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灵也要看守森林,上车时她说。
你是百分之三吗
如果有一天,你说:这份工作给予我高峰体验,让我得到了很大的乐趣,更不可思议的是,还让我得到了金钱。那么,恭喜你。你把自己的兴趣和对公众的服务结合到了一起。据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只占整个人口的百分之三。
不要小看了工作。工作是让我们觉得生命有意义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你只把工作当成赚钱的工具,那么,你就丧失了人生极大的乐趣。一份喜爱的工作,让我们具体有了使命感,给了我们身份,是我们应答社会召唤的方式。我们的潜能得以在一个公众的平台上发挥,我们回报了社会,我们的内心收获了满足。
每样工作都有快乐,同理,每样工作也都有苦恼。现在的问题是——这快乐是否相宜于你?快乐也是有质量高下、持续长久之分的。有的快乐,只是好奇,当你知晓了其中的秘密,快乐就转变成了厌倦。有的快乐,却如醇酒,时间越长,你越感知到醉人的芳香。谈到苦恼,这可要认真琢磨一番。相比之下,苦恼比快乐更重要,因为这是你的底线。你是否可以接纳持之以恒的苦恼?你对苦恼的容忍程度到底怎样?你能容忍的时间是多久?你能为此做出多少改变呢?
人格对职业的影响力,远远不及兴趣。你要尽量拓展对某一行业的了解,它是什么?它做什么?它的行规是什么?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功课,要知道,现在有超过两万种的职业在地球上开展。每一个行业都有行规,你如果不了解行规,贸然入行,很可能受不了。你不懂的游戏规则,游戏就会给人焦虑和压力。
行业里也有许多潜规则,你可曾知晓?我知道有一些潜规则是上不得台面的,但多少年来,他们一直在那个行业的激流之下存在着。如果你要接受这个行业,你就要了解它的全部:桌面上的和桌面下的。如果你有精神的需要,就要远离某种潜规则。你不可能一边控诉着,一边利用着,那你本人也成了潜在水面下的生物。
当你尝试着做一件充满了创造性的工作,应当更相信你无微不至的直觉,不必掺杂过多的理智。因为理智通常是通过已有的经验来做判断,但这一次,过多的理智会充当刺客。
由于工作价值与生命意义的联系陷落和崩裂,现代的人们常常伸手不见五指地迷茫。工作占去了青葱岁月豆蔻年华,投入心血,殚精竭虑。当我们不再能从工作中找到快乐和意义的时候,负面的力量会来得如此之大,决然超过了你的预期。然而工作里越是找不到幸福感,我们越是要去寻找它。这就形成了最凶险的悖论。
听过这样一句名言: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是找到一份工,他不用工作。这话语有一点点拗口,说白了,就是你能把工作变成玩耍的一部分。在你工作的时候,完全不觉得这是被迫的事情,而是发自内心地喜爱。
工作就是爱自己、爱社会,是混合着生活素质和成就感的一杯鸡尾酒。如果你仅仅把工作变成了养家糊口的营生,那就不单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工作。
工作是可以换的,但事业不会。事业给生涯一个方向。事业是持续的,是和人生观、价值观挂在一起的。生涯更是一个宽广的概念。这就是工作和事业的不同。如果你能把工作和事业熔炼在一起,那就是天人合一了。
所有的工作,都有它的神圣性,都有喜欢它的人存在。要力争把你的工作变成你的兴趣所在。这是一种纯美的境界。你做这件事,这件事让你快乐,让别人感到有帮助,人家还付酬金给你,你说这是不是多方共赢、皆大欢喜呢?这样的事,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固然是有的,但肯定概率极低。所以,你要用心去寻找,以求达到幸福的高峰——有点儿像结婚。
你的身体里必有一颗成功的种子
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个关于创造的秘密,等待着被发现。那将是你的第二次诞生。
你一定要相信,在你的身体里,有一颗种子,焦灼地盼望着阳光。至于它到底是一颗什么种子,在没有发芽之前,谁也不知道。
你的责任就是给它浇水,保护它不被鸟雀啄食,不因为干渴而失去生机,不会被人偷走,也不会在你饥肠辘辘的时刻被你炒熟了充饥。如果那样做了,你虽可一时果腹,却丧失了长久发展的原动力。
那颗种子可能藏在你的耳朵里,你就有灵敏的听觉。可能藏在你的手指甲里,你就有非凡的触觉。也可能在你的眸子里,也可能在你的肌肉中。当然了,更可能在你的大脑中、心脏里、双手中……
每个人在属于个人的成长经历中,早已获得了解决问题的丰富宝藏。请信任我们的潜意识,它必定能在正确的时机产生恰当的回应。告诉你一句悄悄话——有时候,信息也将以非语言的方式揭露真相。
找找吧。一定找得到!
