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兔兔耷拉着小脑袋,胖乎乎的小手握着石杵,一下下有气无力地捶打着,草药被捣得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顶,却暖不透她眼底的低落——这已经是白北屿躲着她的第三天了。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白猫猫经常处理族中事务到深夜。
可昨天她特意炖了他喜欢的蜂蜜骨汤,送到议事厅却被侍卫拦下,说少主正在和长老们议事,让她先回去。
今天更过分,她在回廊里远远看见那抹银色身影,喊他的名字,他却像没听见似的,转身进了兵器库。
“唉……”
姜兔兔把石杵往臼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小小的肩膀垮下来,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怎么啦?小丫头。”马长老背着药篓从外面进来,见她这副蔫蔫的样子,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放下药篓凑过来,“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是草药捣腻了?”
姜兔兔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师父,北屿好像在躲我。”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透着清晰的委屈:“以前他每天都会陪我晒太阳,还会变毛茸茸给我摸,现在……现在我三天没见到他啦。”
马长老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拂过她软乎乎的发顶:“傻丫头,你当少主是故意躲你吗?”
“不然呢?”
姜兔兔瘪瘪嘴,小手无意识地抠着石臼边缘,“是不是我上次把他的鬃毛编成小辫子,他生气了?”
“哪能啊。”
马长老被逗笑了,拉过个石凳坐下,慢悠悠地说,“你不知道,在咱们玄佛大陆,繁衍子嗣是天大的事。尤其狮族,翼狮一脉就剩老族长和北屿,还有个刚认回来的念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北屿身为少主,肩上扛着整个狮族的未来。若是过个十年八年,你们还没有小少主,族里的长老们怕是要着急了。”
姜兔兔捏着石杵的手猛地一紧。
她想起前几日路过议事厅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好像有长老提到“纳妾”“延续血脉”之类的字眼。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些话竟是冲着北屿说的。
“是我太任性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在这个世界,有北屿护着我,我就忘了他也要面对这些压力。”
她甚至从没认真想过子嗣的事,总觉得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吃火锅、晒太阳,偶尔跟着大家打打怪,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
“如果……如果一直没有小少主呢?”
姜兔兔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敢想,若是因为她,北屿被族里非议,甚至被迫接受别人,那该怎么办。
马长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软:“傻丫头,你以为北屿是那种会放弃你的人?”
他想起白北屿每次提起姜兔兔时,眼底那藏不住的温柔,又补充道:“那小子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别说没子嗣,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得先把你护好了再说。”
姜兔兔吸了吸鼻子,忽然嘟囔起来:“难道他以为……我不想生,是因为不够喜欢他吗?”
马长老闻言,捻着胡子点了点头:“你还真说对了。北屿这孩子看着冷硬,其实心思细得很。他从小没了爹娘,最怕的就是被在乎的人讨厌。”
他看着姜兔兔困惑的眼神,继续道:“他怕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更怕你觉得他和那些只想要子嗣的兽人一样,所以才躲着你,自己扛着压力呢。”
“我不是不喜欢他……”姜兔兔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只是害怕。”
她抬起头,眼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滚落:“我害怕生出来的宝宝会长翅膀,或者长毛茸茸的耳朵……那样他会不会被别人笑啊?而且我连换尿布都不会,万一弄疼他了怎么办?”
在人类世界时,她连邻居家的小狗都不敢抱,一想到要照顾一个可能长着狮爪或翅膀的宝宝,她就浑身发慌。
“傻丫头啊。”
马长老被她逗笑了,从药架上翻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扔到她面前,“自己看。”
兽皮卷上用金色颜料画着许多小人,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姜兔兔凑过去,手指点着画面慢慢看——原来人类和翼狮的孩子,要么是纯粹的人类,要么是继承翼狮血脉的兽人,从不会出现半人半兽的样子。
“你看这里。”
马长老指着其中一页,“北屿随他父亲是翼狮,念白随母亲是银狼,都是随了父母中的一方。哪有什么长翅膀的人?”
姜兔兔的眼睛渐渐亮了,手指抚过画面上那个抱着小翼狮的人类女子,心跳莫名快了些。
她想起北屿化为人形时俊美清冷的模样,又想起他兽形时毛茸茸的温暖,忽然觉得,若是他们的宝宝像他,一定很威风;若是像自己……那也没关系,她会教他用打火石,教他做火锅,就像北屿教她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一样。
“而且啊,”马长老看着她松动的神色,笑得更欣慰了,“狮族上下,盼着你生小少主的人可不少。”
姜兔兔愣住了:“为什么呀?我又不能像其他雌性那样打猎打仗。”
“谁说繁衍子嗣是唯一的价值?”马长老敲了敲她的脑袋,“自从你来了,狮族的幼崽死亡率降了一半,大家学会了用草药调理身体,连烤肉都多了好几种做法。你带来的这些,比十个能打的雌性都管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慨:“傻丫头,你早就成了狮族离不开的人了。”
姜兔兔合上书卷,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猛地跳下石凳,小小的身影在石地上蹦了两下,像颗重新充满电的小炮弹。
“马师父!我去找北屿!”
话音未落,她已经攥着裙摆往外跑,短短的小腿倒腾得飞快,连掉在地上的石杵都忘了捡。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马长老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石杵继续捣药。
石臼里的草药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空气中酿成温柔的气息——看来,狮族的小少主,不远了。
马长老想着,嘴角就总不自觉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