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显著地不悦了,说,冬天的西红柿算什么西红柿呢?吃它们哪里是吃菜?分明是吃药啊。
我很惊奇,说怎么是药呢?它们又大又红,灯笼一般美丽啊。
老人说,那是温室里煨出来的,先用炉火烤,再用药熏。让它们变得不合规矩地胖大,用保青剂或是保红剂,让它比画的还好看。人里面有汉奸,西红柿里头也有奸细呢。冬天的西红柿就是这种假货。
我惭愧了。多年以来,被蔬菜中的骗局所蒙蔽。那吃什么菜好呢?我虚心讨教。
老人的生意很清淡,乐得教诲我。口中唾钉一般说道——记着,永远吃正当节令的菜。萝卜下来就吃萝卜,白菜下来就吃白菜。节令节令,节气就是令啊!夏至那天,太阳一定最长。冬至那天,亮光一定最短。你能不信吗?不信不行。你是冬眠的狗熊,到了惊蛰,一定会醒来。你是一条长虫,冷了就得冻僵,会变得像拐棍一样打不了弯。人不能心贪,你用了种种的计策,在冬天里,抢先吃了只有夏天才长的菜,夏天到了,怎么办呢?再吃冬天的菜吗?颠了个儿,你费尽心机,不是整个瞎忙活吗?别心急,慢慢等着吧,一年四季的菜,你都能吃到。更不要说,只有野地里,叫风吹绿的菜叶,太阳晒红的果子,才是最有味道的。
我买了老人家的西红柿,慢慢地向家中走。他的柿子虽是露地长的,质量还有推敲的必要,但他的话,浸着一种晚风的霜凉,久久伴着我。阳光斜照在网兜上,那堆略带柔软的银粉色,被勒割出精致的纹路,好像一幅生长的印谱。
人生也是有节气的啊。
春天就做春天的事情,去播种。秋天就做秋天的事情,去收获。夏天游水,冬天堆雪。快乐的时候笑,悲痛的时分洒泪。
少年须率真,过于老成,好比施用了植物催熟剂,早早定了型,抢先上市,或许能卖个好价钱,但植株不会高大,叶片不会紧密,从根本上说,该归入早夭的一列。老年太轻狂,好似理智的幼稚症,让人疑心脑幕的某一部分让岁月的虫蛀了,连缀不起精彩的长卷,包裹不住漫长的人生。
时尚有句俗话——您看起来比实际的岁数年轻。听的人把它当作一句恭维或是赞美,说的人把它当作万灵的廉价礼物。我总猜测这话的背后,缩着上帝的一张笑脸。
比实际的年龄年轻,就分明是好的、美的、值得庆贺的吗?
比实际的年龄苍老,就分明是坏的、丑的、值得悲怆的吗?
那人何必还要长大?还需成熟?龟缩在婴儿的蜡烛包里,永远用着尿不湿,岂不是最高等级的优越?
小的人希冀长大,老的人祈望年轻。这种希望变更的子午线,究竟坐落在哪一扇生日的年轮?与其费尽心机地寻找秘诀,不如退而结网,锻造出心灵与年龄同步的舞蹈。
老是走向死亡的阶梯,但年轻也是临终一跃前长长的助跑。五十步笑百步,不必有过多的惆怅或是优越。年轻年老都是生命的流程,不必厚此薄彼,显出对某道工序的青睐或是鄙弃,那是对造物的大不敬,是一种浅薄而愚蠢的势利。人们可以濡养机体的青春,但不要忘记心灵的疲倦。
死亡是生命最后的成长过程,有如银粉色的西红柿被摘下以后,在夕阳中渐渐地蔓延成浓烈的红色。此刻你只有相信,每一个西红柿里都预设了一个机关,坚定不移地服从节气的指挥。
自助者天助之
学会不怨天尤人,勇敢地负起自己应该负起的责任,这是一种美德,并且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礼物,那就是——你将一手造就自己的经历,为自己带来好运气。
我一直很相信这样一种说法——当你坚定地承担责任勇往直前的时候,天地万物好像听到了一个指令,会齐心协力地帮助你、提携你。于是,贵人也出现了,机会也在最不可能滋生的崖缝中,露出了细芽。
我有时自己也想不通,这不是迷信吗?天下万物怎么会听从一个指令呢?它们的耳朵在哪里?它们的听力如何?这个指令是什么人发出来的呢?它用的是何种语言?