身体里绝对有不少于一百种的功能,能保证你在浑然不觉中完成种种复杂的运作。但你不要以为功能们会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它们是勤勤恳恳的,却不是任劳任怨的。如果你一直视它们的存在为理所当然,从来不照料它们,不维护和激励它们,或是过度使用,或置若罔闻,那么,它们不是反抗,就是消极怠工,也许集体突围,无声无息地溜走了,然而你误以为它们从来不曾居住在你的身体里。要知道,一辈子无意识地随波逐流,会导致你各种功能的退化。
成功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难。因为我们不敢做,它才变得难起来。
所有的动力都来自内心的沸腾
一个人躺在地上,如果他不想起来,那么十个人也拉不起他来,即使起来了,他也马上会趴下。
所有的动力都来自内心的沸腾。如果你做不到一件事,无论是搞好关系还是寻找爱人或者减肥,都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想做。
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心理小游戏。来,纠集起十来个人,然后找一个人来扮演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不用找体重特别沉的,那样容易影响咱们这个游戏的真实感。请这位朋友赖在地上,大家用尽全力把他拽起来。
我见过三十个人都拉不起一个人的情景。我本来在上文中想写这个数字,但又怕大家觉得太夸张了,就写了十来个人。这是千真万确的。只要你不想起来,没有人能把你拉起来。心理上的问题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没想通,你不是真的心服口服,那么,无论外界多么努力,都是劳而无功。
女子当妈妈,对待自己的孩子时,要记得这个游戏。他虽然小,也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你要把道理给他讲清楚,而且要让他明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有人会觉得孩子还小,没必要讲那么多。可是,成长是一个逐渐发生的过程,你不能在一颗幼小的心里种下强权的种子。以理服人而不是以力服人,这是从小就要养成的习惯。
你举目四望,很容易就能发现:很多人的生理上的需求得到了满足,但他们仍然不满意,奔突不止,躁动不宁,缺少一种能使他生机勃勃的动力,欠缺稳定祥和。像这样缺少主动性的生活,无论表面上多么风光,都是不值得羡慕的。
那种使自己变得生机勃勃的动力是什么呢?谁来回答你呢?谁来帮你寻找呢?谁为你一锤定音?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只有当理想的光芒照耀着我们,而且它和广大人群的福祉相连,我们才会有大的安宁和勇气。
你可曾体会到种子的疼痛?那种挣开包锁自己的硬壳,顶出板结的土壤的苦难,对一个柔弱的芽来说,可以说是顶天立地的壮举。一个人觉醒时的力量,应该大于一粒种子啊!
有些人把梦想变成现实,有些人把现实变成了梦想。关键是,你的梦想是什么,你为你的梦想做了什么。
有梦想,就不会寂寞。当你寂寞的时候,只要招招手,你的梦想就飞到了你身边。剩下的事,就是琢磨怎样把梦想变成行动了。
风不能把阳光打败
“但是”这个连词,好似把皮坎肩缀在一起的丝线,多用在一句话的后半截儿,表示转折。
比方说:你这次的考试成绩不错,但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比方说:这女孩身材不错,但是——皮肤黑了些。
不知“但是”这个词刚发明的时候,它前后意思的分量是否大致相当。也就是说,它只是一个单纯纽带,并不偏向谁。后来在长期的使用磨损中,悄悄变了。无论在它之前堆积了多少褒词,“但是”一出,便像洒了盐酸的污垢,优点就冒着泡没了踪影,记住的总是贬义,好似爬上高坡,没来得及喘匀口气,“但是”就不由分说地把你推下了谷底。
“但是”成了把人心捆成炸药包的细麻绳,成了马上有冷水泼面的前奏曲,让你把前面的温暖和光明淡忘。只有振作精神,迎击扑面而来的顿挫。
其实,所有的光明都有暗影,“但是”的本意,不过是强调事物立体。可惜日积月累的负面暗示,“但是”这个预报一出,就抹去了喜色,忽略了成绩,轻慢了进步,贬斥了攀升。
一位心理学家主张大家从此废弃“但是”,改用“同时”。
比如我们形容天气的时候,早先说:今天的太阳很好,但是风很大。
今后说:今天的太阳很好,同时风很大。
最初看这两句话的时候,好像没有多大差别。你不要着急,轻声地多念几遍,那分量和语气的韵味,就体会出来了。
“但是风很大”,会把人的注意力凝固在不利的因素上,觉着太阳好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风大才是关键。借助了“但是”的威力,风把阳光打败。
“同时风很大”,它更中性和客观,前言余音袅袅,后语也言之凿凿,不偏不倚,公道而平整。它使我们的心神安定,目光精准,两侧都观察得到,头脑中自有安顿。
一词背后,潜藏着的是如何看待世界和自身的目光。
花和虫子,一并存在。我们的视线降落在哪里?
