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是被一阵带着冷香的暖意裹醒的。
不是出租屋那张旧棉被的厚重感,也没有熬夜看片时盖在腿上的珊瑚绒毯子的软糯,这暖意带着清晰的轮廓,像有生命般贴着她的后背,连呼吸都带着规律的震颤,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她脊椎发麻。
鼻尖萦绕的气味很特别,不是任何一款她用过的香水,清冽里裹着点甜,像雪后初晴时松针上的露水,又像盛夏夜里咬开的第一口水蜜桃,明明该是相悖的两种质感,却在这气息里融合得恰到好处。
她的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古早狐妖电影《青丘劫》的片尾字幕正缓缓滚动,配乐是哀怨的笛声,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连名字都只有“小狐妖”三个字的炮灰角色,还在为她最后被天劫劈得魂飞魄散的结局叹气。
那小狐妖多可惜啊。明明有最灵动的眉眼,修的是最纯善的白狐道,却偏偏撞破了反派的阴谋,被当成弃子推出去挡灾。电影里她最后望向青丘山的那一眼,眼里的光碎得像撒了一地的星子,林晚星盯着那画面,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可惜了这张脸,死得也太潦草了……”她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嘟囔了这么一句,然后眼皮就重得撑不开,彻底栽进了睡眠里。
可现在这触感……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光亮瑟缩了一下。
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绣着繁复云纹的纱帐,藕荷色的纱料轻薄如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能看见外面雕花的窗棂,窗纸上还贴着剪得精致的狐尾图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凉丝滑的锦缎被面,上面绣着的白狐图案栩栩如生,狐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林晚星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她猛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一只手臂牢牢圈着,那手臂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将她稳稳锁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轻轻拨动,震得人耳膜发麻。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刚才闻到的冷香,烫得林晚星的耳尖瞬间红透。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林晚星的脑子飞速运转,下一秒,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墨渊。
《青丘劫》里的千年狐君,青丘山的掌权者,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修为深不可测,容貌更是冠绝六界。电影里关于他的镜头不多,大多是远远的侧影,或是坐在主位上垂着眼帘的模样,可仅凭那寥寥几个画面,就足以让当年的观众记住这个清冷出尘的狐君。
他是电影里的绝对强者,也是绝对的旁观者。看着青丘的兴衰,看着同族的争斗,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次手,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狐君,怎么会抱着她?
林晚星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她猛地想挣开那只手臂,可刚一用力,腰上的力道就骤然收紧,将她更紧地往怀里按了按。后背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别动。”墨渊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再睡会儿,外面风大。”
风大?
林晚星这才注意到,窗外确实传来了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可她现在哪有心思管风大不大,她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被墨渊抱着”这三个终极哲学问题。
她试探着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朝着身后看过去。
这一眼,让她彻底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肤色是冷白的,却因为刚睡醒,带着点淡淡的粉。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惊艳,就像雪山之巅的寒梅,美丽却不容亵渎。
可不就是墨渊吗?
电影里的他总是穿着玄色的衣袍,气质冷得像冰,可此刻他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垮地开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慵懒,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可再好看也架不住这场景的诡异啊!
林晚星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墨、墨渊?”
墨渊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圈在她腰上的手臂顿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震感,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林晚星心里。
“嗯,我在。”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刚醒就忘了夫君的名字?”
夫、夫君?!
林晚星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夫君?她什么时候成了墨渊的夫人了?
电影里的小狐妖,跟墨渊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小狐妖是青丘山最底层的狐妖,连见到墨渊的资格都没有,最后死的时候,墨渊恐怕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同族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熬夜太久,出现幻觉了?还是说,她其实还没醒,正在做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林晚星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瞬间清醒——这不是梦!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林晚星,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熬夜看了一部古早狐妖电影后,穿越了。而且还穿成了电影里那个死得极其潦草的炮灰小狐妖!
这个认知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穿成谁不好,偏偏穿成这个炮灰?电影里小狐妖活了还不到一百年,修为低微,性格单纯,最后还被反派当替罪羊,死得那叫一个惨。她这刚穿过来,是不是很快就要迎来自己的天劫了?
不行,她不能死!她还没活够呢!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得先弄清楚状况。墨渊为什么会抱着她?还叫她“夫君”?这剧情跟电影里的完全不一样啊!
“你……你认错人了吧?”林晚星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你的夫人,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渊打断了。
他微微侧过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亲昵得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没认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林晚星,是我的掌心娇,是从银幕里来的。”
银、银幕里来的?
林晚星的瞳孔猛地放大,震惊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知道她是穿越过来的?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小狐妖?
“你……你怎么知道?”林晚星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一个电影里的虚构人物,竟然知道她是从银幕外穿过来的?
墨渊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有一丝极深的、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
“我等了你很久。”他轻声说,语气认真得让人心头发颤,“从你第一次在银幕前为‘小狐妖’叹气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晚星彻底懵了。
第一次为小狐妖叹气?那是昨天晚上的事啊!
不对,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墨渊是电影里的角色,怎么会知道她在银幕前做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林晚星皱着眉,努力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的话,“什么叫等了我很久?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啊!”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的发间,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先别急,”他的声音很温和,“我慢慢跟你说。”
林晚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着他的解释。
“你看的那部《青丘劫》,对你们来说是电影,是虚构的故事,但对我们来说,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墨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只是那过往里,没有你。”
林晚星愣住了。
“没有我?”