想不通啊想不通!但现实中确实有这样的故事,我听到很多人这样说过,在充满了感动的同时,也充满了疑惑。想啊想,我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
那个帮你忙的指令,其实出自你的内心。一个人,如果他是积极向上永不妥协的,那么,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会放射出这种不屈的信息。这就像香草就要发出烘烤般的酥香气息,拦也拦不住,堵也堵不了。所有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看到这种灼热光华,如同走过夜明珠的身旁。
我坚信,很多人在内心里,是愿意帮助别人的。特别是这种帮助并不会带给自身重大损失的时候,很多人都愿意伸出友谊之手。
这种手,有的时候是一个机遇,给谁都是给,为什么不给一个让我们心生好感的人呢?为什么不给一个让人们心怀敬重的人呢?为什么不给一个具备美德的人呢?于是你就得到了它。
有的时候,援手是一个信息。因为你让对方感到愉悦,人在愉悦的时候就会浮想联翩。施助者的潜意识喜欢你,就想——也许这个消息对这个人会有益处呢?于是,它把这句话送到了主人的嘴边。很可能连主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好感和这条信息之间的关联,但勤快的潜意识就麻利地把事情给办妥了,没想到不经意间,这便成就了你的新生。
更多的时候,援手是一点小钱。这对有钱人算不得什么,对贫困中的人,却是天降甘露。你可能因为有了这一点小钱,而获得了转机,迎来了拐点。这对于施恩之人来说,很可能只是举手之劳。钱和钱的概念有时有天壤之别,用处也大相径庭,钱是会玩魔术的。
援手有的时候只是鼓励和关爱。虽然鼓励和关爱并不需要太大的付出,但人们只会鼓励那些和自己的人生大目标相投的人,会关爱和自己的爱好信仰相符的人。
一个人只有在光明磊落的时候,才会不避讳自己的奋斗目标,才会在很多不经意的瞬间显示出美德和惹人怜爱的细节。而这些,恰好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奇迹就慢慢地显影了。
世界上的事,都是因人而异。对你难于上青天的事,对另外一些人不过是小菜一碟。所以,先锤炼你的人格和目标吧。当它们光彩照人的时候,机遇就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这没有什么可神秘的,只要你像雏鹰,无数次张开翅膀,有一次正好刮过来了风,那是一股上升的气流。如果你蜷曲在巢中,无论刮过怎样的风,对你都只是寒冷。
为自己建立快乐的生长点
人类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独特的一个阶段,也可以说是“五千年未有之变革”。嘿!岂止是五千年,简直就是自打人类从树上爬下来之后,五十万年甚或两百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奇特阶段。
这就是我们生存的威胁,已经不再是祖先们最恐惧的风霜雨雪等自然灾害,也不再是布帛菽粟的温饱问题,而是来自亲手制造的核灾难和心理樊笼。这是我们第一次面临人的心灵广泛起到主导作用的阶段,是人类自身演变进程的关键时刻。
我们面对的最大矛盾是——痛由心生。
饭吃饱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当然是好事了。没有尝过饥饿滋味的人,是很难体会到那种极度低血糖带给人的虚弱,具有多么恐怖和濒死的感觉。那个时候能得到一块干粮,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如果是一块香喷喷的烤肉,更是咫尺天堂。
饥饿是强大的。当饥饿不存在的时候,很多痛彻心肺的欢乐也一去不复返了(这里的痛,要作痛快来理解)。旧的欢乐走了,要有新的欢乐顶上来。否则,人就被剥夺了幸福的重要源泉。
每个人,要为自己建立起快乐的生长点。这是你在新形势、新阶段的新任务。你不能仅仅满足于食物带来的快乐,也不能满足于性本能带来的快乐。那都是动物的本能,虽然不能一笔抹杀,但人毕竟和动物是有重大区别的。
生物的快乐是永远存在的,不过,它们其实是很节制的。比如你的胃,容量就很有限。我曾亲眼在临床上见到过因为吃得太多,而把胃撑爆裂的病人,极其凄惨。我本来以为胃是很结实的器官,而且到了满溢的时刻,就不会接纳更多的食物。其实不然。因为一下子涌进了大量食物,胃就丧失了蠕动的功能,停滞在那里,好像一个懈怠了的橡皮口袋。如果事情局限在这个地步,还不是最糟,要命的是吃进去的食物,在体温的作用下开始发酵,产生了大量的气体。这时的胃就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气球。产气越来越多,气体终于把胃给撑炸了。当我们用手术刀打开患者腹部的时候,看到的是满肚子白花花的大米饭。我们把破裂的胃切除了,用大量的生理盐水清理腹腔,把那些完全没有消化的大米粒从肝胆的后面和肠子的表层冲洗下来,好像在洗一堆油腻的锅碗瓢盆……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多么希望能挽救这个人的生命啊,然而,那些米饭带有大量的病菌,它们污染了洁净的腹腔,让这个人生了极重的败血症,最终逝去。
可见,一个人能吃进肚子的食物,实在是有限度的。
再说那个令人颇感兴趣的“性”。性的物质基础是性器官。当我学习性器官的功能时,接触到一个词,叫做“绝对不应期”。这个医学术语是什么意思呢?
面对一块活体的肌肉,你用电极棒刺激一下,它就反射性地弹跳一下,对你的刺激发生反应。你加快刺激的频率,它的反射也就增快增密。但是,这不是可以无限玩下去的游戏。当你的刺激变得更加频密的时候,肌肉反倒一动不动了。老师说,这组肌纤维进入了“绝对不应期”。任你如何加大刺激的强度,它就是呆若木鸡,毫无反应。用一句通俗点的话来说,肌肉罢工了!