“但是”,是一副偏光镜,让我们把它对准虫子,把它的身子放得浓黑硕大。
“同时”,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均衡地透视整体,既看见虫子,也看见无数摇曳的鲜花。
尝试用“同时”代替“但是”吧。时间长了,你会发现自己多了勇气,因为情绪得到了保养和呵护。你会发现拥有了宽容和慈悲,因为更细致地发现了他人的优异。你能较为敏捷地从地上爬起,因为看到沟坎的同时,也看到了远方的灯火……
人心要有准则
别人不做你要求的事情,并不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听懂你的话,他不跟从你,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这样做。所以,你不必说了又说,那除了把自己变得琐碎不堪,别无益处。这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自己去探索,即使头破血流,那也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要学会拒绝而无内疚感。当我们拒绝他人的时候,常常容易引发强烈的内疚感。这会干扰决定。如果因为你的某个决定而伤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你不必内疚。内疚除了折磨自己,还会使人昏庸。
有时通往地狱的道路上,铺满了良好祝愿的地砖。这世界上悲惨的事情之一,就是善意成了悲剧的指路标。
有人把房子当成生活最好的原动力,这就像把金钱当成原动力一样,短视而荒唐。这两年,房子涨价,人人都会和房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房子俨然变成了家庭的一员,甚至是太上皇。房子不像金钱看起来那么令人眼花缭乱,当我们想起房子的时候,很快就联想到亲情、温暖、团聚、会餐……这个速度快到我们难以察觉,久而久之,很容易跨过房子的经济属性,直接进入温情脉脉的氛围,以为房子就是家人和天伦之乐的代名词。
哦,还是要分开。没有房子,固然令人惆怅,但我们依然可以在租来的狭小房子里享受人生的快乐。如果没有了心灵的对接,大的房子也有可能变成大溶洞一样空寥。
人心如果没有准则,一个有着丰富多样性和选择性的时代的降临,就是灾难。如同一条没有方向感的小舟遇到了东西南北风,你说它将驶往何处?物质太纷繁了,容易让人迷失。这不该谴责物质,只是要让心境更加清明。
放弃并不等于失败
放弃争夺,并不是拱手让别人赢,只是舍去和远离。我不和你们赛跑,并不表示自己的失败,只是说明我们没有开始比赛。
人生似乎离不开比赛,但其实,人生根本就不是比赛,你和谁都不需要比。如果一定要找到对手,那就是死亡,但结局已经注定,所以,这也不是比赛,只是过程。承认在某些问题上的无能为力,你反而可以把更多的力量投入真正可以取得成效的领域。
我年轻的时候,常常羞于说出自己已黔驴技穷。我总想挣扎,总以为凭着自己不懈的努力,可以扭转乾坤。现在,我这样坚持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我常常退却,因为我知道一己微弱,有时要暂时偃旗息鼓。但我不会放弃,不过是换了另一种节奏的步伐。
放弃并不等于失败,因为你没有参加比赛,所以那个结果与你无关。但放弃也不等于成功,因为你缺席了,结果是躲避和退让。如果是一次,可以算作一个策略;如果常常如此,你就在实际上放弃了多彩的人生。
人一生,不能不放弃。一次都不放弃的人生,是不现实的。起码你最后一次是放弃生命,你不想放弃也不行,有自然规律管着呢。在这之前,你还曾放弃过青春,放弃过健康,也可能放弃过理想,放弃过亲人……
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必须放弃。放弃是一个强有力的席卷者,最后会将我们的一切都打包带走。所以,学会和放弃和平共处吧。你越早学会,越受益无穷,因为放弃不是失败,只是一个阶段。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生命越来越由我们的选择来塑造。你活得越久,你的选择就越多,你越要小心地做出决定。但是,也不应该事事都放弃,你不能总是这样,那是懦夫和懒汉的哲学。
顽强比坚强更重要
人对自己的生活,肯定是要有规划的。但当新的事件发生的时候,你要有能力修改自己的计划。当然了,我这里说的是比较短期的计划,而不是讲你的人生目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变个不停。如果你不能放下已经规划好的生活,就无法迎接那些等待着你的新的生活。
走错了,能不能回到开始的那一点,重新开始?有的时候可以,大部分时候,不可以。因为你已经输掉了信任和时间。人不可能重新踏入同一条河流,更不要说同一个起点了。每一个变数都会影响发展的方向和进程,对此,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那些非常善于逃跑的人,第一次,跑就跑了吧。第二次,也容他再跑一次吧。但第三次,就不应该再放任自己或他人了。总是放弃,断没有前进。
