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漫过狮翼城的城墙,医馆的石窗就被金红色的羽翼撞得砰砰作响。
知暖扑棱着半干的翅膀,在翎翊肩头转着圈,金喙时不时啄啄他缠着绷带的侧腹,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啾鸣。
翎翊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脸色还泛着病后的苍白,却被小家伙闹得没了脾气,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想去找兔兔就去吧,记得别捣乱。”
知暖像是听懂了,猛地窜起,金红色的身影撞开竹帘,朝着寝殿的方向俯冲而去.
翅膀带起的风卷走了翎翊放在石桌上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泼在兽皮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这孩子……”
翎翊无奈地摇头,刚想唤侍卫进来收拾,就见马长老背着药篓走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顿时吹胡子瞪眼:“刚醒就不安生!知不知道这药熬了三个时辰?”
翎翊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像极了百年前,沧澜把鸟族祭坛的圣火玩成烟花时,老族长也是这般跳脚。
而此时的寝殿院子里,姜兔兔正踮脚够晾衣绳上的兽皮裙,炎枢抱着根比他还高的树枝,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圈,嘴里念叨着“这是我的地盘”。
“炎枢快看!”
姜兔兔突然指向天空,知暖正拖着片比它身子还大的荷叶俯冲下来,荷叶边缘沾着的晨露洒了炎枢满头满脸。
小狮子抹了把脸,非但不生气,反而拍手叫好:“再高点!再高点!”
知暖得意地鸣叫一声,突然松开荷叶,金色的身影在空中打了个旋,径直冲向马长老的药圃。
那里晒着刚采收的安神草,绿茸茸的堆成小山,看着就像团柔软的垫子。
“别去!”
姜兔兔的喊声晚了一步,知暖已经扑进药堆里,金红色的羽毛沾了满身草屑,还兴奋地用爪子扒拉着,把整整齐齐的药草刨得乱七八糟。
炎枢看得眼热,扔下树枝就冲过去,学着知暖的样子在药圃里打滚,火红的鬃毛瞬间变成了绿色。
姜兔兔本想上前阻止,却见知暖叼起一包马长老秘制的药粉,扑棱着翅膀飞到她面前,像是在献宝。
那药粉是马长老准备给翎翊敷伤口的,据说掺了清凉的冰晶粉,遇热会冒出白烟。
姜兔兔看着知暖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炎枢滚出的绿色轨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
半晌过后,狮翼城的广场炸开了锅。
先是兵器库传来巨响,侍卫们冲过去时,只见炎枢举着个冒烟的药粉包,在盔甲堆里跑来跑去,白色的烟雾裹着他银白的身影,活像朵会移动的云。
紧接着,负责膳食的兽人尖叫起来——姜兔兔和知暖把冰窖里的冰凉果全倒进了汤锅,说是要做“冰镇肉汤”,青灰色的肉汤里漂着紫蓝色的果肉,看着就没了食欲。
最遭殃的是正在操练的士兵。
知暖不知从哪叼来罐颜料,金红色的身影掠过队列时,颜料泼了前排士兵满头满脸,炎枢趁机举着树枝冲锋,把整齐的方阵搅成了一锅粥。
“兔兔姐姐快看!我是大英雄!”
小狮子举着沾了颜料的树枝,在混乱中大喊。
姜兔兔趴在墙头笑得直不起腰,手里还攥着半包没撒完的闪光粉。
那是她从翎翊的饰品盒里翻出来的,撒在空中会落下星星点点的金芒,此刻正随着士兵的奔跑,在广场上画出金色的弧线。
知暖突然冲着天空发出尖锐的鸣叫,金红色的翅膀猛地拔高。
姜兔兔抬头,只见银念白的银色身影飞来,显然是听到了广场的骚动。
“快跑!”
姜兔兔拉起炎枢就往回廊钻,知暖紧随其后,金红色的翅膀扫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的声音里混着侍卫们“抓住那只鸟”的呼喊。
事务厅内,白北屿听着此起彼伏的告状声,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
“少主!您看我的盔甲!”
