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一个悖论。计算机是个机器,但它的介入,却打破了医生——一种人的一统天下和霸权。在医学这一纯粹为人服务的领域内,渗进了更多人性的意味。
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电脑的参与,使得病人对自己温热的身体,具有了更多的知情权和决定权。我们的身体,是灵魂居住的地方。它的检测和维修,无论我们托付的医生多么负责和周到,最后的关键一票,都应该执掌在本人手中(危急情况例外)。电脑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了我们,我们应该给它献一束玫瑰。当然,那花最终还要转到为电脑设计了充满人性意味程序的科学家手中。
变化的哀伤
变化无穷。从蛹到蝶,从蚕到蛾,从矿石到金属,从少年到成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行业到另一个行业。从目不识丁到学富五车,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三个人以至更多,从卑微到高尚到倾国倾城青史留名。从乡村到城市,从神州到世界……
变化是一个过程,其间充满危险。小时逮过知了的幼虫,就是民间俗称的“马猴”,黑褐板结的外壳,锋利的脚爪,佝偻着,苍老丑陋。傍晚,我把它扣在盆子里,清晨打开,看到一只晶莹剔透的蝉,绉纱般的羽翼正由鹅绿飘向清咖啡色,一旁抛着它僵硬的袈裟。我很想看到蝉从壳中钻出的一刹那,第二日,克制着困倦,以一个少年最大的忍耐,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猛地打开了陶盆。蝉正艰难地蜕变着,挣扎着,背脊开裂,折叠的翅膀如同尚未发好的豆芽,湿淋淋地蜷曲着。我动了恻隐之心,用手指撕开蝉的外壳,帮忙它快些娩出……之后,我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早上当我以为能看到一名不知疲倦的流行歌手时,迎接我的是枯萎的尸体。
变化是一个过程。哪怕它曾是我们久久的渴望,都携带着深深的哀伤。因为我们旧有的熟悉的一部分,在变化中无可挽回地丢失了,遗下点点血迹,如同我们亲手截断了自己的一臂。我们只有用留下的那只温热的手,执着渐渐冷却的手,为它送行。一个稚嫩的我们不熟悉的新肩膀,正艰难地植入我们的躯体。伤口在出血,磨合很苦涩,但生机勃勃的变化就在这寂静和摩擦中不可扼制地绽放了。
我们在变化中成长。如果你拒绝了变化,你就拒绝了新的美丽和新的机遇。变化使我们成熟,但它首先使我们痛苦。人生中最重要的变化,一定伴随着大的焦灼和忧虑,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蚀骨销魂的痛,变化就不够清醒和完整。
痛苦是变化装扮的鬼脸——一个无所不在的先锋。
我的五样
老师出了题目——写下“你生命中最宝贵的五样东西”。我拿着笔,面对一张白纸,周围一下静寂无声。万物好似缩微成超市货架上的物品,平铺直叙摆在那里,等待你一手挑选。货筐是那样小而致密,世上的林林总总,只有五样可以塞入。
也许是当过医生的缘故,片刻的斟酌之后,我本能地挥笔写下空气、水、太阳……
这当然是不错的。你不可能设想在一个没有空气和水的星球上,滋长出如此斑斓多彩的生命。但我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如果继续按照医学的逻辑推下去,马上就该写下心脏和气管,它们对于生命之泵也是绝不可缺的零件。结果呢,我的小筐子立马就装满了,五项指标额度用尽。想想那答案的雏形将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空气、水、阳光、气管、心脏……哈!充满了科普意味。
如此写下去,恐有弊病。测验的功能,是辅导我们分辨出什么是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因子,以至面临人生的重大选择和丧失时,会比较地镇定从容,妥帖地排出轻重缓急。而我的答案,抽象粗放大而化之,缺乏甄别和实用性。
改弦易辙。我决定在水、空气和阳光三要素之后,写下对我个人更为独特和生死攸关的因子。
于是,第四样——鲜花。
真有些不好意思啊。挂着露滴的鲜花,那样娇弱纤巧,似乎和庄严的题目开了一个玩笑。但我真是如此地挚爱它们,觉得它们美轮美奂,不可或缺。绚烂的有刺的鲜花,象征着生活的美好和无可回避的艰难,愿有一束火红的玫瑰,伴我到天涯。
写下鲜花之后,仅剩一样挑选的余地了。刹那间,无数声音充斥耳鼓,聒噪地申述着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想在最后一分钟,挤进我珍贵的小筐。
偷着觑了一眼同学们的答案,不禁有些惶然。
有人写下“父母”。我顿觉自己的不孝。是啊,对于我的生命来说,父母难道不是极为宝贵的因素吗?且不说没有他们哪来的我,单是一想到他们会先我而去,等待我的是生离死别,永无相见,心就极快地冰冷成坨。
有人写下“孩子”。我惴惴不安,甚至觉得自己负罪在身。那个幼小的生命,与我血脉相连。我怎能在关键的时刻,将他遗漏?