创造力充沛的人,通常要有一颗小孩子一样的心,充满了好奇感。好奇这个品质,在小孩子是天然,在大人就需要刻意保持。我所说的刻意,不是让你处处装出大惊小怪的样子,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探索这个世界的乐趣。这并不难,因为世界本来就充满了未知的领域,你只要不有意磨灭自己探索的眼光,好奇心就会像忠诚的宠物,寸步不离。
要有幽默感。幽默感的产生来源于对自己的接纳,对人类境况的接受,而后就有了玩笑感。幽默应该是没有敌意的,有敌意的,那就叫作挖苦了。如果你不会幽默,这也没什么好自卑的,也不需要特意去学习。保持你原来的样子就好,不必太在意。
对一个成功的人来说,其实顽强比坚强更重要。“坚”的意思是摧不垮的,但是,顽强,除了硬度这一条,还特别强调了千百次的概念。
“顽”是什么意思?冥顽不化啊。相信自己,绝不改变。
布雷迪的猴子
当心理医生的朋友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布雷迪的猴子。
布雷迪不是一座山,也不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而是一位科学家的名字。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两只猴子各自坐在它们的椅子上,像平常一样开始了生活。但宁静仅仅维持了片刻,20秒钟后,它们猛地同时遭到一次电击。这当然是不愉快的感受了,猴子们惊叫起来。
被仪器操纵的电源,毫不理睬猴子们的愤怒,均匀恒定地释放电流,每20秒钟准时击发一次。猴子们被紧紧地缚在约束椅上,藏没处藏,躲没处躲,只得逆来顺受。
但猴子不愧为灵长目动物,开始转动脑筋。很快,它们发现各自的椅子上都有一根压杆。
甲猴在电击即将来临的时候掀动压杆,电击就被神奇地取消了,它俩也就一同逃脱了一次痛苦的体验。
乙猴也照样掀动压杆。很可惜,它手边的这件货色是摆样子的,压与不压,对电击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是说,乙猴在频频到来的打击面前束手无策。
实验继续着。甲猴明白自己可以操纵命运,它紧张地估算着时间,在打击即将到来的前夕不失时机地掀动压杆,以避免灾难。当然,它有时成功,有时失败。成功的时候,它俩就有了短暂的休息;失败的时候,它们就一道忍受电流的折磨。
时间艰涩地流淌着,实验结果出来了。在同等频率、同等强度电流的打击下,那只不停掀动压杆、疲于奔命的甲猴,由于沉重的心理负担,得了胃溃疡。那只听天由命、无能为力的乙猴,安然无恙……
假若是你,愿做布雷迪实验里的哪一只猴子?朋友问。
我说,我是人,我不是猴子。
朋友说,这只是一个比方。其实,旋转的现代社会和这个实验有很多相同之处,频繁的刺激接踵而来,人们生活在目不暇接的紧张打击之中。大家拼命地在预防伤害,采取种种未雨绸缪的手段。殊不知,某些伤害正是在预防中发生,人为的干预常常弄巧成拙,适得其反……所以,人们有时需要无奈,需要阿Q,需要随波逐流,需要无动于衷、听其自然……
我说,我对于这个心理学经典的实验没有发言权。如果布雷迪先生只是借此证明强大的心理压力可以致病,无疑是正确的。
停了一会儿,我对她说,你刚才问,假如是我,会在猴子中做怎样的选择。经过考虑,我可以回答你——我愿意做那只得了胃溃疡而仍在不断掀动压杆的猴子。
朋友惊讶地笑了,说为什么。她问过许多人,他们都愿做那只无助然而健康的猴子。
我说,那只无助的猴子健康吗?每隔20秒钟准时到来的电击,是无法逃脱的、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恶性刺激,日复一日,终有一天会瓦解意志和身体,让它精神失常或者干脆得上癌症。
它暂时还没有生病,那是因为它的同伴不断地掀动压杆,为它挡去了许多次打击。在别人的护翼下生活,把自己的幸运建筑在他人的辛苦与危险中,我无法安心与习惯。
再说说那只无法逃避责任的甲猴,既然发现了可以取消一次电击的办法,它继续摸索下去,也许能寻找出更有效的法子,求得更长久的平安。压下去,拖延时间,也许那放电的机器会烧坏,通电的线路会折断,椅子会倒塌,地震会爆发……形形色色的意外都可能发生,只要坚持下去就有希望。
一百种可能性在远方闪光,避免一次电击,就积累了一次经验。也许实践会使它渐渐熟练起来,心情不再紧张、悲苦,把掀动压杆只当成简单的游戏……不管怎么说,行动比单纯的等待更有力量。一味地顺从与观望,办法绝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无望,呕血的猴子无奈地掀动压杆到最后一刻……即使是这样,那我也绝不后悔。
因为——
假如我和那只猴子是朋友,我愿意把背负的重担留给自己。
假如我和那只猴子是路人,我遵照我喜爱探索的天性行事。
假如我和那只猴子是敌手,我会傲然地处置自己的生命,不在对方的荫庇下苟活。
所以,天造地设,我只能做那只得了胃溃疡的猴子。
苍蝇向何处而飞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个笨手笨脚的女孩,最显著的证据就是我打不到苍蝇。看那家伙蹲在墙上,傲慢地搓着手掌,翅膀悠闲地打着拍子,我咬牙切齿地用苍蝇拍笼罩它,屏气,心跳欲炸。长时间瞄准后猛然扑下,苍蝇却轻盈地飞走了,留下惆怅的我欲哭无泪,悔恨自己竟被一只苍蝇打败。