肌肉什么时候复工呢?不知道。理智无法操纵肌肉的规律,除非它休息好了,自愿上工。不然,除了等待,你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老师说,在人体所有的肌肉组群中,男性生殖器的肌肉和心肌的绝对不应期是最长的。为什么,你们知道吗?
学生们回答说,心肌如果没有足够的休息,无论什么刺激来了都反应一番,心脏就乱跳起来,会发生纤维性颤动,人体的发动机就废了。
老师说,回答得很好。那么,生殖器的肌肉为什么也要那么长的休息时间呢?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实在不知道这个问题如何回答为好,面面相觑。
老师说,性可以被用来压抑死亡焦虑。医学不得不承认性的诱惑具有某种极为神奇的力量,是一个强大的避风港,在短时间内可以对抗焦虑。在性的魔力之下,人会陶醉其中。不过,因为生殖器官不是单纯为了给人狂喜的器官,它肩负着繁衍后代的责任。这个工作太辛苦了,所以,它就给这个活动包了一件快乐的外衣,如同药丸外面的那层糖皮。你若是为了糖衣而不停地吃药,一定会把你吃坏。所以,生殖器的肌肉就有了显著的绝对不应期。
但是,请谨记——性绝不是全部。医学教授谆谆告诫,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医学的范畴。他说,年轻人啊,如果你把性当成了人生的唯一要务,那么,不但身体不能允许,而且在一切如潮水般消退之后,遗留下来的是无比凄凉和无意义的感觉,世界变得庸俗和单一。尤其是杂交,虽然可以向寂寞的人提供短暂而强大的舒缓,但这必然是饮鸩止渴。
我至今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科学证明的权威说法,但人的生殖系统绝不是贪得无厌的蠢货,这一点我绝对相信。
既然食欲和性欲带给我们的快乐都是有定量的,那我们到哪里去寻找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快乐呢?
只有精神领域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它能提供的快乐也是最高质量的快乐。
每只小狗都有一个目标
有一对夫妇有两个孩子,一个叫莎拉,一个叫克里斯蒂。当孩子还小的时候,父母决定为他们养一只小狗。小狗抱回来以后,他们想请一位朋友帮忙训练这只小狗。他们搂着小狗来到朋友家,安然坐下,在第一次训练前,女驯狗师问:“小狗的目标是什么?”夫妻俩面面相觑,很是意外,他们实在想不出狗还有什么另外的目标,嘟囔着说:“一只小狗的目标?那当然就是当一只狗了。”女驯狗师极为严肃地摇了摇头说:“每只小狗都得有一个目标。”
夫妇俩商量之后,为小狗确立了一个目标——白天和孩子们一道玩,夜里要能看家。后来,小狗被成功地训练成了孩子的好朋友和家中财产的守护神。
这对夫妇就是美国的前任副总统阿尔·戈尔和他的妻子迪帕。他们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做一只狗要有目标。推而广之,做一个人也要有目标。
在现实生活中,却有太多太多的人,没有目标。其实寻找目标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关键是你要知道天下有这样一件唯此唯大的事,然后尽早来做。正是你自己需要一个目标,而不是你的父母或是你的老师或是你的上级需要它。它的存在,和别人的关系都没有和你的关系那样密切。也就是说,它将是你最亲爱的伙伴,其血肉相连的程度,绝对超过了你和你的父母,你和你的妻子儿女,你和你的同伴及领导的关系。你可能丧失了所有的财产和所有的亲人,但只要你的目标还在,你就还有一个完整的系统存在,你就并不孤独和无望。
我们常常把别人的期待当成了自己的目标,在孩童的时候,这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你会渐渐地长大,无论别人的期望是怎样地美好,它也不属于你。除非有一天,你成功地在自己的心底移植了这个期望,这个期望生根发芽,长成了你的目标。那时,尽管所有的枝叶都和原本的母本一脉相承,但其实它已面目全非,它的灵魂完完全全只属于你,它被你的血脉所濡养。
我们常常把世俗的流转当成自己的目标。这一阵子崇尚钱,你就把挣钱当成了自己的目标。殊不知钱只是手段而非目标,有了钱之后,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把钱当成目标,就是把叶子当成了根。目标是终极的代名词,它悬挂在人生的瀚海之中,你向它航行,却永远不会抵达。你的快乐就在这跋涉的过程中流淌,而并非把目标攫为己有。从这个意义上说,钱不具备终极目标的资格。过一阵子流行美丽,你就把制造美丽保存美丽当成了目标。殊不知美丽的标准有所不同,美丽是可以变化的,目标却是相当恒定的。美丽之后你还要做什么?美丽会退色,目标却永远鲜艳。
有人把快乐和幸福当成了终极目标,这也值得推敲。快乐并不只是单纯的快感,类乎饮食和繁殖的本能。科学家们通过研究,发现最长远最持久的快乐,来自你的自我价值的体现。而毫无疑问,自我价值是从属于你的目标感,一个连目标都没有的人,何谈价值呢!
