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翼城的晨光刚漫过城墙,炎枢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炎洛的屋子,火红的小尾巴在身后兴奋地甩动。
他扒着炎洛的大腿,仰着肉嘟嘟的小脸嚷嚷:“叔叔!带我去找兔兔姐姐!马长老说她变小了,是不是跟我一样能追着蝴蝶跑?”
炎洛正啃着烤肉,被外甥晃得差点咬到舌头。
他低头瞅着这颗炸毛的小狮子,挑眉道:“你兔兔姐姐现在可金贵着呢,白北屿把她看得比祭坛上的圣火还紧,哪能让你随便折腾?”
“可是我想跟她玩嘛!”
炎枢的小爪子拽着炎洛的兽皮裙,眼眶瞬间红了,“上次她还答应教我用冰凉果做冰沙呢!”
这撒娇的架势跟他奶奶凤离如出一辙。
炎洛最吃这套,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行吧,带你去碰碰运气。不过说好,见到兔兔得乖点,她现在记性不太好,别吓着她。”
炎枢立刻眉开眼笑,小短腿扒着炎洛的腰往上爬,非要坐在他肩头。
火红的鬃毛蹭着炎洛的脖颈,像团会发热的小绒球。
寝殿里,白北屿正耐着性子给姜兔兔梳头发。
孩童的发丝柔软纤细,他特意留了兽形的爪子,用毛茸茸的肉垫轻轻理顺打结的地方。
姜兔兔坐在他腿上,小脚丫晃悠着踢到他的衣摆,手里攥着半块蜂蜜糕,吃得满脸都是甜浆。
“北屿……甜。”
她把沾着甜浆的小手往他脸上拍,眼底闪过一丝孩童特有的狡黠。
白北屿任由她胡闹,指尖蹭过她沾着糕点的嘴角,声音低沉如揉碎的月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炎洛扛着炎枢正好撞见这一幕。
小狮子从叔叔肩头滑下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姜兔兔,举着手里的彩色石子喊:“兔兔姐姐!你看我捡的宝石!”
姜兔兔被这突如其来的小不点吓了一跳,往白北屿怀里缩了缩。
直到看清炎枢毛茸茸的小脑袋和晃悠的短尾巴,她才怯生生地伸出手,指着他头顶的软毛:“毛毛……”
“姐姐要摸吗?”炎枢立刻凑过去,把脑袋往她手心送,“奶奶说我的毛比小狼崽的还软!”
孩童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鬃毛,突然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她变小后第一次露出这样明朗的笑容,白北屿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又软又烫。
“看来你们很投缘。”白北屿松开环着姜兔兔的手,对炎洛使了个眼色,“看好他们,我去趟议事厅。”
炎洛刚点头应下,就见两个小不点已经凑到了一起。
炎枢献宝似的掏出怀里的野果,笨拙地剥开果皮递过去:“姐姐吃这个,比蜂蜜糕还好吃!”
姜兔兔张嘴接住,酸得眯起眼睛,却还是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果篮。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野果,看得炎洛忍不住笑——这画面倒比他想象中和谐多了。
半个时辰后,白北屿处理完事务回到寝殿,却只看到炎洛瘫在榻上打盹。
“孩子们呢?”他心头一紧。
炎洛猛地惊醒,挠了挠头:“刚才还在院子里追蝴蝶……难道跑出去了?”
两人冲出寝殿时,正撞见巡逻的侍卫。
侍卫指着医馆的方向,神色慌张:“看到少主夫人往那边跑了,手里好像还拿着……拿着马长老的药杵?”
医馆里,马长老正蹲在药架前分拣草药,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他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姜兔兔正踮着脚够药柜顶层的陶罐,炎枢则抱着个石臼在地上滚来滚去,里面的药草撒了一地。
“小兔崽子们!住手!”
马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可两个小家伙哪里听得进去。
姜兔兔终于够到一个装着花粉的陶罐,兴奋地往炎枢头上倒,金色的粉末落了小狮子满身,像只刚从花丛里滚过的毛球。
炎枢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把晒干的薄荷草往姜兔兔身上撒,惹得她咯咯直笑,小喷嚏打个不停。
更糟的是,姜兔兔发现了马长老泡在坛子里的药酒。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抱起坛子,却没拿稳,“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紫红色的酒液混着草药流了满地,连墙角的药碾子都被撞翻了,滚到门口,正好绊了赶来的炎洛一跤。
“你们在干什么!”
白北屿的声音带着怒意,可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医馆已经乱作一团。
药架东倒西歪,草药散落得像铺了层绿毯,姜兔兔的兽皮裙沾着各色药粉,正坐在马长老的药箱上,手里揪着他花白的胡子打秋千。
马长老疼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真动气,只能念叨。
“我的乖徒弟哟,这胡子是用来装威严的,不是秋千绳啊……”
炎枢则举着个捣药杵,正试图把小凤的金羽插进药罐当装饰,吓得小凤扑棱着翅膀在梁上乱窜,金色的羽毛落了一地。
“兔兔!”
白北屿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当孩童转过头,露出沾着药粉的小花脸,怯生生地叫了声“猫猫”时,他的怒火瞬间就熄了。
姜兔兔松开马长老的胡子,张开双臂要抱抱,小脸上还沾着片甘草叶。
白北屿无奈地走过去,刚想把她抱起来,就被她搂住脖子,在脸颊上印了个带着药味的口水印。
“姐姐不是故意的。”
炎枢也低下头,小爪子绞着衣角,“是我想看看药酒能不能染毛……”
马长老捂着被揪得乱七八糟的胡子,看着满地狼藉,突然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这坛百年老参酒……”
他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下次要玩跟马爷爷说,我给你们找些没用的药草折腾。”
白北屿看着这哭笑不得的场面,忽然觉得有些庆幸。
至少这样鲜活的兔兔,比之前眼神空洞的样子好太多了。
他弯腰抱起姜兔兔,对炎洛道:“把这里收拾干净,顺便看好你侄子。”
炎洛连忙点头,刚要去抓炎枢,就见小狮子突然指着姜兔兔的头发喊:“叔叔快看!姐姐头上有小凤的羽毛!”
姜兔兔的发间果然别着根金羽,想必是小凤慌乱中掉落的。
孩童伸手摸了摸羽毛,突然轻声说:“小凤鸟鸟……飞。”
白北屿的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懵懂,却清晰地记得小凤的名字。
或许,那些丢失的记忆,正像散落的羽毛,一点点回到她的脑海里。
回到寝殿,白北屿给姜兔兔洗去脸上的药粉,看着她蜷缩在兽皮毯里,抱着那根金羽打盹。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偶尔轻轻颤动。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颈侧——那里的狮爪印记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等你好起来,我们再去医馆给马长老赔罪,好不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睡梦中的姜兔兔咂了咂嘴,小手动了动,把金羽抱得更紧了。
窗外,小凤正落在枝头梳理羽毛,金红色的阳光洒在它身上,泛着温暖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