甚至我第一次有意识地说谎,也同苍蝇有关。每年夏天,少先队都要开展打苍蝇比赛,自报数字。面对同学们几十上百的战果,我却只能报出寥寥几个,惭愧无比。想打杀更多苍蝇的心愿火烧火燎,但我遇到的苍蝇都狡猾无比,无论我瞄准多长时间,它必能抢在我落拍之前起飞逃窜,且定可逃脱。绝望之中,我确信自己先天性手脚搭配失灵,不然为什么人人都能轻易做到之事在我却如此艰难?为了面子好看,我开始虚构消灭苍蝇的数字,幸亏我学习不错,又是大队长,信誉还凑合,以至没人怀疑。可说了假话,终是恐惧,为了心理安稳些,下次看到苍蝇,我就闭着眼睛把蝇拍砸下,然后并不看打到没有,便扬长而去。这样报数时,压力轻些。
后来当兵,射击训练时手抖得像得了老年震颤症,三点无论如何瞄不成一线。老兵宽慰说,这对新兵很正常,练练就好,没什么稀奇。但我羞惭不已,四处检讨自己笨,一心想提前制造舆论,为实弹射击吃鸭蛋埋下伏笔,让大伙先有个思想准备,觉得本人打不中靶子理所当然。虽然后来我的射击成绩是“优”,开展争特等神枪手运动时,还是知趣地逃之夭夭。我固执地认为,那次好成绩纯属偶然,先天缺陷无药可治。
实习军医时,外科主任说,我看你反应快、素质好,培养你成为外科一把刀如何?那时学员之间流传着:金外科,银内科,破铜烂铁妇儿科……女生能被外科权威挑中,是天大的福气。但我毫不迟疑地拒绝了,胡乱找了一个理由,说我晕血,不喜欢外科。其实内心真正的恐惧是——外科讲究心灵手巧,我是一个连苍蝇都打不了的人,怎么能成为出色的女外科医生呢?还是知难而退吧。
多少年来,凡是需要手眼配合的关头,我都自觉地退避三舍。哪怕是学气功和防身武术,心中热望,迫切报名,最后关头均以退出告吹。解嘲道,我很笨,肯定学不好,甭浪费老师的时间吧。我尽量地躲避需要身体运动的技术,怕自己像打不到苍蝇一样在众人面前丢丑。因为这种遮掩退避,在漫长的岁月里,我的手脚果真变得越来越笨了。
人到中年,突然在一篇科普文章中看到,通过超高速摄影,然后慢速回放,可以观察到苍蝇起飞的那一瞬是猛然间向后飞翔。如果你想准确地命中苍蝇,就要瞄准它的后方……
没人知道,这行简单的字迹给我带来了多么大的震撼和心灵救赎。那一刻,我几乎热泪盈眶。
我明白了,打飞苍蝇,不在于动作笨拙,而是大脑无知。因为求胜心切,所以长时间地瞄准,惊动了苍蝇,失去了就地歼敌的良机。紧接着,在运动战中杀灭对方的意图又因错误判断苍蝇是向前飞行而导致屡战屡败。
一个简明的道理,搞懂它,用去数十年。那只想象中的巨蝇,横亘在我人生旅途上,不止一次强烈地干扰了我的重大决策。我从未对人谈起过这只苍蝇,但我知道,它阴险地活跃在我的自我判断中,让我自卑,催我退缩,它使我自动放弃许多学习各种事物的成长机会,又成了我姑息自己推诿责任、倚靠他人、不肯努力的挡箭牌和遮羞布。
我剖析自己,思考良久。人们容易夸大自己的成绩和优点,沾沾自喜。这虽然不明智,起码尚好理解。但我们有时夸大自己的失误和缺陷,甚至以此为盾,振振有词,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习惯一事当前,先为自己布下巧妙逃遁的理由。我们善于发挥悲哀的想象力,制造可资逃避的借口。我们不断把一些后天的弱点归结为遗传的天性,以洗脱自身应负的责任。我们没有勇气针对瑕疵自我解剖,便推诿于种种客观和大自然的不可抗拒之力。
这一切的核心是怯懦。自身的敌人,也需有正视和砍刈的英雄气概。
从那以后,我击打苍蝇几乎是百发百中了。但由于多年退避的惯性,我于需要用手操作的场合,还是十分笨拙。我知道,那只嗡嗡作响的巨蝇并不甘心退出它寄居了数十年的巢穴。由于我以往的姑息养奸,它已尾大不掉。举起思想中的蝇拍,瞄准它,扣紧它的后方,无论它起飞还是降落,都力争消灭它,是我毕生的一件活儿了。
仇人的显微镜
人一生,会听到很多评价和意见,你不想听也不行。意见的来源,是个有趣的问题。
说到意见的来源,最简单的可以分成两大类。一大类来自爱你的人,因为希望你进步,希望你好,希望你幸福,所以他们会指出你的不足。通常我们对这类意见,要么是重视过度,要么是过度地不重视。前者是因为亲人在我们眼中就是人间的上帝,句句是真理。后者也因为和凡间的上帝相处得太久了,反倒觉得老生常谈,把它当成了耳旁风。还有一大类意见,来自恨你的人。我说的这个“恨”,不是血海深仇,不是国恨家仇。在此文中,它统指对你印象不好的人、和你不对付的人、和你有过节儿且巴望着你倒霉的人。按时下年轻人的话讲,就是和你相克,也许是血型不符,也许是星座不合。那些和你暗中戗着茬儿的龌龊人,恕我简称为你的“仇人”。
对待仇人的意见,有一句很经典的话,叫作“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虽是一剂良药,但缺点是起效较慢。很多人试验过这法,有时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之后,才能渐渐在想起仇人们的冷语时心境淡然。还有一个前提——你已经找到了一条路,正在走着,方向感明确,有主心骨,步履轻快。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才较充足。倘若正在彷徨和苦闷中,雨雾迷蒙,路还不知在何方,或者干脆在路边崴了脚或被野兽啃伤了,创口流着血,那这句经典就稍嫌隔靴搔痒,有点儿近似精神胜利法了。
面对仇人的攻伐,如何是好?