一棵树的目标也许雕成大厦的栋梁,也许是撑一把绿伞送人阴凉。也许是化做无数张白纸传递知识,也许是制成一次性筷子让人大快朵颐……还有数不清的可能性,我们不是树,我们不可能穷尽也不可能明白树的心思。我们是人,我们可以为自己确立一个目标,这是做人的本分之一。
轰毁你心中的魔床
魔鬼有张床。它守候在路边,把每一个过路的人,揪到它的魔床上。魔床的尺寸是现成的,路人的身体比魔床长,它就把那人的头或是脚锯下来。那人的个子矮小,魔鬼就把路人的脖子和肚子像拉面一样抻长……只有极少的人天生符合魔床的尺寸,不长不短地躺在魔床上,其余的人总要被魔鬼折磨,身心俱残。
一个女生向我诉说:“我被甩了,心中苦痛万分。他是我的学长,曾每天都捧着我的脸说,‘你是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可说不爱就不爱了,做得那么绝,一去不回头。我是很理性的女孩,当他说我是天下最可爱的女孩的时候,我知道我姿色平平,担不起这份美誉,但我知道那是出自他真心。那些话像火,我的耳朵还在风中发烫,人却大变了。我久久追在他后面,不是要赖着他,只是希望他拿出响当当硬邦邦的说法,给我一个交代,也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由于这个变故,我不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他人。我怀疑我的智商,一定是自己的判断力出了问题。如此至亲至密,说翻脸就翻脸,让我还能信谁。”
女生叫箫凉。箫凉说到这里,眼泪把围巾的颜色一片片变深。失恋的故事,我已听过成百上千,每一次,不敢丝毫等闲视之。我知道有殷红的血从她心中坠落。
我对箫凉说:“这问题对你,已不单单是失恋,而是最基本的信念被动摇了,所以你沮丧、孤独、自卑,还有愤怒的莫名其妙……”
箫凉说:“对啊,他欠我太多的理由。”
人是追求理由的动物。其实,所有的理由都来自我们心底的魔床——那就是我们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和观念。它潜移默化地时刻评价着我们的言行和世界万物。相符了,就皆大欢喜,以为正确合理。不相符,就郁郁寡欢怨天尤人。
这种魔床,有一个最通俗最简单的名字,就叫作“应该”。有的人心里摆得少些,有三个五个“应该”。有的人心里摆得多些,几十个上百个也说不准,如果能透视到他的内心,也许拥挤得像个卖床垫的家具城。
魔床上都刻着怎样的字呢?
箫凉的魔床上就写着“人应该是可爱的”。我知道很多女生特别喜欢这个“应该”。热恋中的情人,更是三句话不离“可爱”。这张魔床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们以为自己的存在价值,决定于他人的评价。如果别人觉得我们是可爱的,我们就欢欣鼓舞,如果什么人不爱我们了,就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很多失恋的青年,在这个问题上百思不得其解,苦苦搜索“给个理由先”。如果没有理由,你不能不爱我。如果你说的理由不能说服我,那么就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我已不再可爱,一定是我有了什么过错……很多失恋的男女青年,不是被失恋本身,而是被他们自己心底的魔床锯得七零八落。残缺的自尊心在魔床之上火烧火燎,好像街头的羊肉串。
要说这张魔床的生产日期,实在是年代久远,也许生命有多少年,它就相伴了多少年。最初着手制造这张魔床的人,也许正是我们的父母。当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那样弱小,只能全然依赖亲人的抚育。如果父母不喜欢我们,不照料我们,在我们小小的心里,无法思索这复杂的变化,最简单的方式,我们就以为是自己的过错。必是我们不够可爱,才惹来了嫌弃和疏远。特别是大人们的口头禅:“你怎么这么不乖?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凡此种种,都会在我们幼小的心底,留下深深的印记。那张可怕的魔床蓝图,就这样一笔笔地勾画出来了。
有人会说,啊,原来这“应该如何如何”的责任不在我,而在我的父母。其实,床是谁造的,这问题固然重要,但还不是最重要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说过,一个孩子,就是在最慈爱的父母那里长大,他的内心也会留有很多创伤(大意。原谅我一时没有找到原文,但意思绝对不错)。我们长大之后,要搜索自己的内心,看看它藏有多少张这样的魔床,然后亲手将它轰毁。
