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沾在草叶上时,白念安就提着陶壶往农田跑。
自两个月前播下蛮兽大陆的种子,她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上好几遍。
从翻土时教虎族兽人把土块敲碎,到播种时叮嘱他们保持“一指宽”的间距,再到浇水时强调“绕着根浇、别淹嫩芽”,连夜里做梦都盼着嫩芽破土。
就是这蛮兽大陆的生长速度和玄佛大陆的不一样,也不知道果实的大小是否也不一样。
刚拐过断云山脉的山口,远远就见阿虎蹲在田埂上,兽形未完全收起的小尾巴兴奋地甩着,手里还拿着片刚摘的草叶,小心翼翼地拂去芽尖上的泥土。
“念安!你快看!”他挥手喊道,声音里满是惊喜,“真像你说的那样,冒芽了!”
白念安加快脚步,凑近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原本光秃秃的土地上,成片的嫩绿芽尖顶破土层,有的还裹着未脱落的种壳,像缀在褐土上的小珍珠。
最边上几株长得快的,已经展开了圆圆的子叶,在晨光里透着鲜活的绿,连叶脉都清晰可见。
“才八天就长这么好!”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嫩芽,触感柔软却带着韧性,想起在翼狮城时,姜兔兔教她种甜心果的场景,眼眶微微发热,“这是咱们在蛮兽大陆,亲手种出来的第一波苗呢。”
“这小东西真能结出你说的果实?”
黑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还攥着粒当初剩下的干种子——那种子干瘪瘪的,和田里鲜活的嫩芽比起来,简直像两个物件。
他活了几百年,只见过草原上随季节枯荣的野草,从未想过人类的法子能让种子长得这么快。
“肯定能!”白念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指了指另一块田,“你看那边种的青菜,玄佛大陆七天就能收嫩叶,甜心果慢些,半个月也能开花了。到时候结的果子,比树林里的野果甜十倍,还能晒成果干存着。”
正说着,几个虎族雌性提着木桶走来,桶里是从河里引过来的清水。
她们按照白念安教的“小水慢浇”法子,蹲在田埂上,把水缓缓浇在嫩芽根部,生怕水流太急冲坏了柔弱的芽尖。
“以前总觉得打猎最可靠,现在才知道,地里也能长出吃的。”穿灰布裙的雌性摸了摸嫩芽,眼里满是期待,“要是冬天也能种,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白念安笑着点头,又从随身的兽皮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磨碎的草木灰:“等再过两天,把这个撒在土里,能让苗长得更壮。咱们还要多挖几条引水渠,万一遇到旱天,也能及时浇水。”
她转头看向黑域,语气认真,“光靠打猎不行,就像森林里的野果,今年多明年少,总有吃完的时候。咱们学会自己种,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黑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农田,又望向远处的城墙——丈高的石墙已经筑起,橡木城门裹着厚厚的石板,城墙上还刻着白念安画的水系符文,阳光一照,符文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想起之前虎族在草原上颠沛流离的日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你说得对,有了城池和粮食,就算铁爪王来犯,咱们也有底气了。”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
当天傍晚,负责巡逻的阿烈突然急匆匆跑进城,身上的兽皮劲装还沾着血迹,手里的长矛杆都断了半截:“首领!不好了!西边的巡逻队遇到豹子兽人了,阿山他们被打伤了!”
黑域脸色骤变,立刻抓起靠在帐篷边的新长矛:“带多少人去的?豹子兽人有多少?”
“我们去了五个,对方来了十几个,还带了弓箭!”
阿烈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阿山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箭射中了腿,现在还在西边的林子里躲着,我怕……我怕豹子兽人还在附近搜他!”
白念安的心瞬间揪紧,立刻从怀里掏出陶瓶——里面是她用玄佛大陆草药做的止血膏,比蛮兽大陆的草药管用多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又把剩下的烤肉干和几包草药塞进袋里,“我能治伤,还能用水系法术挡弓箭,你们带我去,能多个人帮忙。”
黑域犹豫了一下,看着白念安眼里的坚定,终究点了点头:“小心点,豹子兽人这次带了弓箭,别靠太近。”
三人很快召集了十个虎族兽人,趁着暮色往西边的树林赶去。
草原的夜晚来得快,刚走出城池没多远,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连脚下的草叶都泛着冷光。
“前面就是林子了,大家把脚步放轻!”
阿烈压低声音,抽出腰间的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上次遇袭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他生怕再中埋伏。
刚走进树林,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白念安立刻停下脚步,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她悄悄凝聚起几道细小的水箭,又在身前罩了层薄薄的水盾,才顺着声音往树林深处走。
“是阿山的声音!”阿烈眼睛一亮,刚想冲过去,却被黑域一把拉住。
“等等!”黑域的耳朵动了动,能听到灌木丛后传来的呼吸声,“有埋伏!他们故意用阿山引我们过来!”
