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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作者:乌津一(完结 当前章节:5607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05:28

纪嘉臻再急切也没忘拔下插在电脑上的u盘, 李卓容不动声色地戴上帽子口罩,往边上挪两步,纪嘉臻看出她意图, 回头瞪她一眼, 用手指她:“待在这儿,在我回来之前哪都别去。”

李卓容想出声反驳, 在刚发出“你”的音后就被纪嘉臻堵回去。

“不怕死你就出去, 看看闻秦升在知道你泄密之后还能让你活多久!”

这话足够有震慑力, 李卓容垂着脑袋坐回去, 不敢再轻举妄动。

纪嘉臻脚刚踏出一步,又烦躁地叹口气, 回头问她:“闻秦升这个时候可能在哪?”

*

天色灰沉, 骤雨将至,压抑的空气快让人窒息。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路口绿灯跳为红色, 车被迫停下。

手机传来“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纪嘉臻抿唇挂断, 接着打给方惟, 也在通话中。她不死心,隔两分钟就拨过去一个。

绿灯亮起时,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车前玻璃上,紧跟着落下第二滴第三滴,砸在玻璃上的节奏和纪嘉臻的心跳重合, 神经越绷越紧。在经历三次忙音挂断后,她不再抱期望,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雨势不允许她多想其他, 注意力被迫完全集中在开车上。

第四次拨出电话,耳边是雨水敲打玻璃的杂音,听了半分钟她才意识到不对,低头看向屏幕,发现电话二十秒前就被接通了,而闻斯聿一声不吭。

她急忙出声:“闻斯聿,你听我说,你掉头,你现在去找闻秦升没有意义,我们找律师,等证据链全了再去找他,你先回来。”

闻斯聿的声音混着雨声一同落进纪嘉臻耳中:“你知道闻秦升当年想把我妈送上谁的床吗?”

纪嘉臻不知道,她此刻也不想知道,“我要你当面跟我说,你现在要么停车等我过来,要么掉头回来找我。”

但闻斯聿不听,他自顾自地说,报了一个她十分陌生的姓名,彻底惹火了她,“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他爹的快点停车!”

“那一年的市长。”

官商勾结。

背后关系复杂,纪嘉臻难免愣神,在她沉默的间隙,闻斯聿接着说。

“你知道闻秦升为什么会找上简懿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敢深思的犹豫:“为什么……?”

“退而求其次,盯了大半年的人没到手,才从他的好儿子那儿要来替身。”

……

闻秦升的肮脏想法和下贱做派,桩桩件件,u盘中都有记录,闻斯聿没想到的是,其中会出现段祁寅的姓名。

段祁寅完美继承了闻秦升的特质,两人父子缘浅,某些方面的联结就深了。同样的卑鄙,同样的利欲熏心,在利益的驱使下,合作达成。

闻秦升需要往上送“礼”,而段祁寅恰好有一家“礼品店”。礼品店中最精美的礼物通常展示在最显眼的位置,价格昂贵,竞价者无数,买不到的人会则从旁挑选仿真赝品。

不过,有竞争,也就有对抗。

闻秦升大半年前就盯上了纪嘉臻,或者说,上面有人看上了纪嘉臻。但那时她身边有个寸步不离的闻斯聿,想动她实在困难。她和闻斯聿短暂结束的那一个多月国内外到处飞,等闲下来了,闻斯聿又凑到她跟前了。

段祁寅和闻秦升的这种合作关系在得知他的目标是纪嘉臻后破裂,财产和股份段祁寅一分都得不到,于是有了段澜全网曝光闻斯聿私生子身份的那一出。

至于闻斯聿,他高估了自己在闻秦升那儿的地位,也低估了闻秦升那似有若无的人性。他以为闻秦升前段日子派人盯着纪嘉臻是因为他,结果,是早有预谋。

层层关系与诡计仿佛一个巨大蛛网,每个人都被卷入其中,在劫难逃,织网者也未尝不是网中人。

……

雨水模糊了车窗,雨刮器左右摆个不停,车内空气稀薄,风声呜呜地从耳边滑过,纪嘉臻在听完这些见不得光的阴谋后只觉呼吸困难。

她旁观的每一件事,居然都跟她有关。

“你…你先停车,我们一起想对策,我们……”

闻斯聿打断她:“不是我们,是我。”

纪嘉臻没法再淡定跟他说话,“我是你女朋友,”她轻声说完这句后,紧接着冲电话那头喊,重复一遍:“我现在是你女朋友!”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下来了,和暴雨一样来的突然,只是雨水落个不停,眼泪只那一滴。

“纪嘉臻。”