一位男青年说:“我很用功,我的成绩很好。可是我不善辞令,人多的场合,一说话就脸红。我用了很大的力量克服,奋勇竞选学生会的部长,结果惨遭败北。前景黑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看来我一生都会是失败者。”于是,他变得落落寡合,自贬自怜,头发很长了也不梳理,邋遢着独往独来的,好似一个旧时的落魄文人。大家觉得他很怪,更少有人搭理他了。
他内心的魔床就是:我应该是全能的。我不单要学习好,而且样样都要好。我每次都应该成功,否则就一蹶不振。挫折被放在这张魔床上翻身反复比量,自己把自己裁剪得七零八落。一次的失败就成了永远的颓势,局部的不完美就泛滥成了整体的否定。
一个不美丽的大学女生每天顾影自怜。上课不敢坐在阶梯教室的前排,心想老师一定只愿看到“养眼”的女孩。有个男生向她表示好感,她想,我不美丽,他一定不是真心。如果我投入感情,肯定会被他欺骗,当作话柄流传。于是,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以为这是决断和明智。找工作的时候,她的简历写得很好,每每被约见面试,但每一次都铩羽而归。她以为是自己的服饰不够新潮化妆不够到位,省吃俭用买了高级白领套装外带昂贵的化妆品,可惜还是屡遭淘汰……她耷拉着脸,嘴边已经出现了在饱经沧桑的失意女子脸上才可看到像小括弧般的竖形皱纹。
如果允许我们走进她枯燥的内心,我想那里一定摆着一张逼仄的小床。床上写着“女孩应该倾国倾城。应该有白皙的皮肤,应该有挺秀的身躯,应该有玲珑的曲线,应该有精妙绝伦的五官……如果没有,她就注定得不到幸福,所有的努力都会白搭,就算碰巧有一个好的开头,也不会有好的结尾。如果有男生追求长相不漂亮的女孩,一定是个陷阱,背后必有狼子野心,切切不可上当……”
很容易推算,当一个人内心有了这样的暗示,她的面容是愁苦和畏惧的,她的举止是局促和紧张的,她的声音是怯懦和微弱的,她的眼神是低垂和飘忽的……她在情感和事业上成功的概率极低,到了手的幸福不敢接纳,尚未到手的机遇不敢追求,她的整个形象都散射着这样的信息——我不美丽,所以,我不配有好运气!
讲完了黯淡的故事,擦拭了委屈的泪水,我希望她能找到那张魔床,用通红的火把将它焚毁。
谁说不美丽的女子就没有幸福?谁说不美丽的女子就没有事业?谁说命运是个好色的登徒子?谁说天下的男子都是以貌取人的低能儿?
心中的魔床有大有小,有的甚至金光闪闪,颇有迷惑人的能量。我见过一家证券公司的老总,真是事业有成高大英俊,名牌大学洋文凭,还有志同道合的妻子,活泼聪颖的孩子……一句话,简直人该有的他都有,可他寝食无安,内心的忧郁焦虑非凡人所能想象,不知是什么灼烤着他的内心。
“我总觉得这一切不长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水至清则无鱼,谦受益满招损。我今天赚钱,日后可能赔钱。妻子可能背叛,孩子可能车祸。我也许会突患暴病,世界可能会地震火灾飓风,即使风调雨顺,也必会有人祸比如‘9·11’……我无法安心,恐惧追赶着我的脚后跟,惶恐将我包围。”他眉头紧皱着说。
我说:“你极度地不安全。你总在未雨绸缪,你总在防微杜渐。你觉得周围潜伏着很多危险,它们如同空气看不着摸不到却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他说:“是啊。你说得不错。”
我说:“在你内心,可有一张魔床?”
他说:“什么魔床?我内心只有深不可测的恐惧。”
我说:“那张魔床上写着:人不应该有幸福,只应该有灾难。幸福是不真实的,只有灾难才是永恒的。人不应该只生活在今天,明天和将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连连说:“正是这样。今天的一切都不足信,唯有对将来的忧患才是真实的。”
我说:“每个人都有过去现在和将来。对我们来讲,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已逝去。无论你对将来有多少设想,都还没有发生。我们活在当下。”
由于幼年的遭遇,他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惊惧射杀了他对于幸福的感知和欣赏。只有销毁了那魔床,他才能晒到金色的夕阳,听到妻儿的欢歌笑语,才能从容镇定地面对风云,即使风雨真的袭来,也依然轻裘缓带玉树临风。
说穿了,魔床并不可怕,当它不由分说就宰割着你的意志和行为之时,面对残缺,我们只有悲楚绝望。但当我们撕去了魔床上的铭文,打碎了那些陈腐的“应该”,魔力就在一瞬间倒塌。随着魔床轰塌,代之以我们清新明朗的心态。
魔由心生。时时检点自己的心灵宝库,可以储藏勇气,可以储藏智慧,可以储藏经验和教训,可以储藏期望和安慰,只是不要储藏“应该”。