话音刚落,十几支弓箭突然从灌木丛里射出来,箭头泛着冷光,直直朝着他们射来。
“快躲!”白念安大喊一声,双手快速结印,身前的薄水盾瞬间变厚,像块透明的石板挡在众人面前。
“砰砰砰!”弓箭射在水盾上,瞬间被弹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灌木丛里的豹子兽人见偷袭不成,立刻跳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豹兽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伤疤,手里还提着一把沾满血的大刀,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
“黑域!没想到你还真敢来!”伤疤兽人冷笑一声,眼神扫过白念安,满是轻蔑,“还有个小人类?正好,把你们都抓回去,献给铁爪王大人,还能换点赏赐!”
黑域把白念安护在身后,长矛指向伤疤兽人:“你们竟敢偷袭我们的巡逻队!真当我们虎族好欺负?”
“欺负的就是你们这些丧家之犬!”
伤疤兽人挥了挥手,身后的豹子兽人立刻围了上来,有的化出兽形,黑色的身影在树林里快速移动,有的则挥舞着武器,一步步逼近,“铁爪王大人说了,再过几天就踏平你们这破城,到时候你们这些虎族和人类,都得做我们的奴隶!”
白念安深吸一口气,想起烛龙教她的进阶法术——她指尖的蓝光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湿润,树林里的露珠、杂草上的水汽,甚至树叶上的雨水,都朝着她的手心汇聚。
“阿烈,你们保护好黑域首领,我来对付他们!”
话音刚落,她双手一挥,汇聚的水汽瞬间化作数十道细小的水箭,像密密麻麻的银针,朝着豹子兽人射去。
水箭虽细,却带着十足的力道,射中兽人手臂时,竟划出了一道血痕,疼得兽人嗷嗷直叫。
“该死的!又是这破法术!”
伤疤兽人怒喝一声,猛地化出兽形——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豹,皮毛油亮得像黑缎,獠牙外露,爪子上还泛着寒光。
他纵身一跃,就朝着白念安扑来,想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黑域反应极快,长矛一挑,正好挡住黑豹的爪子。
“念安,小心他的爪子!”他用力将黑豹推开,手臂上却被爪子划了道血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转身对身边的兽人喊道,“大家一起上,别让他们跑了!”
虎族兽人立刻化出翼虎形态,翅膀扇动的风声在树林里回荡。
有的翼虎俯冲而下,用爪子抓住豹子兽人,有的则喷出淡金色的火焰——那是虎族的天赋法术,烧得豹子兽人连连后退。
白念安趁机绕到树林深处,很快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阿山。
阿山的左腿上插着一支箭,箭杆上还缠着布条,鲜血已经浸透了兽皮裤,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在发抖。
“阿山!”她立刻蹲下身子,掏出陶瓶,“别怕,我帮你把箭拔出来,涂上药就不疼了。”
阿山咬着牙,点了点头,还不忘提醒她:“念安……你小心点,外面还有豹子兽人……”
白念安“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握住箭杆,趁着阿山吸气的瞬间,快速把箭拔了出来。
阿山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喊出声。
白念安立刻把止血膏涂在伤口上,又用撕成条的干净兽皮,按照姜兔兔教的“螺旋包扎法”仔细缠好:“好了,这样血就止住了,等回去再换次药,过几天就能好。”
可刚站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念安回头一看,竟是两个漏网的豹子兽人,正拿着大刀朝她冲来,眼里满是凶狠:“小人类,这次看你往哪跑!”
阿山急得想站起来,却因为腿伤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兽人逼近。
白念安立刻凝聚水盾,挡住了兽人砍来的大刀。
“砰!”大刀砍在水盾上,震得她手臂发麻,水盾都泛起了涟漪。她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如兽人,必须尽快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身影突然从空中俯冲下来,爪子一抓,就把其中一个豹子兽人扑倒在地,锋利的獠牙直接咬在兽人的肩膀上。
“念安,没事吧?”黑域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化为人形,长矛上还沾着血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剩下的豹子兽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赶来的阿烈一刀架住了脖子。
“想跑?没那么容易!”阿烈一脚踩在兽人背上,冷声道,“敢伤我们的人,今天就让你付出代价!”
白念安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快步走到黑域身边,掏出陶瓶:“你受伤了,快涂上药膏,这药止血快,还能防感染。”
说着,她就想帮黑域涂药。
黑域愣了一下,随即把手臂递过去,看着白念安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的法术,我们肯定要吃亏。”
阿烈把受伤的阿山扶起来,又把两个豹子兽人捆得严严实实。“首领,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带回去审问?问问铁爪王到底有什么计划。”
黑域点头,眼神冷冽:“带回去!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行人押着豹子兽人,往城池的方向走去。
回到城池时,已是深夜。
林长老听说了巡逻队遇袭的事,立刻带着人类医者赶来。
白念安帮着医者给受伤的兽人换药,又叮嘱他们按时涂玄佛大陆的草药,忙到后半夜才回到帐篷。
她掏出怀里的避水珠,轻轻摩挲着——珠子里还装着些玄佛大陆的种子,是她最后的念想。
“爹爹,麻麻,你们放心,我不仅能帮虎族种出粮食,还能和他们一起打败铁爪王。”她轻声说,眼里满是坚定,“等这里安稳了,我就回去找你们,到时候给你们带甜心果干吃。”
帐篷外,草原的风轻轻吹着,带着田里嫩芽的清香,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远处的城墙上,水系符文还在泛着微光,像守护这片土地的星星,照亮了对抗铁爪王的希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