫瑰花说，“花花是一片一片的，和真的一样。”
羽澜抬手摩挲玫瑰，没说话。
三人边聊边泡温泉，两个小时过去，豆包的目光依旧没从吊坠上移开，眼睛里满是得不到的艳羡。
心下暗流涌过，羽澜想了想，摘下项链，递到小豆包手心。
泡温泉有舒缓神经的功效，她仰在池边，看着豆包爱不释手把玩吊坠，眼神放空，黑亮的眸子意味不明。
晌午过后，三人在园子吃过午饭，罗太太提议去石林园后面的景区走走。
景区是4A级别，山峦叠嶂如诗如画，澄明的湖水横穿景区，修葺过的古建筑巍峨耸立。
入眼所有植被皆不经修剪，枝丫繁茂，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很好的相融于所有景色。
既不突兀，也不显累赘，仿佛它们天生就该与山水共享同一幅画卷。
小径蜿蜒崎岖，每走过一段路程，就要被路旁景色吸引驻足。
姜文仰面赞叹：“山光水色自相依，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路程过半，忽然，水墨染天地。
进景区前明晃晃的太阳，不知何时隐去云层后，乌云飘来只是瞬间，大雨滂沱而下。
三人站在歇脚的凉亭，静静注视雨帘。
紧凑的雨水顺着亭上装饰串成线似得往下落，雨中万物好像一下子活了起来，张开臂膀，接受秋雨的洗礼。
很快，地面积水流淌成河，飘落的树叶惊起大片水花。
罗太太轻“嘶”一声，建议：“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停不了，雨势再大些，石路会很滑，到时候就不好下山了。”
三人对视一眼，撑伞步入大雨，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到伞面，溅起的水花足有小半尺高。
罗太太抱起小豆包，相携快步下山。
汽车冲散雨幕，雨点砸在车上砰砰作响。
路面微有积水，车轮滚过，留下一串哗哗声。
秋雨来得突然，又大得不寻常。
羽澜偏头看窗外，去年也有这样一场大雨，从车窗玻璃往外看，万物都覆上了一层缥缈的白纱。
仿佛龙宫决堤，天下泄洪。
她眼神黯淡，习惯性摩挲颈下，抬手摸了个空。
姜文和罗太太闲聊，余光瞥见她捂着颈下发怔，张口问：“项链呢。”
罗太太后知后觉，忙检查豆包双手，低头问：“你把阿姨的项链放哪了？”
豆包眼神懵懂，抬起两手手心看了好一会，思索许久，闷声：“好像在换衣服的地方。”
罗太太拍了拍胸口，暗道还好。
“应该在石林园，我让她们注意下，等雨停了给你送去熙园。”
大雨不知疲倦，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堪堪停下。
满怀期待扑了个空，石林园工作人员连打六通电话，一无所获。
回程的时间一拖再拖，最终石林园负责人赶来熙园当面道歉，愿出双倍赔偿，却到处找不到相似的项链估价。
最终提出协议定价。
羽澜眼神暗了暗，摇头作罢。
“朋友送的，没有价格，就这样吧，辛苦你们了。”
姜文道：“我朋友在她公司是首席珠宝设计师，回头我找下她，看能不能做出一样的。”
羽澜看着远处失神，她从不喜欢诸如金色或者其他饱和度过高的颜色，那朵精致的玫瑰是凌驾于喜好之上的特殊。
雨后的空气清新舒适，小院四处泛着潮湿，她双肘撑在石桌上，下巴抵在手腕上，低声：“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山光水色自相依——《竹叶舟》范子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