有人写下“爱人”。我便更惭愧了。说真的,在刚才的抉择过程中,几乎将他忘了。或许因为潜意识里,认为在未曾识得他之前,我的生命就已存在许久。我们也曾有约,无论谁先走,剩下的那人都要一如既往地好好活着。既然当初不是同月同日生,将来也难得同月同日死,彼此已商定不是生命的必需,未进提名,也有几分理由吧?
正不知将手中的孤球抛向何处,老师一句话救了我。她说,这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不必从逻辑上思索推敲是否成立,只需是你情感上的真爱即可。
凝神再想。
略一顿挫之后,拟写“电脑”。因为基本上已不用笔写作,电脑便成了我密不可分的工作伴侣。落笔之际我凝思,电脑在此处,并不只是单纯的工具,当是一种象征,代表我挚爱的劳动和神圣的职责。很快又联想到电脑所受制约较多,比如停电或是病毒入侵,都会让我无所依傍。唯有朴素的笔,虽原始简陋,却可朝夕相伴风雨兼程。
于是洁白的纸上,记下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五样东西——水、阳光、空气、鲜花和笔(未按笔画为序,排名不分先后)。
同学们嘻嘻笑着,彼此交换答案。一看之后,却都不作声了。我吃惊地发现,每人的物件,万千气象,绝不雷同,有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比如某男士的“足球”,某女士的“巧克力”,在我就大不以为然。但老师再三提示,不要以自己的观点去衡量他人,于是不露声色。
接下来,老师说,好吧,每个人在你写下的五样当中,划去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一样,只剩下四样。
权衡之后,我在五样中的“鲜花”一栏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字,表示在无奈的选择当中,将最先放弃清丽芬芳的它。
老师走过来看到了,说,不能只是在一旁做个小记号,放弃就意味着彻底的割舍。你必得用笔把它全部涂掉。
依法办了,将笔尖重重刺下。当鲜花被墨笔腰斩的那一刻,顿觉四周惨失颜色,犹如20世纪初叶的黑白默片。我拢拢头发咬咬牙,对自己说,与剩下的四样相比,带有奢侈和浪漫情调的鲜花,在重要性上毕竟逊了一筹,舍就舍了吧。虽然花香不再,所幸生命大致完整。
请将剩下的四类当中,再剔去一种,仅剩三样。老师的声音很平和,却带有一种不容商榷的断然压力。
我面对自己的纸,犯了难。阳光、水、空气和笔……删掉哪样是好?思忖片刻,提笔把“水”划去了。从医学知识上讲,没有了空气,人只能苟延残喘几分钟;没有了水,在若干小时内尚可坚持。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也许女人真是水做的骨肉,“水”一被勾销,立觉喉咙苦涩,舌头肿痛,心也随之焦躁成灰,人好似成了金字塔里风干的长老。
我已经约略猜到了老师的程序,便有隐隐的痛楚弥漫开来。不断丧失的恐惧,化作乌云大兵压境。痛苦的抉择似一条苦难巷道,弯弯曲曲伸向远方。
果然,老师说,继续划去一样,只剩两样。
这时教室内变得很寂静,好似荒凉的墓冢。每个人都在冥思苦想举棋不定。我已顾不得探查他人的答案,面对着自己人生的白纸,愁肠百结。
笔、阳光、空气……何去何从?
