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翼城的午后总是带着慵懒的暖意。
姜兔兔蹲在庭院的空地上,瞪着眼前那堆垒得像小山似的鸟蛋,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这些蛋是翎翊让人送来的,说是怕这些鸟蛋也被传染,干脆就送到了狮城。
可姜兔兔看着这些圆滚滚、泛着淡青色光泽的蛋,脑子里早就转悠开了——卤蛋、茶叶蛋、蛋花汤……
人类世界的吃法能在这兽世复刻多少?
“哇!”她伸手抱起一个拳头大的鸟蛋,冰凉的蛋壳贴着掌心,“你说这么多蛋煮一锅汤得多好喝啊!肯定比上次的番茄锅还鲜!”
白北屿刚处理完族里的事,推门出来就见她抱着鸟蛋傻笑。
他走过去,弯腰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温度却让他眉头一皱。
“要是翎翊听见你这话,下次说什么都不会送蛋来了。”
他无奈地摇头,顺手将她怀里的蛋放回堆里,“这是雨鸢鸟的蛋,翎翊向来把它们当族里的幼崽护着,哪舍得这么煮。”
“可人类世界的卤鹌鹑蛋真的超好吃!”
姜兔兔不服气地踮脚,指着自己斜挎的小篮子,开玩笑的说:“你看我这还有凤鸟蛋呢,等知暖破壳了,我让她多下几个,咱们试试卤的!”
篮子里铺着柔软的兽毛,一枚巴掌大的金色蛋静静躺着。
她伸手摸了摸凤鸟蛋,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像是有生命在里面轻轻搏动。
“知暖,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我都快忘了小凤叽叽喳喳的样子了。”
“快了。”
白北屿的手再次覆上她的额头,这次的触感比刚才更烫,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兔兔,你发烧了。”
“啊?”姜兔兔愣了一下,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掌心果然一片滚烫。
她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白北屿,“不可能啊!我一直很小心的!前几天处理带毒素的果子也洗干净手了呀,难道还是沾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喷嚏突然炸开,她揉着发红的鼻尖,声音顿时染上浓重的鼻音。
“完了完了,肯定是感冒了。白猫猫你离我远点,小心传染给你!”
白北屿哪肯听她的,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姜兔兔在他怀里扑腾,小短腿蹬得欢实:“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你要是被传染了,狮族怎么办啊?”
“狮族有洛炎和念白。”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炸毛的小家伙,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去见马长老。”
医馆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马长老正蹲在药架前翻找什么,见白北屿抱着姜兔兔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陶罐迎上来:“这是怎么了?小脸通红。”
“她发热了。”
白北屿将姜兔兔放在软榻上,银白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您看看是不是中了什么毒素?”
马长老捏着姜兔兔的手腕号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叹了口气:“什么毒素啊,就是着凉了。这丫头是不是又蹬被子了?”
白北屿的耳根微微发烫。
这几天忙着处理狼族的余党,夜里睡得沉,确实没顾上看她有没有踢被子。
狮翼城的夜晚本就凉,她那点被子哪够裹的。
“可能是……”他含糊道,“前几晚她睡觉不老实。”
“哎!多大的人了还蹬被子!”
马长老一边数落,一边转身去配药,“还好发现得早,再烧下去该影响精神了。”
药罐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姜兔兔皱着鼻子往后缩,小脸上写满抗拒:“好难闻啊,能不能不加苦草?”
“不加苦草怎么治病?”
马长老将熬好的药汁倒进石碗,又往里面掺了点蜂蜜,“赶紧喝了,早中晚各一次,喝两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要是两天后还不退热,就得用你带来的那个‘退烧针’了。”
“什么?!”
姜兔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软榻上弹起来,死死抱住白北屿的胳膊,“我不要打针!那个尖尖的东西戳进屁股,想想都疼!”