去学女儿拳
家庭暴力的“暴”字,不知古文字学怎样讲,我从字形上,总是联想到男人对女人的凶恶。上书一个“日”字,为阳中至盛;下面一个“水”字,属阴中至柔。男人若凌驾于女人之上,没有平等,没有仁爱,暴力就随之滋长,疯狂蔓延。
我认识一位贤惠的女人,只因一点儿小事,就被丈夫打得鼻青脸肿。那汉子一米八的个头,会使漂亮的左勾拳,呼呼生风,蒜钵大的拳头打在女人的侧腰部,伤了肾,血尿持续了很久。
她让我帮拿个主意,我说:“离婚离婚!”她说:“孩子呢?”我说:“看着父亲施暴,母亲受欺侮,孩子的心灵就正常吗?”关于孩子问题,我们反复商量,总算达成共识,完整并不是在一切情况下永远最好,真理比父亲更重要。
为了搞清楚离婚这件事,女人自学了法律专业的课程。由于是带着问题学,毕业的时候,不但成绩优异,在婚姻法方面,简直就是专家了。我再也没资格提什么建议或意见,女人已洞若观火。
艰难的问题是房子,远比孩子复杂得多。单位不会给女人栖身之所,只能从现有的单元中分割一屋。一想到要是离了婚,仍和那样的男人共居一道走廊,共进一间厨房,共使一个厕所,共用一把大门的钥匙……女人就不寒而栗。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熬着,一月月拖着。我问:“他还打你吗?”女人长叹一口气:“你知道杀人的人,一看见别人露出的脖子,手就发痒。打人也像杀人一样,有个戒。开了戒,就上了瘾,他经常用左拳在空气中挥出一道道风……”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许久,我说:“我能帮你的,就是家门永远向你敞开。无论半夜还是黎明,你随时都可以进来。”
她说:“我最怕的不是跑出家门之后,而是在家门里面。打的时候,我恐惧极了。蜷成一团挨打,除了刚开始,感觉不到疼。只是想,我就要被打死,大脑很快就麻木了。只记得抱头,我不能被打傻,那样,谁给我的孩子做饭呢?”
我说:“你这时赶快说点儿顺从的话给他听,好汉不吃眼前亏。抽冷子抓紧时间往外跑,大声地喊‘救命啊’!”
她说:“你没有挨过打,你不知道,那种形势下,无论女人说什么,男人都会越打越起劲,打人打疯了,根本不把女人当人。”
凶残的家庭暴力!
我以为家庭暴力最卑劣、最残酷的特征是——在家庭内部,赤裸裸地完全凭借体力上的优势,人性泯灭,野性膨胀。肆意倚强欺弱,野蛮血腥践踏他人权利。或者说,暴力的施行者,根本就没有进化到文明人类,是两脚之兽。
由于妇女和儿童在体力上的弱势,他们常常是家庭暴力最广泛、最惨重的受害者。
朋友还在度日如年地过着,我不知道怎样帮她。一天,突然在报上看到一条招生广告,新开武术班,教授自由散打、擒拿格斗,还有拳理拳经十八般武艺……
我马上拿起了电话,既然没有房子离婚,既然没有庇护所栖身,既然生命被人威胁,既然权利横遭践踏,女人就应该学会自卫,让我们去学女儿拳!当暴力降临的时候,为我们赢得宝贵的时间,以求正义和法律的保护。
决定日月,决定悲欣
别听信那些说年轻有多么美好的话儿,听了也千万不要当真。
青春时,你一无所有,有的只是特别敏感的神经和特别匮乏的机遇。当然,还有双手和大脑。
不要津津乐道那些贵人相助云开雾散的故事。那是极小概率的事件,而你,不过是大概率中的一分子。一个人养成自甘普通的心态非常重要,可以让你一辈子宠辱不惊。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认定自己是普通人,就是情绪上的勤俭持家。偶遇常人难以企及的好运,那是人生的奢侈。不用怕有朝一日适应不了天降祥瑞,就提前一厢情愿地预演美事。白日梦做多了,容易怨天尤人走火入魔。
不要对比,滋生沮丧。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比父母,你如处在低等阶层,就会生出父母不如人的怨气。而我们永远不能怨恨父母将我们出生。诞生没有假设,只有神圣。比相貌,假如你不是国色天香潘安再世,就会生出自卑心理。相貌是不可改变的,你必须接受纯天然的模样,从此泰然处之。比学历,假如你不够高,你可以继续努力读书。假如你所热爱的事务,主要需从实践中学习,那你就不必拘泥于一纸文书。你可以努力让自己成为这一行的佼佼者,再去教导后人。比房子大小,更是和野生动物撒尿圈领地属于同等级别,人应该有更高的追求。你知道史上那些英雄豪杰住过的房子是多少平方米吗?如果你不知道,那就证明他们不是因为住房面积这件事而青史留名。也许你说你是普通人,那就更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攀比了。从环保的角度讲,人不应该霸占那么大的地方,留给别人以空间,是一种修养。
年轻人常常感觉很无助,无助的根源就在于比较。只要你收起了比较,你就享得了最基本的自由。