闭起眼睛一跺脚,我把“空气”画去了。
刹那间,好像有一双阴冷的鹰爪,丝丝入扣地扼住我的咽喉。手指发麻眼冒金星,心擂如鼓气息屏窒……
我曾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冰山上攀援绝壁,缺氧的滋味撕心裂肺。无论谁隔绝了空气,生命便飘然而逝。一切只能成为哲学意义上的讨论。
好了,现在再划去一样,只剩下最后一样。老师的音调很温和,但执著坚定充满决绝。对已是万般无奈之中的我们,此语一出,不啻惊雷。
教室内已经有轻轻的哭泣声。人啊,面临丧失,多么软弱苦楚。即使只是一种模拟,已使人肝肠寸断。
笔和阳光。它们在纸上势不两立地注视着我,陷我于深重的两难。
留下太阳吧——心灵深处在反复呼唤。妩媚温暖明亮洁净,天地一片光明。玫瑰花会重新开放,空气和水将濡养而出,百禽鸣唱,欢歌笑语。曾经失去的一切,都会在不知不觉当中悄然归来。纵使除了阳光什么也没有,也可以在沙滩上直直地卧晒太阳哇。
想到这里,心的每一个犄角,都金光灿灿起来。
只是,我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看到自己孤独的身影,在海边寂寞的椰子树下拉长缩短,百无聊赖。孤独地看日出日落,听潮涨潮退。
那生命的存在,于我还有怎样的意义?!我执着地扬起头来问天。
天无语。
自问至此,水落石出。我慢而稳定地拿起笔,将纸上的“太阳”划掉了。
偌大一张纸,在反复勾勒的斑驳墨迹中,只残存下来一个固守的字——笔。
这种充满痛苦和抉择的测验,像一个渐渐缩窄的闸孔,将激越的水流凝聚成最后的能量,冲刷着我们纷繁的取向。当那通道变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时,生命的重中之重,就简洁而挺拔地凸立了。
感谢这一过程,让我清晰地得知什么是我生命中的真爱——就是我手中的这支笔啊。它噗噗跳动着,击打着我的掌心,犹如我的另一颗心脏,推动我的一腔热血、四肢百骸。
突然发现周围万籁无声。人们在清醒地选择之后,明白了自己意志的支点,便像婴儿一般,单纯而明朗地宁静了。
我细心地收起这张白纸,一如珍藏一张既定的船票。知道了航向和终点,剩下的就是帆起桨落战胜风暴的努力了。
让我们彼此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通常是一个优点,但太过善解人意就成了缺点。你无法发现自己的真正想法,它刚一冒头,就淹没在他人意愿的滔天洪水之中了。善解人意的表达在有些时候就变成了“讨好”。
在人们的印象里,善解人意是个褒义词,尤其是贤惠女子的必备条件。君不见征婚启事中,众多男人都要求将来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要善解人意。这其实是半句话,下半句话是什么呢?就是你既然懂得了我的意思,就请照我的意思去执行吧。
他们为什么不把下半句话也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呢?因为理论上大家都是平等的,不好意思说“将来在家里,要以我的意见为主”这样独裁霸道的话,就偷梁换柱改换成了这种看似美德,实际上是不平等条约的要求。
如若不信,那么我们换一种说法。如果我们夸赞哪个男生最出众的品质是“善解人意”,恐怕人们会嗤之以鼻,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女里女气的,没点男子汉的气概啊。
这就是“善解人意”的苦涩内核。
所以,如果说这世界上真有“善解人意”的优点,你首先要善解自己的意思。不要牺牲了自我,去成全别人的意思。你的“人意”我要能解,我的“人意”请你也要能解,大家彼此都善解人意,游戏才可以长久地玩下去。
用宽容治愈焦虑
宽容就是允许别人有判断和行动的自由。对不同于自己的观点和行为,哪怕已经预见到了一切危险的结局,也依然耐心地公正地等待。
这一点,好难啊。可能是当过临床心理学家的缘故,听过很多人的故事,知道很多人的结局,这也就让我的人生,在某种程度上记住了很多人的经验。我没有更精湛的远见卓识,只是像一只老啄木鸟,敲击的树干比较多了,对于哪里有虫子,判断力稍好。
最常有的悲哀,是看到危险渊薮,而当事人还以为是一马平川,逍遥向前。我大声疾呼警示危险,但人们闭目塞听优哉走去,令我惆怅叹息。时间久了,我也咽喉嘶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耐心,渐渐消减。
更多的时候,因为当事人并没有征询我的意见,我也不能挺身而出干涉他人的生活,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出轨,人仰马翻。
人要想慈悲地输出智慧,不自作多情,也不是容易事。这种时刻,让我焦灼。
时间久了,也想明白了。不能以为焦虑不安就是贡献力量的一种方式,这是弄巧成拙,既帮不了别人,也毁了自己的欢愉。
焦虑本身并不是竭尽全力的表达,只是不良心理状态的折磨。其实,人生并没有一定的对错之分。生命是一个过程,万丈红尘、万千气象都是常态。宽容就是接受和自己不同的人生状态,并不歇斯底里。
翡翠菩提
在南亚某国王宫,供着一块美丽的翡翠菩提叶。它晶莹剔透,翠绿欲滴,没有丝毫杂质。最为奇特的是,在这块菩提叶中可见到清晰的脉络,丝丝缕缕渗透叶心,与真叶毫无二致。阴天时,若把它挂在御花园的树上,凭你火眼金睛,也找不到翡翠的踪影。不过别急,只要太阳一闪,你就立刻能发现它。它倾泻出的莹莹碧光把树荫全部染绿了。
翡翠菩提有一段故事。
一户贫苦山民,靠种菠萝为生。父亲对儿子莫罕说,祖上赶过马帮,到北方贩卖杂货。一次返程的时候,因为马背两边的分量不均,老祖爷就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压在驮篓的一边。回来后,有人识货,说那石头原是一块翡翠,卖了个好价钱,祖爷才娶了祖奶,有了咱这一支人。
莫罕说,我要到北方去寻翡翠。
老父说,多少人都去找过翡翠。空手而归算好的,数不清的人死在了路上。
莫罕说,找不到翡翠,我不回来见您。
莫罕攀过无数大山,蹚过无数红水河,终于找到了一座山。山主说,山洞里,可能藏有翡翠。你给我挖矿石,干得好,年底我付给你一块矿石做工钱。
莫罕说,矿石就是翡翠吗?