“嗯。”墨渊应道,“原来的‘小狐妖’,确实如你在银幕上看到的那样,单纯善良,却也怯懦胆小。她最后确实死于天劫,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原来电影里的结局是真的,那她穿过来,岂不是也要重蹈覆辙?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墨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他说,“自从你昨晚透过银幕看过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透过银幕看过来?”林晚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修的是心劫道,能感知到外界的情绪波动。”墨渊解释道,“千年来,我见过无数人看我们的故事,有赞叹,有惋惜,有不屑,可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一个炮灰角色倾注这么多的情绪。你的叹气,你的惋惜,甚至你为她掉的那滴眼泪,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林晚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昨晚确实掉了一滴眼泪,为那个死得潦草的小狐妖。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好奇。”墨渊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竟然会为一个早已逝去的小狐妖难过。可后来,我发现我能透过你看过来的目光,看到你的世界。看到你房间里亮着的灯,看到你面前那个发光的方块(电脑),看到你一边吃着零食一边为剧情叹气的样子。”
林晚星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竟然看到了她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我看着你上班,看着你下班,看着你对着那个发光的方块笑,也看着你为了生活发愁。”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我开始期待每天你打开那个方块的时刻,期待能看到你的样子,听到你的声音。”
林晚星彻底呆住了。
所以,墨渊不是等了她一晚,而是等了她很久?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的世界很热闹,有很多我不懂的东西。”墨渊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你能来这里就好了。我想让你看看真实的青丘山,想让你不再为‘小狐妖’难过,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所以,昨天晚上,当你为‘小狐妖’的结局叹气,灵魂波动最强烈的时候,我动用了千年修为,打通了银幕和这里的通道,把你接了过来。”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我把你的灵魂注入了这具身体里,这具身体还是‘小狐妖’的,但里面的灵魂,是你林晚星。”
林晚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她的脑子根本处理不过来。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狐君,透过电影银幕看到了她,然后看上了她,还动用千年修为把她接了过来?
这剧情比她昨晚看的古早电影还要狗血一万倍!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晚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愿意来这里?”
她在原来的世界虽然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得上安稳。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偶尔还能追追剧、看看电影,虽然平凡,但那是她的家啊。
墨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因为我等了太久了。千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聚了又散,只有我永远停留在原地。直到看到你,我才觉得这漫长的岁月有了意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晚星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像是有星光在里面流转。“我知道这样很自私,没有问过你的意愿就把你带了过来。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留在这里,等我修为恢复一些,我可以想办法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动。
回去?回到她的出租屋,回到她的工作岗位,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可……
她下意识地看向墨渊。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紧张和不安,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孩子。他的怀抱很温暖,身上的冷香很好闻,刚才他说话时的温柔和认真,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而且,她穿的是炮灰小狐妖的身体,电影里小狐妖很快就要死了。可现在有墨渊在,他是青丘的狐君,修为深不可测,有他护着,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如果她回去了,那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又会变成什么?会不会又变回原来的小狐妖,然后重蹈覆辙?
想到电影里小狐妖死时那绝望的眼神,林晚星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林晚星犹豫着开口,“你真的能送我回去?”
墨渊点了点头,眼底的光芒暗了一瞬,但还是认真地说:“是真的。只是打通通道消耗了我太多修为,需要一些时间恢复。在这之前,你可以先留在青丘,看看这里的风景,如果你喜欢,就留下;如果不喜欢,等我修为恢复,就送你回去。”
林晚星沉默了。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回去,意味着回到熟悉的生活,但也意味着要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这个为了她动用千年修为的狐君,甚至可能意味着这具身体的原主会再次走向死亡。
留下,意味着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要适应狐妖的身份,还要面对未知的危险。但这里有墨渊的保护,或许她能改变小狐妖的命运,而且……墨渊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林晚星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在这种严肃又暧昧的时刻,她的肚子竟然叫了!
墨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朗悦耳,不像刚才那样低沉,带着几分少年气。“饿了?”他问道,语气里满是笑意,“我让人给你备了早饭,起来吃点东西吧。”
林晚星尴尬地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再挣扎,乖乖地任由墨渊松开了手臂。
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粉色的襦裙,料子柔软舒适,绣着精致的樱花图案,显然是女子的衣物。看来是墨渊为她准备的。
墨渊也跟着坐了起来,他随手拢了拢松垮的寝衣,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他看向林晚星,眼神温柔:“我让人进来伺候你洗漱。”
“不用不用!”林晚星连忙摆手,她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别人。”
墨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些。洗漱间在屏风后面,里面的东西都是新准备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道雕花屏风,屏风后面隐约能看到铜镜和洗漱用品的影子。
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朝着屏风后面走去。经过墨渊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耳尖又忍不住红了。
屏风后面的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铜镜擦得锃亮,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的图案,旁边放着一个白玉托盘,里面放着牙刷、牙粉和毛巾,都是崭新的。旁边还有一个铜盆,里面已经倒好了温水,冒着袅袅的热气。
林晚星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住了。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灵动,眼尾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