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和室外的气温一样冷。
纪嘉臻隔着鱼缸看见男人的侧影,眼眸眯起来,带着愠怒的眼神落到江宛容身上。
“你不是说, 赵义锋去外地筹钱了吗?”
前一句话把丈夫的龌龊心思被摆到台面上, 后一句话又戳穿了她电话里撒的谎,江宛容脸上有些挂不住, 纪嘉臻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质问, 她眼神四处飘, 手心都快渗出汗。
“我这么说是……”
“是为了骗我过来是吧?在你眼里亲生的女儿还没有二婚的丈夫重要, 是吗?”
“我……”
赵义锋这个时候已经走到客厅里,满天乌发, 完全看不见江宛容说的愁白了头的痕迹, 精气神都好的不行,总之跟江宛容形容的判若两人。
“臻臻?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终于愿意回家来了, 我和你妈妈都很想你。”
纪嘉臻当下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
和赵义锋呼吸同一片空气让她觉得恶心,光是听见他的声音都让她作呕。
她厌烦地闭上眼睛, 不让视线里出现这个脏东西, 更不会理他说的话,况且这些话里没一个字是真的。
赵义锋对她的沉默熟视无睹, 依旧自顾自地说:“这几年越来越漂亮了,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你拍的电影我看了好几遍, 演的真不错。”
江宛容还在中间当起好人了,附和着说:“对,我跟赵叔叔经常看呢。”
赵义锋语气一转,“哎, 什么赵叔叔,咱们成为一家人都十多年了,不早就是爸爸了吗?”
“……”
“臻臻,爸爸公司这段时间遇到点困难,谢谢你愿意出这个钱,我知道这么点钱对你这个大明星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谢谢你。”
江宛容这个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眼睛滴溜溜地转,赶忙牵起纪嘉臻的手,“对对对,臻臻拍一部戏就能赚回两倍三倍,这点钱算什么,是不是啊?”
纪嘉臻嫌弃地摆开她手,眉皱着,睁开眼睛,眼神中不悦与嘲弄并存,两种情绪叠加,化到唇角,就变成了讥笑。
“赵义锋,你从我嘴里听见我对你说爸这个字只有一种情形——我操.你爸。”
赵义锋脸上堆着的笑瞬时僵了,江宛容抓她的手紧了一下,“这孩子……”
“你从我这儿拿到钱也只有一种情形——我赔给你的医药费。”
她看向赵义锋的头顶,她知道后脑的黑发之下藏匿着怎样扭曲的疤,蔓延的,可怖的。
“还想我再给你开一次瓢吗?”
他头上那道缝了二十几针的疤,是她十七岁的杰作。
说来也是巧,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有今天。
……
纪嘉臻以为自己的十七岁会是恣意的,光鲜的,漂亮的皮囊让她从小到大都受尽优待,她那时候以为这些好处会伴随她一生。
当时年纪太小,想法实在过于天真。
她到十七岁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格。
十岁以前,她以为家庭幸福,生活优渥,父母对她宠爱至极。十岁生日那天却无意听见江宛容和纪赟的争吵,原因是他看到江宛容在生日宴上和一个男人眉来眼去。江宛容怪他不相信自己,哭着说十年夫妻居然会产生这种怀疑,纪赟是心软的人,看不得妻子的泪水,听她这么说也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当下就道歉了。
隔着一道门,十岁的纪嘉臻一言不发。
她看见那个男人摸江宛容的腰,而江宛容只是佯装动怒地轻推他的手,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
纪赟心软的后果就是自己深爱的妻子趁他出差的时候将人带回来滚到了她们的床上。
纪嘉臻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学校的,江宛容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毫无顾忌地带着自己年少的初恋回家,和他缠绵在那张被婚姻捆绑的床。
纪嘉臻回家是因为学校突然停电而提前放了学,她和往常一样进家门,回房间。
只是,上楼梯时,她看见了一件又一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她们甚至大胆到不关房门,呻吟声,低喘声,皮肉碰撞的声音,就这么落到纪嘉臻耳中,而她的视线里,是四条交叠着的小腿。
那一瞬间,她恶心到想呕吐。
她是憋着作呕的感觉跑出去的,一个人在小区的花坛边坐到了天黑,回家时江宛容早就收拾好了一切,正贴心地在电话里问纪赟生意谈的怎么样,让他别喝太多酒。