年轻时神经非常敏锐,感官非常丰富。一切痛苦都会被放大,令你哀痛难熬。一切欢乐又那么稍纵即逝,令你惆怅惋惜。你常常以为,当你拥有了某些东西,比如业绩,比如融进一个城市,比如住在豪宅,比如提升到某个职务,比如获得了某个奖励,比如娶了美女或是嫁了高富帅……从此你就掉到蜜罐里永无痛楚。但真实的情况是,你拥有了那些东西之后,忧愁依然在,茫然依然在,唯一不在的是你的耐心。
我看过一个资料,说要想成为某一行业真正的专家,达到专精水准,至少要经过1万个小时以上的学习或训练。关于天赋和师资等条件咱们姑且不论,单是这个时间表,就漫长到绝望。按每日5小时浸淫其中(专注的时间太长,反倒没有效率。此处指的是全神贯注的高质量学习),要2000天。按照每年200个工作日计算,需整整10年。
10年!足以让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变成安之若素的中年。
年轻时磨炼之意义,在于这过程你经历过,你知道它的转归。你锻炼出耐心,在看起来毫无希望的时候,不急于求成。
很多我年轻时在意的东西,现在好像被开水焯过的血沫子,已经褪去了颜色。我在意过生死,当我距离它尚远的时候,噤若寒蝉。当我离它更近的时候,反倒安宁了。我在意过名次,现在索性不参加比赛了,汗水之外,两袖清风。我在意过朋友的多寡,现在才知道,有一些人当初就不是为了友谊而来。如落叶遇到风霜,散去本是正常。不变的是我的人生,越来越胸有成竹。
年轻时多选择,每个选择都通往不同的道路,每逢选择时就会不安,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比如,在街头一间不算太大的超市里,共有超过25000多种可供你选择。只要你乐意购买,有将近10000份杂志和期刊可供你阅读。你还可以选择收看几百个电视台的任何一个频道。更不用说打开电脑,有海量的信息如原始时期的大洪水扑来,可以将你淹得两眼翻白。
不用那么紧张。
只要你的选择和你的人生大方向相一致,你的基本价值观是真善美的,那么,就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这就是年轻的好处,走错了,你可以重新再来。如果因为怕犯错误而驻足不前,那才是枉费了青春,犯了最大的错误。
年轻的时候,你除了可以决定自己的方向和选择之外,还可以决定心情。你可能没有很多东西,但你一定会有自己的心情。你不能改变很多东西,但你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改变心情。所以,你可以决定日月,决定悲欣。
你或许要说,日和月,多么光芒万丈的天体,我哪里就能决定它们呢?别着急,日和月合在一起,是什么?是明天的“明”字啊。通过努力,我们可以把握自己的明天,让自己开始一个欢欣的早晨。
遮颜男子
一位做职业心理医生的朋友,对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某日下午,也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豪雨,预约的咨客访过之后,没有新的咨询者来谈。我收拾好文件夹,预备下班,突然走进来一位年轻的男子。他西服笔挺,很有身份的样子,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他的眉眼。我直觉到,这人有很深的隐秘,不愿让人知晓。他来找心理医生,想必是遇到了实在难以排解的苦闷。
他坐下来以后,对着我需要他填写的表格说,就不填了吧。因为,如果你一定要我填写,我就会编一些假资料在上面,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您,都是一个尴尬和可笑的过程。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这样坦诚地告诉我。不过,有一些资料,你是可以如实告诉我的。你对你的名字、职务、地址、联系方式……都可以保密。但是,既然你是来和我讨论你的问题,那么关于你的婚姻情况、你的文化水准等,应是可以回答的。如果我们连这种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么,请原谅,即使你很愿意讨论问题,我也无法接受你的要求。
他若有所思,想了想之后,在空白的名字之后,写下了职业:国家公务员。教育水准:硕士。
我说,好吧,你可以不告知我你的姓名,但是,我怎么称呼你呢?
他说,你就叫我老路好了。
你一点都不老,看起来很年轻啊。我把感想告知他。
他说,你就把我当成一个老年人吧。
这是一个奇怪的要求,但我的来访者有很多令人诧异的想法,我已见怪不怪。
我说,咱们聊些什么呢?