一个士兵举着被颜料染成彩虹色的胸甲,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把冰窖的兽肉全扔进河里了!说是要喂鱼!”
膳食官兽人捧着空托盘,声音都在发颤。
“马长老的药圃……药圃全毁了!”
学徒抹着眼泪,手里还攥着把被踩烂的安神草。
白北屿揉着眉心,刚想派人去抓那三个闯祸精,就见炎洛和翎翊并肩走进来。
炎洛火红的短发上沾着片绿色的叶子,显然是刚从训练场回来;翎翊披着件宽大的羽衣,侧腹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估计是路上被颠簸到了。
“正好,我们来商量下伏击狼族的细节。”
炎洛把一卷地图摊在石桌上,指着黑风谷的地形,“我觉得可以在这里设下滚石阵……”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马长老拎着三个“罪魁祸首”冲了进来,花白的胡子气得翘起来,每走一步,姜兔兔和炎枢身上的药粉就簌簌往下掉,连知暖的金羽上都沾着绿色的草屑。
“白北屿!你自己看!”
马长老把三人往前一推,姜兔兔撞在石桌腿上,怀里的半包闪光粉撒了炎洛一脑袋,金色的粉末让他火红的头发看起来像着了火。
“他们把我的解毒粉和硫磺混在一起,差点把医馆炸了!”
马长老气得拐杖都在抖,“炎枢还把我熬了七天的疗伤膏抹在柱子上,说要给柱子治病!最可气的是这只鸟!”
他指着知暖,知暖正试图用喙啄开马长老的药篓,里面装着刚采的毒草:“它叼着我的蚀骨草往患者伤口上凑!说是要帮他‘消毒’!”
翎翊看着知暖无辜的眼神,忽然想起百年前那只总爱往他翅膀上叼毒蛇的凤鸟,无奈地叹了口气:“它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把翼狮城翻过来?”
马长老吹胡子瞪眼,“今天不罚他们,明天就能把城墙拆了!”
姜兔兔看着白北屿越来越黑的脸,终于意识到闯了大祸,拉着炎枢规规矩矩地站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炎枢学着她的样子鞠躬,结果动作太急,脑袋撞在石桌上,疼得他眼圈都红了:“对不起……”
知暖似乎也知道错了,蔫蔫地落在姜兔兔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委屈的啾鸣。
白北屿看着这三个满脸药粉、眼神却亮晶晶的小家伙,满腔的火气突然就泄了。
他走上前,先接过马长老手里的拐杖,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闪光粉盒,最后指尖拂过知暖沾满草屑的羽毛。
“马长老,您要怎么罚?”
白北屿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马长老被问得一愣,看着三个低着头的小可怜,气鼓鼓的脸慢慢缓和下来:“罚……罚他们帮我重新晒药!晒不完不许吃饭!”
“好。”
白北屿点头,弯腰抱起姜兔兔,又让炎洛拎起炎枢,自己伸手托住知暖,对着马长老深鞠一躬,“是我们没看好他们,给您添麻烦了。”
翎翊也跟着点头,金红色的眼眸里闪着笑意:“我也替知暖赔罪。”
炎洛举着还在揉脑袋的炎枢,瓮声瓮气地说:“我替这小不点赔罪!”
马长老看着三个大人抱着三个闯祸精道歉的样子,突然觉得气顺了,挥挥手:“快去快去!别耽误了正事!”
走出事务厅时,阳光正好。
姜兔兔趴在白北屿肩头,偷偷看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白猫猫别生气嘛,我下次再也不把药粉撒进马师父的炼丹炉了。”
白北屿低头看她,眼底的冰霜早就化成了春水:“还有下次?”
知暖突然对着天空鸣叫一声,金红色的翅膀指向药圃的方向,那里传来炎枢“我找到更大的药堆啦”的欢呼,显然小狮子已经忘了刚才的教训。
众人看着那片又开始晃动的绿色草丛,无奈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