仇人的话,杀伤力之所以大,是因为那其中常常是有几分真实的。完全的谎话,其实倒并不可怕,因为除了极为弱智的人,一般都可识破。古语说“谣言止于智者”,现在资讯发达,人也吃了很多深海鱼油,智者可能比古时还要多些,所以对完全胡说八道的东西倒不必太过担心。如果仇人的话是完全的真实,我看是应该感激的,请你低下自己的头。这不是认输或领认了侮辱,而是真心实意地表达对真实的敬畏。只要他说得对,不必介意他的人品,只需看重他的意见。仇人的真知灼见,也许会让你因此得到终生受用的教诲,他在无意中就送了一个大礼给你,他就成了你的恩人。这就是很多人常常说,我最感激的是那些侮辱、攻击、放弃我的人,他们让我懂得了如何做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云云……每逢我听到这种话,总觉得略微矫情了些。我不会感谢那些本来想侮辱我的人,他们不应该因为仇视和狭隘受到感激。仇恨和狭隘,常常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你没有死,是因为你救了自己。你应该感谢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自己啊。
即使你从仇人喷涌而来的污泥浊水中,荡涤出了金沙,你也可以依然保持你的仇恨,如同保持你脊骨的硬度,但这并不妨碍你思忖他们的意见。因为只有仇人,才会深深研究你的要害。因为他恨你,所以他时刻盯着你,对你观察得格外细致,思索得格外刻毒。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用显微镜看事物,那普天之下就没有一处洁净的地方了,到处都是繁殖的细菌、蠕动的螨虫……
然而,依然有阳光。
你的仇人,就是瞄准你的显微镜。
最单纯的生活必需品
迪斯尼版的《森林王子》,描写一个人类婴孩巴克利,偶入大森林,被野狼阿力一家收养,在大熊巴鲁、黑豹巴希拉等动物的呵护与培养下,成为友善、勇敢、智慧、快乐的少年,描绘了一幅人与动物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和谐相处的图画。
片中各种动物的造型和举止,颇符合物种个性的特征,险而不惊。特别是蟒蛇与巴克利的斗智斗勇,美妙的搏斗场面既让人想起蛇那油光水滑、阴险狡诈的秉性,被它的盘旋晕得眼花缭乱,又让人在紧张中怡情,充满了机警的悬念。大熊巴鲁为了拯救巴克利,与森林王老虎谢利展开了殊死搏斗,以至昏倒在地。黑豹巴希拉误以为它已阵亡,心情激动地致了一段感人肺腑的悼词。大熊巴鲁慢慢苏醒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倾听着,在庄严肃穆中引出人们啼笑皆非的泪水。
巴鲁复苏之后,开始教导人类的孩子巴克利如何在大自然中生活。那只载歌载舞的憨厚大熊反复吟唱着一句话——“让我们——得到——最单纯的生活必需品……”
真是令人拍案叫绝的真理——最单纯的生活必需品——由一只熊告诉我们。
人想活着,就必然有一些必不可少的物件陪伴左右。几年前,我见到一个乡下孩子和一个城里孩子在做游戏。一张卡片,正面写着问题,背面写着答案。双方看着问题回答,对与不对,以卡片为准。那题目是——生命存活的三大基本要素是什么。
城里孩子说,这还不简单吗,就是脂肪、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呗!
乡下孩子说,啥叫脂肪?不就是猪大油吗?人没有猪油那些荤腥吃,能活。蛋白蛋是啥?不就是鸡蛋吗?人吃不上鸡蛋,也可以活的。碳水化合物是啥东西,俺不知道。俺只知道人要活着,最要紧的是要有水、火柴和粮食!