纪嘉臻觉得自己的演戏天赋大概是受到江宛容的耳濡目染,她才是该拿影后的人。
江宛容有了一次刺激体验当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实在太过明目张胆,所以,纪赟会发现她的出轨行为,纪嘉臻丝毫不意外。
吵架,离婚,打官司,净身出户。
偏偏江宛容还以纪赟常年出差为理由争到了纪嘉臻的抚养权。
她从纪赟那儿拿到的只有每个月按时打来的抚养费,她过惯了富太太的生活,初恋情人又是个空有皮囊一事无成的男人,结婚是不可能的,刺激关系也不长久。
于是,江宛容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就觅到新欢了。
——赵义锋。
赵义锋的龌龊心思在纪嘉臻十五岁时就初见端倪,他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对她动手动脚进行身体接触,摆出关爱的长辈姿态来摸她头和脸,打着关心的旗号来碰她手和肩,纪嘉臻每次都会躲,一旁的江宛容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
积攒的失望不断叠加,她要离开这个算不上家的家。
纪赟每月打来的抚养费全都被江宛容收入囊中,花到纪嘉臻身上的少得可怜。
她需要钱。
十七岁的春天,纪嘉臻和许晏宁逃课去了一个秀场,许晏宁喜欢那场秀的风格,托关系拿了两个入场资格,想拍组图出来放自己的摄影集中,纪嘉臻闲着无聊,陪她一块儿去拍。
两个人坐一起实在养眼,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她们当时正聊到钱,纪嘉臻看上了模特身上的那条裙子,许晏宁看上了另一条,两人一起猜价格,后面突然有人说话。
人是冲着许晏宁来的,看着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打扮看着像个有钱的富二代,指着许晏宁手上的相机说:“妹妹,拍多没意思,别猜价格了,我给你买下来,回去放家里慢慢看。”
她和许晏宁一起回头,皱眉的动作挺同步,男人是坐在纪嘉臻身后的,许晏宁回头骂了句滚蛋,因着位子的关系,纪嘉臻扭头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男人身边的人。
那是她跟段祁寅的第一次对视,也是见的第一面。
秀场观众席的灯光昏暗,段祁寅眼底有场上折出的亮光,眸子幽深,像一片死寂的绿谭。
纪嘉臻的眼神……她没有眼神,她翻了个白眼。
散场时男人跟苍蝇一样追着她两不放,说了一堆话,纪嘉臻从这些话里解读出来了,这男的来看秀是想泡走秀的一个模特,结果那模特还没出场呢,他移情别恋上许晏宁了。
挺逗。
许晏宁被他烦的不轻,差点想拿相机砸他,又实在舍不得,毕竟这玩意儿挺贵的。纪嘉臻站旁边看热闹,觉得还没到她出手的时候,等真要打起来了她再过去帮忙。
段祁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里提一纸袋,里面装着一个长方形硬盒。
他把纸袋递给她,“你看中的那条裙子,穿在你身上应该更适合。”
纪嘉臻垂眸看,敢情这人是给那裙子买下来了。
眼看许晏宁那边快摆脱了,她抱着胳膊回段祁寅两个字:“神经。”
她要这裙子有个屁用,换成人民币来送她估计能接受。
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她当时甚至没想过她们还会见第二面。
两个月后的初夏,纪嘉臻在房间睡觉,被砸门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的瞬间,门锁刚好被砸开。
赵义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锤子,身形摇晃,像醉酒。
惊慌和恐惧蔓延全身,纪嘉臻忘了动作,只是盯着他朝自己走来,她后知后觉地往旁边挪,大声喊江宛容:“妈!”
房间离得不远,她不信江宛容没听见,但她就是没来,就是没有回应。
赵义锋越来越近,她拿枕头砸他,“滚出去!”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酒气,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恶心。
赵义锋伸手来抓她脚,“臻臻,爸爸就是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你躲什么?”
纪嘉臻双脚用力蹬开他的手,还在他肚子上猛踹了一下,“你去死!别碰我!妈!”
那一脚踹的不轻,赵义锋被惹恼了,动作变本加厉,发了疯地扑上来。
纪嘉臻比他灵活,在他扑上来之前她先一步跳下了床,赵义锋没碰到她。
他开始骂骂咧咧地解皮带:“妈的小贱人,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碰你一下怎么了!”
