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羽澜放下调研数据，给易凌飞打去电话。
易凌飞当即约来专业代理机构的工作人员，几人商讨许久, 在招标书最后多加售后服务一项，剩余细节交由机构负责。
两人出门，易凌飞的开心溢于言表。
没用多久, 招标文件发布, 价格高昂, 投标公司数不胜数, 组织投标人开会解答问题时，因到场人员太多，易凌飞不得不临时更换礼堂。
羽澜一大早就被易凌飞唤来, 有心帮忙, 奈何被学生们绊住脚。
等她终于从教室脱身，易凌飞刚好发来消息，请她过去。
厚重门帘隔开初冬北风，她从后门进入, 撩开帘子，视线扫过礼堂, 座无虚席。
众人背对她, 她的到来没能吸引几人视线, 即便看到, 也只以为她是众多投标人之中的一位。
不想, 仅仅一个关门的动作, 靠前位置的两人同时起身。
本次招标的总负责人——易凌飞, 锦晟集团董事长——林远致。
林远致高调求婚, 在场几人有过耳闻, 一传十十传百，个个看热闹似得，等着看林远致会竞争让锦晟中标，还是会帮助羽澜中标，没成想画风一转，羽澜是和易凌飞一起。
“羽澜。”
易凌飞跟在林远致身后，歪头看羽澜，笑声爽朗：“林总好给面子，这点小事随便安排谁来就好，干嘛亲自跑一趟，别是项庄舞剑意在某人吧。”
有人开头，众人互相看看，跟着起哄。
“林总很专一，这么多年都没放弃。”
“林总不止深情，还事业有成呢。”
“林总连沈家的活都能吃下，不会栽在羽总手里吧。”
“林总……”
“林总……”
听着一声比一声高涨的喧嚷，羽澜双眉蹙起的弧度越来越深，“林……”
“大家别起哄，要开始了。”林远致赶在羽澜出口前制止众人，回头柔声对她道：“走吧。”
她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点头。
去座位的过道狭长，她垂首想了一路，结束后要彻底和林远致说清楚，不能总被人不明不白的误会。
她边走边考虑措词，揪着眉尖抬头，未聚焦的眼神从众人脸上划过，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眸，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眼睛她很熟悉，她见过他的冷厉、淡漠，见过他的温柔、关切，也见过他的慵懒、打趣，还有许多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出的情绪，但好像从未如现在这样，遥遥对视，她清楚看到他眸光深深，却从中察觉不到任何情绪，黑沉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没来由呼吸一窒，不自觉抬手落在锁骨下，什么都没有。
心底有什么东西陡然碎掉，徒留清脆响声在脑海久久回荡。
指尖不自然蜷缩，她慌忙移开视线，背过身去。
“因为情况特殊，为了避免浪费大家的时间，请各位在提交投标文件之前，为我们展示技术参数报告，如果可以，最好提供机器模型，因为很多人是从外地赶过来，所以这些不强制，不过这是我们优先考虑的条件之一。”
说完，易凌飞问羽澜：“羽总还有要补充的吗？”
羽澜拿过话筒，视线刻意避开某个方向，浅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最后特意说明安全保护措施相关问题。
临近结束，易凌飞在台上总结陈词。
羽澜坐在下面等，忽听耳边传来私语声。
“这个项目别想了。”
“怎么了？”
“你没发现吗？羽澜全程看着林远致说的，没准两人好事将近。”
“唉，还想着是个大项目，拼下这单今年就可以提前回家过年了。”
“歇歇吧，要不是0元报价不合法，林远致大概率会白送。”
……
“羽澜。”
羽澜回神，视线扫过四周，众人依次往门外走，偌大礼堂瞬间显得空荡，仅剩的几人皆是陌生脸庞，之前的声音早已消失。
易凌飞见她目光游移，了然笑笑：“林总接电话，刚出去。”
羽澜正色解释：“我已经明确拒绝林总，之后更不会和他发生什么，为了我们各自不在这件事上有困扰，麻烦别再起哄我和他了，我们不可能。”
门口，林远致握着手机，自嘲般笑了笑，嘴角弧度缓缓下垂，直到彻底消失。
知道羽澜对他无心，听到羽澜开口撇清关系，心底还是会失落。
回集团的路上，沉闷一路。
总助推开办公室，他的办公椅上坐着另一位女人，林远致看了眼，转身要走。
“林远致！”
苏纭砰的一声从办公椅起身，抬了抬下巴，大声：“你去哪？”
总助揉了揉鼻尖，小声：“我没拦住。”
林远致挥手让人离开，也能理解，毕竟他自己都拦不住。
他抬手掐了下眉心，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苏纭左右看看，凑过去问：“你怎么啦？”
眼见两人快要贴在一起，林远致忙往旁边坐了坐，泄气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苏纭低头看他特意和自己拉开的距离，有些不开心，压着性子实话实说。
“我后来问过救护车上的医生，她说那天晚上，她们到的时候，只有我和你，我们怎么上来的？”
林远致低头不吭声。
“如果那天你不管我，我可能就不喜欢你了。”
林远致难以置信抬头，语气多无奈：“我首先是个人。”
他不相信，在那种情况下，会有正常人把一个女孩丢下，撒手不管。
“那我就喜欢你是个人。”