那张硬硬的精美卡片后面的答案,判定城市孩子的回答正确。但说心里话,我更认为乡下孩子的答案率真和智慧。
纵观人类的历史,我们的生活必需品的名录,就像银行信用卡恶意透支的黑名单,越来越长了。一千年前,假如我们外出,真如那个乡下孩子所讲,只需带上水和干粮,再携一把火镰,就可走遍天下。现在呢,要有旅游鞋、休闲装、盆、碗、帐篷、净水器、驱蚊油、防晒霜、卫星电视、电话机……
这应该算是进步吧,只是大自然不堪重负了。养育一个现代人的物资,足够当初养活一百个一千个原始人。
大熊的箴言里,还有一个含义——单纯。单纯是一种很真实、很透明的东西,我们已经在进化中将它忽略和玷污。比如水吧,人体的细胞所需要的,是纯净的自然之水,而绝不是啤酒、可口可乐和掺了色素的某种混浊液体。人们先是把水弄得很复杂,然后再把脏水过滤。当人饮着这种再生的清水时沾沾自喜,以为这是文明和进步,其实比古代人的饮水质量还差着档次。
再如空气,人的肺所需要的,是凛冽的清新的山谷森林之风,而绝不是被汽车吞吐了千百次的工业废气。人们聚集在城市里,在空气中混淆进数不清的杂质,然后摇摇头说,这样的地方太不利于健康了。于是开着汽车,满世界找青山绿水的地方,心安理得地住下来,把新的污染带到那里。
人体本来应该简洁明确地表白自己的内心,这样会避免多少误会,节约多少人生,增进多少了解,加快多少速度啊!但是,不。人们变得虚伪客套、声东击西、云山雾罩,并尊称这些技术技巧为礼仪和外交,让世界变得遮遮盖盖、诡谲莫测。于是,无数人在这面无法超越的黑斗篷前终生猜谜,并以此形成许多新的职业和窥探的癖好。
也许我们可以对自己精神和物质生活中所需物品的庞大分子分母,来一个约分。本着单纯和必需的原则,把太繁多的精简,把太复杂的摈弃。必需的东西越少,我们的脚步就越轻捷。佛家有一句话,叫“无挂碍故,无有恐怖”,不妨借用来,少需要物者少烦恼。因为必需少,所以受限轻,人就获得了更快的行走、更高的飞翔。
单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因为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杂质,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单纯。人们往往以为单纯只存在于童真,如果你在晚年还保有单纯,如果不是太傻,就是天赐的一种好运气,保佑你未曾遭遇污浊侵袭,所以依旧清澈。其实,最有力量的单纯,是历练过复杂之后的九九归一。以不变应万变,自身有过滤化解和中和澄清的功能。任你血雨腥风,我自静若处子,心永远清清的,呼吸永远轻轻的……
为生命找到意义
古代人常常专注于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日常生活天然地具备了提供精彩意义的能力。人们的生活是如此接近土地,每个人都毫不怀疑自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他们耕地,播种,收获,烹调,生养小孩子,然后生病和死亡,最后回归泥土。他们很自然地展望未来,觉得未来是如此清晰,那就是——吃饱饭,子子孙孙地繁衍,实现一轮又一轮的更迭,如同能够每日每年看到的大自然的循环。他们对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这类庞然大物有强烈的归属感,他们深深明白自己是家庭和族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以上这种基本存在,从来不曾有过问号。
是啊,有谁能对一个埋头苦干的农夫字斟句酌地问,你这样辛苦是为了什么呢?他一定头也不抬地继续干活,对他来说,家里的妻儿老小和他自己的口粮,就在这劳作中生发着,这难道还用得着问吗?
可是,今天,这些意义消失了。都市化、工业化,让生活中少了和大自然血肉相依的关联。我们看不到星空,我们每个人几乎都脱离了世界的基本生命链。你焊接电脑上的一块线路板,你在股票市场卖出买进,可这和意义有什么关联呢?
