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地牢的火把忽明忽暗，将苍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阿璃捏着个黑色陶罐，指甲几乎要嵌进陶土。
罐子里蠕动的蚀心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绿色的虫身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她用蛇族秘药新培育的变种，毒性比传统蚀心蛊烈三倍，连龙族的鳞片都能腐蚀。
阿璃的声音带着急切，绿眸死死盯着牢里的陆知暖，“这女人骨头硬得很，只有蚀心蛊能让她开口！”
陆知暖缩在石牢角落，后背的擦伤被冷汗浸得生疼，却依旧挺直脊背。
她看着陶罐里的蛊虫，胃里一阵翻涌，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出声。
现在的她不是凤鸟，只是人类，在玄佛大陆很轻易的就能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就在阿璃即将掀开陶罐的瞬间，一道灰影猛地窜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住手！”
爪犽的冰蓝色狼瞳闪着厉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想让她变成废人吗？”
阿璃被他捏得生疼，挣扎着怒吼：“爪犽！你疯了？她可是凤鸟！留着她迟早是祸害！”
“凤鸟？”爪犽嗤笑一声，冰爪在火把下泛着寒光，“她现在是人类！下了蚀心蛊，别说问凤凰木的秘密，能不能活过三天都难说！”
他甩开阿璃的手，转向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留着她比杀了她有用。狮族那边有阿璃顶着，调包的事情暂时不会暴露。”
苍的绿眸眯了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爪尖的老茧。 “你的意思是？”
“您想啊，”爪犽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人类繁殖力强，您不是一直想让狼族壮大吗？她的血脉要是能和我们狼族融合……”
他瞥了眼牢里的陆知暖，冰瞳里闪过一丝算计，“而且她现在是人类，力量微弱，只能依附我们。等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不交出凤凰木的秘密？”
阿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爪犽！你忘了蛇族的盟约了？我们说好要联手……”
“盟约？”爪犽冷笑转身，冰爪几乎要戳到她脸上，“你当初去狮族陷害姜兔兔的时候想过我吗？现在又有盟约，你觉得算数吗？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了半张兽卷残页！”
阿璃的脸瞬间惨白，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确实藏着从狼族库房偷的残页，上面记载着凤凰木开花的禁忌。
凤凰木开花的果实可以蛊惑人心，甚至无药可解。
苍看着争吵的两人，忽然低笑出声，绿眸里翻涌着算计的光：“爪犽说得对。”
他缓步走到牢门前，隔着铁栏打量陆知暖。
人类的皮肤在火光下白得像玉，即使狼狈，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晶石。
“蛇族虽尊贵，却太贪婪。”苍的声音低沉如磨石，“上次用三十车物资换你，现在看来，不如留着这人类划算。”
他想起古籍里的记载：人类善创造，能改良工具，还能……诞下天赋异禀的后代。
狼族的石矛用了百年都没改进，兽皮裙硬得磨皮肤，若是有这女人帮忙……
“你想让我做什么？”陆知暖终于开口，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苍没回答，只是对身后的兽人挥了挥手：“把她转到最深处的牢，加三重玄铁锁。别学上次那个姜兔兔，让她跑了。”
“父亲！”爪犽急道，“不用这么……”
“蠢货。”苍冷冷打断他，绿眸扫过陆知暖，“越是有用的棋子，越要攥紧。”
兽人粗暴地打开牢门，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陆知暖被拽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哼一声，只是在经过爪犽身边时，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爪犽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被押向黑暗深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这人类巩固地位，可刚才那眼神……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头发痒。
“族长，那我……”阿璃的声音拉回苍的注意力。
苍转身，绿眸里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威压：“回狮族去。”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阿璃，“这里面是易容蛊的解药，等拿到凤凰木的果实，就把它用在那小丫头身上。”
阿璃接住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陶土，忽然明白苍的意思——他不仅要凤凰木，还要姜兔兔这个人类。
“记住你的身份。”苍的声音像淬了冰，“别让我发现你耍花样，否则……蛇族的水晶宫，可经不起狼族的怒火。”
阿璃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屈膝行礼：“属下明白。”
火把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爪犽看着阿璃离去的背影，冰瞳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选伴仪式上，白北屿抱着姜兔兔时的眼神，那种珍视……他从未在阿璃眼里见过。
“还愣着干什么？”苍的怒喝打断他的思绪，“去把牢里的玄铁锁换成冰纹的，再派十个精锐看守！”
爪犽应了声，转身往外走，经过最深层的牢房时，忍不住停下脚步。
陆知暖正背对着牢门，坐在稻草堆上，手指在石壁上划着什么。
火光透过铁栏照过去，能看到她指尖的血痕——竟是在刻凤凰的图案。
爪犽的心脏莫名一紧，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别白费力气了，没人会来救你。”
陆知暖没回头，只是刻得更快了，凤凰的尾羽在石壁上渐渐舒展，像要冲破黑暗。
“有没有人救，不是你说了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坚定。
爪犽的脸瞬间涨红，转身快步离开，铁链撞击的声响里，似乎还混着蚀心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瘆人。
而此时的狮翼城，“陆知暖”正坐在医馆的软榻上，看着翎翊为她削苹果。
金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与苹果的红晕交相辉映，画面温柔得像幅画。
“翎翊，”她忽然开口，声音柔得发腻，“下午能陪我去看看凤凰木吗？听说快开花了。”
翎翊削苹果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真正的沧澜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总是说花开自有其时，从不会刻意催促。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好啊，等兔兔醒了一起去。”
“陆知暖”接过苹果的瞬间，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尖，感受到那瞬间的温热，绿眸里闪过一丝得意——看来这只蠢鸟，还没发现破绽。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那层伪装下的阴冷。
地牢深处，陆知暖终于刻完了最后一笔。石壁上的凤凰展开双翅，金色的火光映在上面，竟像是活了过来。
她抚摸着粗糙的石面，忽然想起翎翊说过的话：“凤鸟的骨头，比玄铁还硬。”
是啊，再深的地牢，再重的锁链，也锁不住想飞的心。
她抬起头，望向牢门外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等着吧，她会回去的。
不仅要回去，还要揭穿那些阴谋，让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