白北屿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乖,好好喝药就不用打针了。”
姜兔兔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皱着小脸直跺脚,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白北屿赶紧递过一块蜂蜜糕,这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姜兔兔乖乖喝药,白北屿也推掉了所有事务,整天守在她身边。
可奇怪的是,烧不仅没退,反而越来越烫,到第二天傍晚,她整个人都蔫蔫的,连最喜欢的冰凉果冰沙都没胃口碰。
“去医馆。”
白北屿当机立断,不等姜兔兔反应就将她抱了起来。
“不要去!我说了不要打针!”姜兔兔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你说话不算数!你是大骗子!”
白北屿任由她打着,脚步却没停。
医馆的门被推开时,马长老已经准备好了针管和药剂,玻璃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马师父,真的要打吗?”姜兔兔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再喝三碗药行不行?我保证不蹬被子了!”
“傻丫头,这不是喝药能解决的。”
马长老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烧到这个程度,再不降温该伤脑子了。”
白北屿按住怀里乱扭的小家伙,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
姜兔兔哪里肯忍,张嘴就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可她现在力气小,那点力道对兽人来说跟挠痒似的。
趁着她松口的瞬间,马长老迅速将针头扎进她的屁股,推药的动作快如闪电。
“哇——!”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响彻医馆。
姜兔兔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白北屿你混蛋!我再也不理你了!”
回到寝殿,姜兔兔一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连脑袋都埋进枕头底下。
白北屿走过来想掀被子,就被里面的人狠狠踹了一脚。
“别碰我!骗子!大骗子!”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白北屿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灶台上还放着姜兔兔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烤鱼料,红亮亮的粉末里混着芝麻和辣椒碎,上次她做烤鱼时,整个狮翼城都能闻到香味。
他记得她当时说:“这叫孜然,撒在烤鱼上,比你们蘸盐好吃一百倍!”
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着,白北屿将处理好的鱼肉串在树枝上,在火上慢慢翻动。
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阵阵白烟,带着诱人的肉香。
等烤得差不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撒上孜然粉,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兔兔,出来吃烤鱼了。”
他端着烤好的鱼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放了你最喜欢的孜然。”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白北屿把盘子放在床头,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再不吃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还是没动静。
他无奈地笑了笑,坐在床边开始自言自语:“上次你烤的鱼,洛炎抢了三大块,连念白都偷偷拿了一块。马长老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烤肉。”
被子里的人似乎动了动。
“我特意多撒了点孜然和辣椒粉,你不是说越辣越香吗?”
他继续道,“要是你不吃,等会儿炎枢过来,肯定会全部吃光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要害,被子猛地掀开一个角,露出姜兔兔通红的眼睛:“不准给他吃!那是我的!”
她的小脸还是烫烫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烤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白北屿趁机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错了吗?”
“才没错!”姜兔兔梗着脖子,却诚实地伸手去抓烤鱼,“是你先骗我的!”
鱼肉刚入口,她的眼睛就瞪得溜圆。
外焦里嫩的鱼肉混着孜然的香辣,比记忆中人类世界的烧烤还要美味。
她顾不上生气,三口两口就啃完了一串,又伸手去拿第二串。
白北屿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他拿起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去刺,递到她嘴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兔兔张嘴接住,含糊不清地说:“谁让你做这么好吃……”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
在人类世界生病时,她都是一个人扛着,哪有人会为了让她吃药,又是哄又是骗,还特意学着做她喜欢的菜。
“对不起。”
白北屿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该骗你,但当时不打针,你的烧退不下去。”
姜兔兔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那你以后不许骗我了。”
“不骗你了。”
他紧紧抱住她,感受着怀里小小的身躯渐渐放松,“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姜兔兔的烧还没完全退,但心里的那点委屈,却在烤鱼的香气和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融化了。
她啃着最后一块鱼肉,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白猫猫,你说……知暖破壳后,会不会也喜欢吃孜然烤鱼?”
白北屿笑了,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会的,肯定会的。”
夜色渐深,姜兔兔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小手里还攥着根啃干净的鱼骨头。
白北屿轻轻将骨头抽走,替她盖好被子,这一次,他用自己的尾巴圈住她的腰,确保她再也踢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