我们有太多的时间提出更多的问题,我们必须面对自由的无情拷问,可是我们失去了参照物。
工作不再提供意义,一点儿创造力也没有,生养小孩也没有了意义。世界人口爆炸,也许不生养更有意义。
生命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心理架构,与每个人都有非常重要的关系。伟大的心理学家荣格说,我的病人大约有三分之一并不是罹患了任何临床可以定义的疾病,而只是因为生命没有意义,没有目标。
这个问题到了心理学家法兰克那里,有了升级版。他说,最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来访者有这种问题——觉得生命没有意义。
萨特说过,人是一种徒劳无益的热情。我们的诞生毫无意义,死亡也没有意义。但萨特这样说完之后,在他自己的小说中又明确地肯定了意义的追求,包括在世界上寻找一个家、同志之谊、行动、自由、反对压迫、服务他人、启蒙、自我实现和参与。
在现在的情况下,为生命找到意义,就成了非常紧迫的任务。每个人要有一个自我的意义系统,包括行为准则:勇敢、高傲的反抗、友好的团结、爱、尘世的圣洁等。
苍茫之悟
很久以来,面对苍凉的荒漠、迷茫的雪原、无法逾越的高山、浩渺无垠的大海,心胸就被一种异样的激情壅塞,骨髓凝固得像钢灰色的轨道,敲之当当作响,血液打着漩涡呼啸而过,在耳畔留下强烈的回音,牙齿因为发自内心的轻微寒意,难以抑制地颤抖,眼睛因为遥远的地方,不知不觉中渗出泪水……
当我十六岁第一次踏上藏北高原雪域,这种在大城市从未感受的体验从天而降,它像兀鹰无与伦比的巨翅,攫取了我的意志,我被它君临一切的覆盖所震惊,它同我以前在文明社会中所有的感受相隔膜,使我难以命名它的实质,更无法同别人交流我的感动。
心灵的盲区,语言的黑洞。
我在战栗中体验它博大深长的余韵时,突然感悟到——这就是苍茫。
宇宙苍茫,时间苍茫,风雨苍茫,命运苍茫,历史苍茫,未来苍茫,天地苍茫,生命苍茫。
人类从苍茫的远古水域走来,向苍茫的彼岸划着小舟,与生俱来的孤独之感永远尾随鲜活的生命,寰宇中孤掌难鸣,但不屈的精灵还是高昂起手臂,仿佛没有旗帜的旗杆,指向苍穹……
痛苦的人生,没有权利悲哀;苍茫的人生,没有权利渺小。
凝视崇高
文学浮动于金钱与卑微之中,躯体已被湮没,只剩下一颗苍老的头颅。
这是一个崇尚“轻”的时代,从太太的体重到人生的信仰,从历史的评说到音乐的节奏,以“轻”为美已成为风范。
究其原因,我们的共和国虽说年轻,业已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和平。战争的瘢痕上已开满了鲜花,关于火与血的故事已羽化为神话。世界上两大阵营的消弭,使我们在瞬间模糊了某种长期划定的界限。当人们发现以往的沉重已无处附丽,就掉转头来寻觅久已遗失的“轻松”,是反叛,也是回归。更不要说“文化大革命”中样板戏的“高、大、全”,让许多人以为那就是崇高。
人心世道发生了大变化,人们在一个充满阴霾的早上发现金钱是那么可爱。中国人喜欢矫枉过正,因为我们的人口多。大家同时发现了一个真理,同心协力、“人多力量大”的结果就是把它逼近谬误。一位研究历史的长者对我说,这一次金钱大潮对知识分子信仰冲击的力度,甚于历次政治运动。那时是别人看不起你,这一回是让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于是蔑视崇高成为一种“时髦”。
人们不谈信仰、不谈友谊、不谈爱情、不谈永远。人欲横流、物欲横流被视为正常,大马路上出现了一位舍己救人的英雄,人们可以理解小偷,却把救人者当作异端……
文学家们(请原谅我把一切舞文弄墨的人都归入其内)便有了自己的选择。
于是我们的文学里有了那么多的卑微。文学家们用生花妙笔殚精竭虑地传达卑微,读者们心有灵犀地浅吟低唱领略卑微。卑微像一盆温暖而混浊的水,每个人都快活地在里面打了一个滚儿。我们在水中荡涤了自身的污垢,然后披着更多的灰尘回到太阳底下。这种阅读使我们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原来世界已一片混沌,我们不必批判自身的瘰疬,比起书中的人物,我们还要清洁得多哩!
崇高的侧面可以是平凡,绝不是卑微。
福克纳在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曾说,诗人和作家的特殊光荣就是“提醒人们记住勇气、荣誉、希望、自豪、同情、怜悯之心和牺牲精神,这些是人类昔日的骄傲。为此,人类将永垂不朽”。
这就是伟大作家的良知。
面对卑微,我们可以投降,向一股股浊流顶礼膜拜。写媚俗的文字、趋炎附势的文字,将大众欣赏的口味再向负面拉扯。一边交上粗劣甚或有毒的稗子,换了高价沾沾自喜,一边羞答答地说一句“著书只为稻粱谋”。其实若单单为了换钱,以写字做商品最慢,而且利益菲薄。稿费的低廉未尝不是好事,在饿瘦了真正的文学家的同时,也饿跑了为数不少的混混儿,起到了某种清理阶级队伍的作用。
其实卑微并不是我们的新发现,它是祖先遗传给我们的精神财产,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伴随我们整个历史。在文学作品中,它也始终存在,只是从未做过主角。好比鲁迅先生鞭挞过的“二丑艺术”,就是一种形象的卑微。二丑什么都明白,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后里指点江山,但他们依旧为虎作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