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北屿的羽翼划破暮色,银色的身影在低空疾飞。
风灌进他的耳朵,带着河流潮湿的气息,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属于翎翊的金红色血液,混着狼族特有的铁锈味,在晚风中格外刺鼻。
“翎翊!”他对着河面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下方的河流泛着暗紫色的光,那是狼族毒液污染的痕迹。
几只水鸢鸟惊慌地掠过水面,翅膀上沾着的羽毛让白北屿心脏骤缩——那是鸟族侍卫的尾羽,边缘还凝着黑色的冰晶,显然是被冰爪狼所伤。
他俯冲下去,利爪拨开漂浮的断羽,忽然看到浅滩处躺着一道金红色的身影。
“翎翊!” 白北屿落回地面,指尖刚触到翎翊的肩膀,就被冰凉的体温惊得一颤。
对方侧腹的伤口深可见骨,冰蓝色的爪痕周围泛着黑紫,显然是中了爪犽的冰毒。更要命的是,他后背还插着两支断箭,箭簇上的倒钩已经没入皮肉。
“醒醒。”白北屿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指尖凝聚起狮族的力量,试图压制他体内蔓延的毒素。
金色的光晕渗入翎翊皮肤的瞬间,对方猛地抽搐了一下,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
“北屿……”翎翊的声音气若游丝,金红色的眼眸半眯着,视线涣散,“鸟族……救……”
“我知道。”白北屿打断他,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我已经让侍卫去搬救兵了,撑住。”
他注意到翎翊的手紧紧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半片烧焦的羽毛——那是小凤的绒毛,边缘还沾着药粉的痕迹。
显然,他在昏迷前还惦记着凤鸟蛋。
白北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脱下外袍,撕成布条替翎翊包扎伤口,不小心碰动了断箭,引得对方痛呼出声。
“忍一忍。”
他低声道,指尖触到那些凝结的冰晶时,忽然想起姜兔兔配的解毒膏。
那丫头总说蓝色药膏能解冰毒,还硬塞给了他一陶罐。
白北屿立刻摸出陶罐,撬开木塞,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他将药膏厚厚地涂在冰爪狼留下的伤口上,果然看到黑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底下外翻的皮肉。
“还好……”他松了口气,刚想把翎翊背起来,就听到上游传来狼嗥声。
“在那边!”是爪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那只大鸟跑不远!”
白北屿眼神一凛,迅速将翎翊拖到一块巨石后,用藤蔓遮掩好。
他转身化作银色翼狮,翅膀展开时带起一阵狂风,兽瞳死死盯着从树林里窜出的狼族兽人。
“白北屿?”爪犽看到他,绿眸里闪过惊讶,随即化作贪婪,“正好,省得我再去狮族找你。把那只鸟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走。”
“凭你?”
翼狮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银色的鬃毛根根倒竖,“上次在熊族领地没教训够你们狼族是吗?看来得让你知道,狮族的爪子不是摆设。”
话音未落,他已经扑了上去。
银色的身影与灰影在河滩上缠斗,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混着狼族的嘶吼,惊得河水都泛起涟漪。
爪犽的冰爪带着寒气袭来,每次擦过翼狮的皮毛,都会留下一道白霜,却被对方用力量震碎。
“你护着他有什么用?”
爪犽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嘶吼,“鸟族早晚是我们狼族的囊中之物!等拿到凤凰木的果实,整个玄佛大陆都是我们的!”
白北屿的动作猛地一顿。
凤凰木?他们的目标竟然还是凤凰木?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爪犽的冰爪突然袭来,狠狠拍在他的翅膀上!
银白的羽毛纷飞,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寒气顺着伤口蔓延,让他半边翅膀都失去了力气。
“北屿!”
巨石后传来翎翊虚弱的呼喊。
翼狮怒吼一声,忍着剧痛转身,用没受伤的翅膀将爪犽拍飞出去。
对方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血,却依旧狞笑着:“你翅膀受伤了,看你怎么突出重围!”
他吹了声口哨,周围的狼族兽人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白北屿收紧翅膀护住身后的巨石,金色的瞳仁里燃起怒火。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突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亮的狼吼。
“是援军!”有狼族兽人惊呼。
白北屿抬头,看到天边出现数十道银色的身影——是狮族的翼狮侍卫,正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为首的银念白看到河滩上的惨状,银色的翅膀瞬间张开,带着凌厉的杀气俯冲而下。
“敢动我哥,找死!”