他清清嗓子说,你能告诉我,女人和食物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怪异的问题。但从他的眼睛,看得出认真和十分渴望得到答案。甚至,他还掏出了一个很精美的笔记本,想把我的话记录下来。
我说,女人和食物,当然是有非常重大的区别的。我看你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一定晓得这两样东西是完全不同的了。我想了解,你为何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觉察到了你的迷茫和混乱。
他好像被我点中了穴位,久久地不吭声。停了半天,才说,是这样的。我在政府机构里任职,现在做到了很高的位置。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秘书,是那种很优雅很干练的女孩,当然,外表也是非常漂亮的。你要知道,在当代大学生寻找工作的排行顺序里,公务员是高列榜首的,对于女孩子来说,更是一份优厚和体面的工作。这个女孩,就叫她蔻吧。蔻是我从大学生求职招聘会上特招来的,我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练达能干的女秘书,当然,还要赏心悦目。我是一个讲求品位的人,我使用的所有物件,都是高质量的。我对我的秘书要求高,也是情理中的事。蔻来了以后,很快就适应了工作,比我以往的任何一届秘书都更让我得心应手。我很高兴,觉得自己多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我不是开玩笑这样说,是真心的。当你有了一个比你自己想得更周到的秘书之时,你觉得自己的生命被延长了,力量和智慧都加强了。那是很美好的感觉。事情停留在这个地步就好了,但是,关系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让它发展到哪一步就可以凝结住的东西,它一旦发生了,就有了自己的规律。因为我和蔻在一起工作的时间很长,每天都要讨论一些问题,交代一些事务,对于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很快就了如指掌。她说,她喜爱我的一切,从我的学识风度到细小的习惯和动作,连我的老伴非常不喜欢的我的呼噜,她都戏称是一个安详的老猫在休养生息,预备着更长久的坚守和一跃而起……你知道,一个中年接近老年的人,被一个年轻女孩这样观察和评价,是很受用的……
我听得很认真,我相信这些叙述的可靠性,不过,巨大的疑惑涌起。我说,对不起,打断一下。你一再地提到自己的年龄,还有老伴什么的说法……但是,我觉得这与实际不很吻合。
老路右手很权威地一挥,说,您先别急,且听我说。
我默不作声,迷惘越重了。
老路说,钱钟书说过,老年人的爱情就像是老房子着了火,没得救的。我和蔻的关系,燃烧起来了。是蔻点起的火,还不停地往上泼汽油。我一生操守严格,本以为自己年纪已经这样大了,从生理到心理,对于女色都会淡然。没想到,在蔻的大举进攻下,我的城堡不堪一击。连我们发生性关系的时间和地点,都被蔻以公务会面堂而皇之地写在了我一星期的计划中,那么天衣无缝。我被这个小女子安排进了一个圈套。当然,我还存有最后的理智,我对她说,这是你自愿的,咱们可要说清楚。蔻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样控制?我给你吃一个药片,你就不会如此矜持了。说着,她拿出了淡蓝色的菱形药片……
我插话道,是伟哥?
老路说,是,正是。
我说,你吃了。
老路说,吃了,但是在吃之前,我还是清醒地同她约法三章:第一,我没有强迫你;第二,我不会和你结婚;第三,你不要以此来要挟我。
蔻冷笑着说,你可真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人了。性是什么呢?食色性也,就是说,它是正常的,是常见的,是没什么附加条件的。当你看到了一盘美食,你肚子正好饿了,很想吃,那盘美食也很想入了它所喜爱的人的肚子,这不是一拍即合两全其美的好事吗?你还犹豫什么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真的被这种大胆和新颖的说法所俘获。我想,我可能真是老了吧?也许是伟哥的效力来了,也许是我内心里潜伏着一股不服老的冲劲,我巴不得被这么年轻的女孩接受和称赞,我就当仁不让了……
小小的咨询室里出现了长久的停顿。空气沉得如同水银泻地。
后来呢?我问。
后来,蔻就怀孕了。老路垂头丧气。
蔻不再说那些女人和食物是等同的话了,蔻向我要求很多东西。她要钱,这倒还好办,我是个清官,虽然不是很有钱,但给蔻的补偿还是够的。但蔻不仅是要这些,她还要官职,她要我列出一个表,在什么时间内将她提为副处级,什么期限内将她提为正处级,还有,何时提副局级……我说,那个时候,也许我已经调走或是退休了。蔻说,那我不管。你可以和你的老部下交代,我有学历,有水平,只要有人为我说话,提拔我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要你愿意,你是一定能办得到的。我为难地说,国家的机构,也不是我的家族公司,就算我愿意为你两肋插刀,要是办不成,我也没办法。
蔻说,如果办不成,就是你的心不诚。
我有点恼火了,就算我在伟哥的作用下乱了性,也不能把这样一个小野心家送进重要的职务里啊。我说,如果我办不成,你能怎么样呢?
蔻说,你知道克林顿吧?你知道莱温斯基的裙子吧?你的职务没有克林顿高,可我的身上有的东西比莱温斯基的裙子可要力道大得多啊!
蔻现在还没有到医院去做手术,我急得不得了。我不知道向谁讨教,我就到你这里来了。当然,蔻对我也是软硬兼施,有的时候也是非常温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孩子在一天天地长大,到了我这个年纪的人,对孩子还是非常喜爱的,但我更珍惜的是我一生的清誉,不能毁于一旦啊——
我赶快做了一个强有力的手势,截断老路的话,把我心中盘旋的疑团抛出——老路,不好意思,我一定要问清楚你的年纪,因为这是你的叙述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你不断地提到它,并感叹自己的经历,我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大年纪?
老路目光犹疑而沉重地盯着我,说,既然你问得这样肯定,我也没办法隐瞒了,我五十六岁了。
我虽有预感,还是讶然失声道,这……实在是太不像了。你有什么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