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兔兔闻着这一身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感慨还是医馆的草药香好闻。
她坐在窗边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出院通知单,指尖微微发颤。
这几天,一种奇怪的困顿感总缠着她,白天昏昏欲睡,夜里却总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把炎洛的尾巴烤了,把马师父的胡子编成麻花,把银念白的匕首扔了......
感觉这是梦有特别的真实。
“又打瞌睡了?”陆知暖提着早餐走过来,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医生说你只是体力还没恢复,别想太多。”
姜兔兔接过牛奶,杯壁的温热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抬头看向陆知暖,后者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你也做梦了?”她轻声问。
陆知暖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那个白衣女子总说‘凤凰日近了’,还说……错过这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这些天的梦境太过真实,那些关于玄佛大陆的记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陆知暖,让她无法再把这当作普通的梦魇。
“我记得那个山洞的位置。”
姜兔兔握紧了牛奶杯,指节泛白,“就在徒步路线的断崖下,或许……那里就是回去的入口。”
陆知暖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片山林:“我查过了,那片区域这几天有暴雨预警,和你当初跌落时的天气一样。”
她们都明白,这或许不是巧合。
三天后的清晨,姜兔兔和陆知暖背着登山包,悄悄离开了市区。
背包里塞满了压缩饼干、应急灯和医疗包,还有陆知暖那枚从不离身的红色玉佩——梦里的红衣男子总对着这玉佩喃喃自语,说这是找到她的信物。
山路比记忆中更崎岖,夏末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姜兔兔走在前面,脚步却越来越沉,眼皮像粘了胶水似的总想合上。
每当她快要撑不住时,脑海里就会闪过白北屿的脸,赶紧让自己坚持住。
“要不要休息会儿?”陆知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发现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没事。”姜兔兔摇摇头,指着前方的断崖,“快到了。”
断崖下的山洞被藤蔓遮掩着,像只沉默的兽口。
姜兔兔拨开藤蔓时,指尖触到了一块熟悉的岩石——上面还留着她当初跌落时蹭掉的指甲划痕。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浸染了整片天空,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在树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真的下雨了。”陆知暖抬头看着天空,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和梦里一模一样。”
姜兔兔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能感觉到某种力量正在苏醒,像沉在水底的气泡,一点点往上冒。
她转身想抓住陆知暖的手,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山洞在视野里扭曲成漩涡。
“知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陆知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可姜兔兔下坠的力道太大,她脚下一滑,两人竟一起朝着黑洞洞的洞口跌去。
坠落的瞬间,姜兔兔仿佛听到了熟悉的狮吼,还有小凤清亮的鸣叫。
玄佛大陆,狮翼城的祭坛上。
白北屿抱着姜兔兔坐在圣火旁,孩童的小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
祭坛周围站满了族人,炎洛抱着炎枢,银念白按着腰间的匕首,连向来沉稳的马长老都攥紧了拐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真的会有奇迹吗?”沧澜小声问身边的烛龙,海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紧张。
烛龙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凤凰日每千年才出现一次,古籍说,凤凰日这天的天空,会因时空裂隙变得极不稳定,或许……真的能让她回来。”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闪电,紫蓝色的电光像巨龙的爪牙,狠狠劈在祭坛中央的圣火上!
“轰——” 圣火猛地窜起三丈高,金色的火焰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光,像有生命般缠绕着升腾。
白北屿怀里的姜兔兔突然动了动,小手动了动,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兔兔?”白北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孩童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眸此刻清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她看着白北屿,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面孔,突然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问:“北屿,你怎么这么高大了?”
这声“北屿”清晰而自然,带着她独有的软糯语调。
白北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他猛地将姜兔兔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回来了……兔兔,你终于回来了……”
周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炎洛激动得把炎枢抛向空中,银念白的眼眶红了,连马长老都用袖子抹着眼泪。
姜兔兔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推开他,却在看到自己的小手时愣住了。
那是一双肉嘟嘟的孩童的手,指甲圆润。
“这是……”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白北屿身上,又扫过周围族人惊喜的脸,脑海里突然涌入大量的记忆碎片。
她揪着马长老的胡子打秋千,把炎洛的尾巴燎成卷毛,拿着剪刀把小凤的尾羽剪得乱七八糟,还有炎枢偷偷塞给她的野果,银念白编给她的羽毛绣球……
“我……”姜兔兔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接着又变得惨白。
她看着白北屿,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在他的手背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那些胡闹不是梦。
她竟然真的顶着孩童的模样,把整个狮翼城搅得天翻地覆。
白北屿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连忙松开怀抱,捧着她的小脸柔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把大家的东西都弄坏了……”姜兔兔的眼泪越掉越凶,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马师父的药、翎翊的鸟、沧澜的鳞片……我还烧了炎洛的尾巴……”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竟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懊恼和羞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人都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丫头,我们哪能真怪你。”马长老走上前,用袖口擦了擦她的眼泪,“那些草药我早想换了,正好借你的手清理清理。”
炎洛也凑过来,献宝似的撩起自己的尾巴:“你看,新长出来的毛更蓬松了,比以前威风多了!”
翎翊抱着小凤站在不远处,凤鸟的尾羽虽然还是参差不齐,却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姜兔兔的手心,像是在安慰她。
姜兔兔看着眼前这些包容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白北屿,小声问:“真的不怪我吗?”
白北屿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永远不怪你。”
他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吻:“欢迎回来,我的小兔子。”
天空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圣火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姜兔兔看着白北屿俊美无俦的脸,突然想起什么,小手揪着他的衣领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变回去啊?总不能一直当小孩吧?”
白北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马长老说,等凤凰日的力量完全消散,你自然就能恢复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其实这样也挺可爱的,至少能一直窝在我怀里。”
姜兔兔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
两人相视而笑,祭坛周围的族人也渐渐散去,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圣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相拥的身影。
而人类世界的断崖下,陆知暖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山洞里。
雨还在下,洞口传来隐约的雷声。
她摸了摸胸口,那枚红色的玉佩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兔兔?”她喊了一声,却只听到自己的回音。
就在这时,洞壁突然闪出几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