林远致扶额，无言以对。
-
开标会定在12月中旬，12月初所有投标方的机器模型和技术参数报告都已准备齐全，投标人带着自己的东西赶往漾萱大厦。
大约上次开会林远致过于高调，部分小企业心知竞争不过，无心浪费精力，此次到场人员不足礼堂四分之一，其中20家企业带来了自己的模型或准备好的设备。
来人少，人群中有谁抬眼便知。
尚奕辰虽出席活动不多，但在场众人都是常年和各家公司打交道，总有几人一眼认出他。
诧道：“尚总？”
“嗯。”
几人心下犯嘀咕，一个林远致已经赶跑大部分人，他们自信技术才拿着资料过来争一争，怎么又半路杀出个尚奕辰。
总归已经到这，明知大概率是要陪标了，出于礼貌没人离开，只能心下默默感慨，投标人卧虎藏龙。
羽澜进门，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某人，她移开视线，面色僵硬向众人介绍身后的几位：“易老师有事不过来了，这位是贾工、陈工、高工。”
各自打过招呼，众人前往车间，尚奕辰先一步跟在羽澜侧后方，距离刚好，让别人无法插足，他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林远致。
林远致皱眉看他，未出声。
车间模型陈列整齐，最后方还有两台机器，也是今天刚运输过来。
贾工接过参数报告，陈工和高工仔细观察模型，投标公司开口为羽澜介绍。
一个个看下来，误差皆在招标公告允许的合理范围内。
最后两台机器，一个是林远致带来，另一个是某中型公司，投标负责人名为吴喆，他谈吐专业，所有问题应答如流，且误差均在模型误差之下。
只剩最后一台机器，林远致站上前来。
吴喆微微松了口气，等待时认出尚奕辰，以为尚奕辰有心竞标，见他两手空空过来，想来无意。
“林总和吴经理的设备，还有第三台、第九台、第十七台模型，综合各项参数来看，相差不大。”
羽澜颔首：“两台机器可以运行吗？”
吴喆向前跻身：“可以。”
林远致随即示意工作人员将自己带来的机器通电，贾工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机器停止后，所有人视线移到吴喆身上，羽澜看了眼记录本，没等转身，忽听身后一声不明显的闷哼。
她回头，林远致正低头整理印花，尚奕辰背手站着，垂眸看她，表情平淡。
羽澜蹙眉，以为自己听错，迟疑着收回视线，余光无意瞥见机器下方两滴血迹，回转一半的身形陡然转过去，她张口说了两人之间自她出院后的第一句话：“你流血了？”
围在吴喆身旁的众人闻言皆看过来。林远致纳闷抬头。
尚奕辰：“不要紧。”
林远致紧锁双眉，起身看向羽澜，保证说：“机器出场前试行过五次。”
闻言，尚奕辰不紧不慢伸出手，看着自掌指关节上方流往手心的血痕，漫不经心：“试行五次没发现安全问题？”
见状，羽澜忙招呼人拿来创口贴，示意工作人员递给尚奕辰。
尚奕辰不接，只淡声说：“没事。”
羽澜咬唇犹豫，自己接过创口贴，顿了下，拿棉签处理掉血痕，五指宽的口子蔓延至手掌，触目惊心。
吴喆轻吸气，“这么严重？”
嘴上关心，心里反倒乐开花。模型和实际会有差距，那三个公司不用在意，他自认唯一劲敌是林远致。见尚奕辰过来找事，心下了然。
据小道消息，沈家非法盈利的证据是尚奕辰匿名送过去，沈家这么多年不是白混，事情很快摆平。
结果没招摇两日，又有沈家勾结外商扰乱国内市场的证明材料流出，这次甚至没给沈家喘气的机会，大家吃瓜还没吃明白，沈时砚就被从公司带走，随后沈总和沈时越被传唤调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尚奕辰下一步操作，没成想突然冒出来一个林远致，把沈家吃干抹净。
尚奕辰费心费力，劳动成果却归林远致，此时尚奕辰故意找事似乎能说得通了。
他偷偷瞥了眼林远致，只见这位眉宇间从来温柔示人的林总，此刻横眉怒目。
林远致心底窝着一团火，怪声怪气：“尚总碰到哪里？机器运行五遍没出现问题，尚总随便抬手就伤得这么严重。”
尚奕辰垂眸看着羽澜在自己手上忙活，眼神欠奉。
“这话的意思……林总怀疑我为了诬陷你，把自己弄伤？”
“尚总怎么会无中生有，您别误会，既然发现问题，我也好回去改良。”
尚奕辰懒懒抬眸，视线似有若无从吴喆身上划过，答非所问：“吴经理带过来的机器似乎没有安全问题，不如林总向吴经理请教。”
吴喆心下一喜，他们鹬蚌相争，看来自己要渔翁得利，他忙上前堆笑说：“尚总过奖，羽总特别交代要注意安全问题，我们一直注重保护措施。”
两大头部公司的掌权人在这里说话夹枪带棒，众人先后推说有事离开。
回办公室，林远致趁羽澜去取药，甩出质检报告。
“尚总对自己够狠。”
尚奕辰抬手欣赏自己指骨上的创口贴，闷声不吭。
“是为了苏小姐？信封我当面打开并退还给您，我以为我表达的很清楚了。既然尚总没理解，那我就直说了，我对苏小姐没有兴趣。尚总介意，应该去说服您的妹妹，而不是来找我的麻烦。”
林远致蹙眉想了想，又道，“还是羽澜？我喜欢羽澜，喜欢了很久，不打算放弃。她亲口承认和尚总的关系已经结束，尚总别再做这些阴损的把戏。况且，我和她认识多年，她最讨厌被欺瞒，尚总靠这种手段污蔑我，就算现在她一时识人不清答应你，将来迟早也会分开。”
办公室门口，韩放准备敲门的手久久没能落下去，目光震惊。
对尚总说反感尚总的妹妹，放言要追尚总的老婆，他左右看看，一时不知道该心疼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