山主说,小伙子,那就看你的运气了。矿石被一层砂皮包着,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挖翡翠是要赌的。挖宝的人挤破头。不干,滚下山吧。
莫罕留下来了。矿洞窄得像个蛇窟,艰辛危险。到了年底,山主说,我说话算话,你拣一块矿石吧。
莫罕挑了一块鹅蛋大小的矿石。他本想揣着矿石回家,但若万里迢迢赶回去,把矿石一打开,里面是普通的石头,老父该多失望啊!他就留了下来,一年后又得到了一块矿石。
矿石中含有翡翠的机会,也许只有万分之一。莫罕害怕无功而返,埋头干了十六年。
他决定回家。矿石装进麻袋,沉甸甸的如同金子。
山主说,你这样走远路,太不方便了吧?我帮你把矿石解开。是石头,你就扔掉;是翡翠,你就揣走。
莫罕答应了。
山主将矿石一块块解开。第一块是石头,第二块是石头,第三块还是石头……一直解了十四块,满地碎石。
山主说,你的手气太糟了。最后这两块矿石,算你卖给我好了。一块石头的钱,够你路上的盘缠。还有一块石头的钱,够你回家盖一间草房。
莫罕说,老爷,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只卖一块矿石。剩下的那一块,我要带回家,让我的老父看一看。
山主给了莫罕一块石头的钱,然后把莫罕退回来的那块矿石解开。随着工具的响声和砂皮的脱落,一块蓝绿如潭水的蛋形翡翠显现在大伙面前。
莫罕在众人的惊叹和惋惜声中头也不回地上路了。集市上,他看到一只巨大的蜥蜴被人耍着叫卖。他说,为什么不放它回竹林?
那人说,你买了,就能把它放回竹林。如果你不愿放走它,也可以用它的肉熬汤。
莫罕看到绿色的蜥蜴眼里哀怨的神色,动了恻隐之心,把仅有的盘缠掏出来,买下了巨蜥。到了竹林,他把巨蜥放生了,自己吃野果回家。没想到巨蜥不肯远离,总是伴他身边,夜里绕他而眠,保护他不受猛兽的袭扰。巨蜥看起来笨重,其实在丛林和山地爬行得很快,简直是草上飞。
莫罕回到家,父亲已经垂垂老矣。
“爸爸,我带来一块可能是翡翠的石头,和当年我们的老祖一样。明天,当着乡亲们的面把它解开吧。如果是翡翠,全村的人都有一份。”莫罕说。
“孩子,你回来了,这比什么翡翠都好啊。”父亲摸着矿石说。
第二天,乡亲们预备好象脚鼓,一旦翡翠现身,就敲鼓庆贺。没想到,万事俱备,矿石突然找不到了。于是有人说,什么矿石啊,出外鬼混了十几年,做梦吧!老父不停地解释——我看到了那块石头。可是没人信他的话。
莫罕想了很久,好像找到了答案,可是他什么也不说。
由于长年劳苦跋涉,莫罕病了。他为了弥补自己不在家时对老父的歉疚,加倍干活。他的病越来越重了。有人说,把巨蜥斩了熬汤吧,大补元气。莫罕说什么也不肯。
莫罕临死对老父说,求您一定善待巨蜥。如果它不肯走,那就等它寿终,才可把它剖开,埋在我的身边。
莫罕逝后,巨蜥不吃不喝,守候在莫罕的坟墓旁,几年以后,干瘦得如同一卷柴火,在一个夜晚悄然死去。
老父把巨蜥剖开,在它的肚腹里看到了一块硕大的翡翠。由于体液的腐蚀,矿石砂皮已完全剥落,露出了晶莹无瑕的质地。肠胃的蠕动,把翡翠切割成了菩提叶子的吉祥形状。巨蜥最后绝食绝水,内脏干枯,紧紧包裹着翡翠,镌刻下精巧的纹路,如同菩提叶子的叶脉。
后来,国王得知了这件奇事,给了山里人很多粮食和布匹,换走了莫罕老父的珍宝。
从此,寨子里的人都迁到城里了。只有一个孤独的老人伴着一座大的坟墓和一座小的坟墓,在菠萝地里恒久地守望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