纪嘉臻在桌子上摸到一个勉强能用来防御的玻璃杯,至少这是现在她能拿到的唯一一个砸过去有一定重量的东西了。
拿到以后她发了力地往外跑,赵义锋看穿了她心思,他离门口更近,在她跑到之前先堵到了门口,还抓住了纪嘉臻的一只胳膊,拽着她往床边走。
情急之下,纪嘉臻拿着杯子用力砸向他后脑勺,赵义锋痛的猛然收回手捂头,脑袋晕的他站不住脚,一下跌坐在地上,捂头的那只手下意识撑上地面,手指鲜红一片。
他脑袋的血往下流,触目惊心,纪嘉臻的手颤抖着,她扔了那个沾了血的玻璃杯,无视坐在地上的赵义锋,思路清晰地去拿手机和身份证,带走一切重要证件和东西。
拿着包出房间门时,她看见同样站在房间门口的江宛容。
她就这么看着她,遥遥地,沉默地,无所作为地,看着她。
尽管她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又一声的妈。
纪嘉臻留给她一个满是失望的眼神。
已是深夜,她穿着睡衣走在街头,路过一个公交站,她坐到椅子上,在手机上看附近的酒店。
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挑剔酒店环境,看了好久才终于选中了一个,准备付款的时候,喇叭声响起,她皱着眉抬头,看见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一辆车,而隔着车前窗,又对上了那双眼。
段祁寅坐在车里看她,她看车标,看车牌,最后才又看向他。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打圈,在段祁寅下车的时候,她退出了付款界面。
他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需要帮助吗?”
纪嘉臻不说话,他就在她身边坐下,也不继续问了,只是等她开口。
夜风闷热,纪嘉臻手肘抵在膝盖上,肩膀上的包带忽然往下滑,段祁寅也学着她的姿势坐,安静地看她侧脸。
她忽然侧过头,问他:“那条裙子你最后怎么处理了?”
“没处理,在我家客卧挂着。”
她点一下头,手撑到下巴上歪着头看他。
“我想看看。”
“好。”
十七岁那年,她就这么跟着段祁寅回了家,一住就是好几年,算是段祁寅养她。
她没说,这是她们见的第二面,却不是她第二次见他。
应该是第三次。
真正的第一次,是在学校礼堂。
学校建校三十周年,校庆那天邀请了一批优秀毕业生回校参观,话剧社编排了一出剧为校庆献礼,纪嘉臻是主演之一。
她得第一个出场,候场时也就站在第一个,隔着幕布,她看见台下坐着的校领导,最中间的居然不是校长,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她眯着眼睛看,男人面前的席位牌上写着……
段祁寅。
她记得这个名字,学校翻新的那栋实验楼,是他捐的款。
很有钱。
灯光熄灭,纪嘉臻上场。
沉浸表演中,她没发现,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久,好久。
*
纪嘉臻离开那栋房子时给江宛容留了几句话,话里没有和解,只有结束。
“江女士,你当年做的那些事不是天衣无缝,我知道,我爸也知道,他不是真的相信你,是太爱你,所以对你说的谎话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后悔过,跟赵义锋结婚十年,你幸福吗?”
