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风比前几日更凉了些,白念安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披风,站在刚垒起的城墙地基旁,看着远处兽人们忙碌的身影。
她又来到了蛮兽大陆帮助虎族。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跳动,映得断云山脉的轮廓忽明忽暗,空气中除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烤肉干的甜香——那是阿虎按照她教的法子,给晚归的族人准备的宵夜。
“念安姑娘,天这么冷,怎么还站在这儿?”阿虎提着食盒走过来,递上一块还热乎的肉干,“首领说你今天帮着画了一下午符文,肯定累了,让你早点回帐篷休息。”
白念安接过肉干,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咸滋味在嘴里散开,却没像往常那样觉得开心。
她望着远处的河流,水面泛着月光,像极了玄佛大陆海底宫殿里,烛龙用来照明的夜明珠碎在了水面上的样子。
“阿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们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候——看到某个场景,或者吃到某样东西,就突然想起一个人,连心跳都变快了?”
阿虎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有啊!上次我见到隔壁帐篷的阿朵,她给我递野果的时候,我心跳得快极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呢!族里的老人说,这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喜欢……”白念安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发烫。
她以前总听姜兔兔说,喜欢一个人会想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心好几天。
可她一直以为,自己对烛龙的喜欢,和对爹爹、对哥哥的喜欢是一样的——是依赖,是亲近,是亲人之间的牵挂。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变了呢?
她想起小时候,烛龙总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着海底调皮的小海怪;想起她修炼水系法术总出错,烛龙没有不耐烦,而是一遍遍地握着她的手,教她结印的弧度;想起她偷偷跑出来前,烛龙把避水珠塞进她手里,反复叮嘱“遇到危险就捏碎,我会立刻找到你”;甚至刚才看到月光下的河流,她第一反应不是想起爹爹的翼狮翅膀,而是烛龙长袍上,那片像被月光染过的银纹。
“念安姑娘?你怎么脸红了?”阿虎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白念安猛地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厉害。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披风:“没、没有,可能是风太大了。我……我先回帐篷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往自己的帐篷走。
夜风拂过耳边,像在低声追问,她忍不住捂住胸口——那里的心跳声又快又响,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回到帐篷,她坐在床边,掏出怀里的避水珠。珠子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她想起离开玄佛大陆的前一晚,烛龙在她的寝殿外站了很久,她从窗户缝里看到他的身影,当时只觉得他是担心自己,可现在想来,他眼底的担忧,好像比平时多了些什么。
“我怎么会这么想……”白念安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烛龙是看着她长大的,是像亲人一样的存在,她怎么能对他有这样的心思?
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就越清晰——烛龙教她画符文时,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传来的温热触感;烛龙带她飞过时,她抱着他的脖子,闻到的淡淡的龙涎香;甚至刚才在河边,她想起烛龙时,心里那种又甜又慌的感觉……
这些,都不是对亲人该有的感觉啊。
她突然想起姜兔兔曾跟她说过,当年白北屿为了找她,差点闯过危险的迷雾森林,回来时身上全是伤,却笑着说“只要兔兔没事就好”。
姜兔兔说,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跟定这个狮子兽人了——因为看到他受伤,她会心疼;想到要和他分开,她会难过;只要和他在一起,再苦的日子都觉得甜。
而她对烛龙,不也是这样吗?
上次听说烛龙为了加固玄佛大陆的封印,在海底闭关,她每天都去他的宫殿外守着,担心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饿肚子;这次偷偷跑出来,她最想念的不是爹爹做的烤肉,也不是哥哥带她玩的滑翔翼,而是烛龙每天晚上给她泡的、加了蜂蜜的草药茶;甚至刚才阿虎提到“喜欢”,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烛龙。
原来从很早以前,这份感情就已经变了味道。她以为的依赖,其实是想一直待在他身边;她以为的亲近,其实是想和他靠得更近;她以为的牵挂,其实是怕失去他。
想通这一点,白念安的脸颊更烫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她想起烛龙的眼睛,像海底最深的潭水,总是带着温柔的光;想起烛龙的声音,低沉又好听,每次叫她“念安”时,都让她觉得心里软软的;甚至想起烛龙偶尔会无奈地揉她的头发,说她“还是像个小丫头”。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她心里攒了满满一捧,现在终于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她喜欢烛龙,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喜欢,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而是像麻麻喜欢爹爹那样,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爱人之间的喜欢。
“怎么办啊……”白念安闷在枕头里,声音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慌乱。她不知道烛龙会不会知道她的心思,不知道烛龙对她,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感觉。
万一烛龙只把她当小孩子,那她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烛龙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担忧:“念安?你在里面吗?我听说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
白念安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烛龙会突然来蛮兽大陆!她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想整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可手却不听使唤,反而把头发揉得更乱了。
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烛龙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玄色长袍,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显然是刚从玄佛大陆赶来。看到白念安站在床边,脸颊通红,头发凌乱,他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伸手想帮她整理头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红。”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的头发,白念安就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床沿,差点摔倒。
烛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腰腹,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心跳更快了。
“我、我没事!”白念安慌忙推开他,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龙龙,你怎么会来这里?”
“担心你。”烛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偷偷跑出来这么久,我和你爹娘都不放心。正好你爹爹说,虎族与狮族同族,我们理应来帮衬,就一起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白念安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念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不敢看我。”
白念安的心跳更乱了,她攥紧了衣角,小声说:“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烛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碗,递到她面前:“这是你喜欢的蜂蜜草药茶,我煮好带过来的,趁热喝吧。”
陶碗里的茶水冒着热气,淡淡的草药香混着蜂蜜的甜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白念安接过陶碗,指尖碰到他的手,又慌忙缩了回来。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茶,不敢抬头看烛龙。
烛龙就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她。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慌乱的小动作,看着她喝着茶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眼底渐渐染上温柔的笑意。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以前是依赖和信任,现在多了些躲闪和慌乱,像极了草原上遇到心仪伴侣的小兽,既紧张又期待。
他没有戳破,只是想等她自己想明白。他愿意等,等这个小丫头长大,等她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等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思,从来都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而是跨越了时光的、想要守护一生的喜欢。
白念安喝完茶,把陶碗递还给烛龙,还是不敢抬头。烛龙接过陶碗,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和黑域商量筑城的事。我就在隔壁帐篷,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帐篷,轻轻拉上了帘子。 帐篷里又恢复了安静,可白念安的心跳却久久没有平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刚才烛龙摸她头发时的触感,还留在她的发间;烛龙温柔的眼神,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烛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拂过,带着草原的青草香,也带着她心里刚刚萌芽的、甜甜的心事。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她要先帮虎族建好城,帮蛮兽大陆的朋友们打败铁爪王,等她变得更强大,能配得上烛龙的时候,她一定会告诉他——她喜欢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念安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坚定。这一次,她不仅要守护自己在意的人,还要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