银念白的利爪撕裂了最前面的狼族兽人喉咙,银色的血液溅在她的皮毛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
爪犽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了白北屿一眼,带着残余的狼族兽人窜进了森林。
“哥!”银念白落在白北屿身边,看到他翅膀上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你怎么样?”
“先救翎翊。”
白北屿变回人形,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指着巨石后,“他中了冰毒和蛇毒,马上去请马长老。”
侍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翎翊抬上简易的担架。
银念白看着哥哥渗血的翅膀,又看了看担架上昏迷的翎翊,突然咬了咬牙:“我送他们去医馆,你留在这里指挥后续。”
白北屿点头,目光扫过河滩上的血迹和断羽,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对身后的侍卫道:“留下一队清理战场,其余人跟我去搜查森林边缘,绝不能让任何一个狼族活着离开狮族领地。”
医馆里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让人喘不过气。
姜兔兔抱着凤鸟蛋,站在诊疗室外的回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蛋壳上的金色纹路。
里面传来马长老的怒吼:“胡闹!箭簇上的倒钩已经和骨头长在一起了,硬拔会出人命的!”
紧接着是翎翊压抑的痛呼,听得姜兔兔心都揪紧了。
她刚想进去,就被出来打水的侍卫拦住:“兔兔姑娘,马长老说太血腥,不能进。”
“他怎么样了?”
姜兔兔的声音带着颤抖,篮子里的凤鸟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
“还在取箭簇。”
侍卫的声音低沉,“……翎翊族长失血太多,可能撑不过今晚。”
姜兔兔的心脏骤然缩紧,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想起翎翊临走时的笑容,想起他小心翼翼抚摸凤鸟蛋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不可能。”
她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他答应过要看着小凤破壳的,不能食言。”
这时,白北屿回来了。
他的白色外袍沾满血迹,翅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看到姜兔兔通红的眼眶,他走过去,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别怕,马长老说有救。”
“真的?”姜兔兔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真的。”白北屿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篮子上,“蛋没出事吧?”
“没……”姜兔兔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诊疗室里传来一阵骚动。
“族长!族长他气息弱了!”是侍卫的惊呼。
“快拿我的银针来!”
马长老的声音带着焦急。
姜兔兔再也忍不住,推开侍卫冲进了诊疗室。
只见翎翊躺在石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马长老正拿着银针,满头大汗地往他的穴位上扎。
“让开!”姜兔兔突然喊道,将凤鸟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我有办法!”
她跑到角落,从篮子底下翻出一个黑色的陶罐——这是她偷偷留着的凤凰神水,上次在凤凰圣地守护者那里求来的。
“马师父,用这个!”她把陶罐递给马长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守护者说这个能吊命!”
马长老愣了一下,看着陶罐里泛着金光的液体,又看了看姜兔兔通红的眼睛,最终咬了咬牙,用银针沾了一点,轻轻点在翎翊的唇上。
奇迹发生了。
金色的液体刚入口,翎翊的喉结就动了动,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变得平稳起来,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一丝红晕。
马长老眼睛一亮,连忙又点了几滴,同时加快了取箭簇的动作。
姜兔兔松了口气,刚想退到一边,就看到石桌上的凤鸟蛋突然裂开一道缝。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诊疗室里格外清晰。
她凑过去一看,只见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破壳了。
小家伙抖了抖湿漉漉的金羽,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看到石床上的翎翊时,突然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扑腾着翅膀飞过去,落在他的胸口,用小小的脑袋蹭着他渗血的衣襟。
“叽叽……”
翎翊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趴在自己胸口的知暖,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知暖像是听懂了,用金喙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姜兔兔看着这一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转身跑出诊疗室,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事了。”白北屿抱住她,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会好起来的。”
姜兔兔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听着诊疗室里传来马长老的感叹,还有小凤清脆的鸣叫,忽然觉得,这安稳太来之不易。
夜色渐深,医馆的灯光却一直亮着。
白北屿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里面姜兔兔给知暖喂食的身影,又看了看石床上渐渐平稳呼吸的翎翊,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狼族的账,迟早要算。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护好身边的人,护好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石桌上的凤鸟蛋空壳还散发着淡淡的药粉香,与空气中的草药味缠绕在一起,酿成一种奇异的、名为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