她看见她衣领下的淤青了,进门时就看见了,江宛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自己骗自己而已。
“我小时候,你总说我只遗传了我爸,半点不像你。这几年我用实践验证了,我还是遗传了你一点的,我跟你一样花心,估计也会跟你一样出轨,谢谢你让我不敢开始每一段正式的关系。”
她自嘲地笑笑,目光落在江宛容脸上。
“八年前你没站出来保护我,我还怪你,还会一直怪你,你现在在我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用可言了,以后你的电话,我一个都不会接。”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生疼,像这些年她得到的母爱,冰凉的。
江宛容看着她背影,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
御庭公馆太大,纪嘉臻第二次来,不熟悉路,相似的建筑看的她眼花,沿着一条路走了许久,她才发现,这不是出口的方向。
各种情绪交缠在心头,烦,闷,躁。
她略带几分不耐烦地从包里拿烟,拿打火机,包里的东西被她翻的乱,牙也紧咬着,胸口郁结着一股气。
她把烟含进嘴里,火星在冷风中明灭摇晃,半天点不着,背风没用,手掩着也没用,烟嘴快被她咬扁,眼见烟头被蹿起的火花烧了了半点灰色,风一吹,火又灭了。
纪嘉臻彻底来了脾气,把烟和打火机用力扔到地上,近乎砸的那种,使得力气大,火机摔得也远,隔壁这户人家的院子门没关,火机砸到院子里摔了个稀巴烂,碎片飞到草坪上。
而她余光注意到房子的入户门前站了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还是说那人一直站在那儿但是她没注意。
但好巧不巧的是,她侧头看过去,那人眼熟的要命。
闻斯聿站在那儿,看着她,吐出一口白雾,消散在风中,指间烧着的那根烟格外刺眼。
纪嘉臻又看了眼这房子,想起来,她两个月前来过,来找段祁寅,这是他爸的房子。
他走过来,到她面前,不说话,牵她手,摸到满手的凉,把她手放进自己口袋里,纪嘉臻的手背感受到暖意,手在他口袋里握成拳,另一只手也自觉地往另一边伸。
闻斯聿很顺手地从她口袋里拿烟,递一根到她嘴里,看她低垂冷淡的眉眼,说:“打火机。”
他的打火机在他口袋里,被她握在手中,她拿出来给他,手又伸回去。
闻斯聿的打火机比她的好用的多,烟点燃了,她吸一口,他配合地替她拿开烟,她唇张开,烟全吐到他脸上,呛的他眯眸,闻着苦。
他幼稚地报复回去,含在嘴里的那根烟快燃尽,他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朝她吐了两个烟圈,裹着点甜味。
她觉得挺稀奇,他这种人居然会抽甜烟。
“你不问我怎么在这儿。”
闻斯聿看她眼睛,“你想说吗?”
她低头,从口袋里抽回一只手,接过闻斯聿手里的烟,吸一口,又吐出。
“不想。”
闻斯聿脸上写着“那不就得了”。
一根烟抽完,他带她上车。
他没说去哪儿,她也没问,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她翻了下中控台。
“带身份证了吗?”
闻斯聿侧目,挑一下眉,问她干什么。
她撩一下垂下来的发丝,语气淡,“开个房。”
“没必要。”
纪嘉臻看向他侧脸。
那句话的意思是:没必要这么麻烦。
……
这一片离他那栋别墅挺近,中途他下车去买了套,回来后没说话,纪嘉臻一言不发地看窗外,觉得车速好像越开越快。
停车,进门。
纪嘉臻原本是打算直接步入正题的,手被闻斯聿牵着走时,她改了主意,问他:“有酒吗?”
当然有。
她选了瓶自己喜欢的,再冷也要往杯里加三块冰,盘腿坐到沙发上,等着闻斯聿给她洗蓝莓。
——他买套的时候她提了嘴,说想吃蓝莓。
等待的过程里还嫌不够舒坦,又上楼,去闻斯聿的衣柜里挑了件他的衣服换上。
他的衣服她穿着很宽松,比自己的穿着舒服。当然也有怕麻烦的原因,她不想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压皱她的衣服,但穿他的可以肆无忌惮。
下楼时闻斯聿坐在她原先坐的位子上,手肘抵着膝盖,喝她喝了一半的那杯酒,蓝莓盛在白盘里,她走过去,弯腰捡了一颗递进嘴里,他身体往后靠点给她让道,抬眼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
她从他腿上跨过去,中途被他手掌扣住了腰,人挨着他坐下,腿依旧盘起来,膝盖搁在他大腿上,后肩贴着他肩膀。
纪嘉臻身体向前倾,把盘子捞过来放腿上,闻斯聿给她重新倒了杯酒,杯子递给她,看着她喝一口,完事从她那儿拿了两颗蓝莓放进自己的酒杯,那两颗蓝莓落下去后在酒里打转,他仰头,一口喝了一半。
“你恨你爸吗?”
话来的突兀,闻斯聿看她背影,手勾起她的一缕发在指间缠绕。
“你觉得呢?”
纪嘉臻喝口酒,“我也恨我妈。”
他笑,“没那么简单。”
她回头看他,嘴里嚼着个蓝莓。
“我不是恨他,我是希望他去死,每时每刻,都希望他去死。”
她说正常,她反正是能理解,毕竟一条人命横在中间,更何况那人还是他妈。
“那我没你那么恨。”
她喂他一颗蓝莓,一颗最小的,她觉得那颗应该会挺酸。
闻斯聿毫无防备地吃了,涩的他皱眉,用酒才压下去弥漫在舌尖的酸味。
他抓她后颈,掐着脖子让她回头,纪嘉臻手下意识撑到他身旁,转过头,和他接带着酸涩味的吻。
“拿我当玩具呢?”
他声线低,声音沉,喝过酒后带着点哑尤其好听,纪嘉臻知道什么时候更好听。
床上的时候,贴在她耳边说骚话的时候,特别性感,特别有感觉。
身体某处因为这个想法而发生变化,像咬在牙间的那颗蓝莓,溅出汁液。
“你不是?”
他手隔着衣服摩挲着她侧腰,“身体比嘴诚实,哪天试试看,玩具和我,哪个能搞到你……”
“喷”的口型做了一半,纪嘉臻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蓝莓。
闻斯聿腮帮徐徐动着,伸手拿过她腿上的盘子放到桌上,然后喂着她喝完杯里最后的酒,放杯,在她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时候把她抱到腿上,面对面,和她接吻,交换那口酒。
纪嘉臻捂他耳朵,液体交换的声音他听的清清楚楚。
手开始游走,他摸进她后背,她也从衣角伸进去半个手臂,摸他锁骨的纹身。
这个姿势需要她放低身体仰头和他接吻,而手肘正好搭在某个抬头的东西上,她手指动着,手肘也上下动,像故意在摁。
闻斯聿受不了,他闭着眼睛和她吻,一只胳膊伸到旁边,找路上买的套。
……
第一次就是在这张沙发上,以这种姿势。
她不允许他在自己身上留印子,但自己在他脖子上留了很多,纹身那一圈全是。
之后被他密不可分地抱着上楼,有电梯他不坐,偏要走楼梯,在上楼梯的时候故意问她这样爽不爽,纪嘉臻声音抖的厉害,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喜欢在床上掌控一切的感觉,今天忽然不想动,任他摆布。
她说别留印子是怕上镜的时候被拍到,于是他就在腿根留了一个又一个。
她什么都没说,但他换来换去,换的每个姿势都是她喜欢的。
地点也在变。
床尾的沙发她上次来的时候坐过,当时她还坐在上面接了庄延的电话。
这次她跪在上面,闻斯聿在她身后。
浴室的浴缸她上次来的时候用过,在里面泡了一个解乏的澡,裙子拉链还是他帮忙拉开的。
这次她坐在里面,身下有他垫着。
到最后,又回到床上。
闻斯聿握着她膝盖,她掐他脖子,虎口卡在纹身上缘,掐红了那一片,又松手,喘着气看那片皮肤,看那个纹身。
“现在有没有开心点?”
他问她。
纪嘉臻指甲陷进他背肌。
他看出来她今天心情不好。
“不够……再来几次…就…开心了。”
闻斯聿用行动来回答她。
和他在海岛的前两次,他分明很沉默,一言不发地埋头苦干,两次之后就变了,喜欢贴在她耳边问各种问题。
现在也是。
—这样喜不喜欢?
……
—你抖什么?
纪嘉臻捂他嘴,“你才开始没这么多话的。”
“你听着不爽?”
“……”
闻斯聿吻她发红的眼角,“我那时候在认真学习,你上课的时候会说话?”
分明是两码事。
……
沉沉浮浮,眼神涣散。
纪嘉臻思绪也很乱,眼前是闻斯聿的脸,脑子也被他带来的感觉充斥着,只是白天见过的人、回想起的事情太多太杂,她控制不住地再度想起。
想起分别前的江宛容,想起很多年都没见过的纪赟,想起十七岁的夏夜遇到的段祁寅,最后想起赵义锋拿着锤子站在她房间门口的场景。
如果今天没见到江宛容,她大概都忘记自己曾经有过怎样幸福的家庭,忘了父母曾经多么爱她。
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闻斯聿的纹身在她视线里摇摇晃晃,她用目光描摹着,用意识写出“J”、“J”、“Z”。
她问自己,她会在自己的身上写上别人的名字吗?一辈子洗不掉的那种。
不可能。
她问自己,什么程度,人会在自己身上刻下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不知道。
她撑起上半身,靠近了吻那个纹身,很轻,很柔。
她开口,声音颤抖,带点气音:“闻斯聿,说你爱我。”
闻斯聿渐渐停了动作,他看见她轻颤的眼睫,看见从她眼角滚落的、晶莹的一颗。
他吻去她的泪水,哑声。
“我爱你,一直爱你,永远爱你,到死都爱你,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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