闻斯聿忽然念她名字,声音比刚才轻很多。

“雨很大,别过来了,回去吧。”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纪嘉臻的眼泪从下巴滴落的那一瞬,他说:“我很爱你。”

*

御庭公馆。

佣人们对于闻斯聿的到来并无意外,只当他和往常一样找闻秦升有事,贴心地为他倒了杯热茶驱寒。在他让他们离开主楼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以往也这样,他们预感到会发生争吵或动手时都会遣走旁人,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彼时闻秦升正在书房开一场视频会议,他似乎是生病了,这段时间都居家办公,面色不大好,偶尔咳嗽两声。

闻斯聿直接推开门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合上他桌上的电脑,还嫌关的不够彻底,一面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一面拿起电脑砸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闻秦升被他气得不轻,人猛然站起:“你他妈……”

闻斯聿不给他多说的机会,一拳打在他侧脸,力道极大,闻秦升被他打的跌坐回椅子上,整个脑袋都是晕的。

“这些年日子过的舒不舒服?”

他是问他,却不让他回答,话刚落就又一拳头砸到他脸上。

“现在,开始想你的遗言吧。”

这句话之后,就是一下比一下重的拳头,每一拳都落在闻秦升的脸上,很快就见血了。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连站起来都费力。

*

纪嘉臻和方惟几乎是同时抵达御庭公馆的,下车后碰面都顾不上打招呼,眼神对视,默契地冲向屋内。

隐约声响从书房中传出,纪嘉臻跟在方惟身后,还没挨到书房门,就闻到空气中那抹淡淡的锈味,混着暴雨的潮湿,有种形容不出的难闻。

纪嘉臻往前一步,终于看清书房中的景象,在看见闻秦升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后,发出生理性干呕。

她强压下不适感,颤声说:“闻斯聿,别打了……”

闻斯聿背对着她,充耳不闻,将闻秦升打晕厥后他就歇过一会儿了,现在算是第二轮,闻秦升还没清醒,但他力气恢复的差不多了。

“你继续打下去,他会死的。”

这话让闻斯聿落拳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背影对着她,“他早就该死了。”

“他该死但不该是你动手!”

又是一记拳头,比刚才更重更狠。

“他必须死在我手上。”

纪嘉臻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无助。

在明知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情况下还劝不住他,这就是无助。

她这时候才懂他出门前的那个吻的含义。

吻她的时候,他就没想过回去了。

她声音染上点哭腔,实在慌了,“闻斯聿,你这样跟他没有区别,这是在杀人,你犯不着为他搭上一辈子。”

每一个字他都听在耳中,但就是不停。道理他都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可事情已经走到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了,继续下去是在杀人,现在停下来,也是故意伤害,左右都没差,那就让闻秦升去死。

再次落下的拳头就是他的态度,也是给她的回答。

纪嘉臻痛苦地皱眉,处于一种艰难的抉择之中,她垂下脑袋,深吸一口气,又颤抖着叹出来,声音比风还轻。

“闻斯聿,你想清楚,你现在做的选择以及你的行动,你都想清楚。”她吸一记鼻子,憋回眼泪,“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我还有事业,还有前程,我不可能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我……”

“那就分手。”

闻斯聿终于回头,右脸上有闻秦升的血,红着一双眼,话说的没有退路,也没有以后。

纪嘉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发不出声音。

“……你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身体一并转过来,抽两张纸擦手上的血,可干涸的血迹怎么也擦不掉,索性将纸团扔到地上,人走到她面前,想为她刚才的话付诸行动,可真的对上她眼中的泪光后,又不受控制地躲闪视线。

“你说啊!”

闻斯聿低着头,没了刚才脱口而出的底气。这句话会将她们彻底推向两条不同的道路,也会让他做过的努力以及和她共有的曾经全都化为灰烬。

但这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对她来说。

“我们分手,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你……”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让他没说完之后的话。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纪嘉臻执着地盯着他的脸,打他的那只手在颤抖,不甘心结果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闻斯聿。”

方惟忽然开腔,闻斯聿和纪嘉臻都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一同看过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闻秦升身边,而闻秦升这时候恰好有了点意识,嘴巴张着,从喉咙中发出嘶哑声音。

方惟说:“东西在我包里。”

包在纪嘉臻脚边的地上。

闻斯聿蹲下去捡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但纪嘉臻无暇顾及他,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方惟的动作。

方惟还在说话,对闻秦升说话。

“你想说杀人犯法对不对?可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被绳之以法?”

她站到闻秦升背后,解开系在脖子上的丝巾,从容地将它勒到闻秦升脖前。

“我也不会。法律应该不会判决一个处于发病期的精神病人犯法,我说的对吗?一个遭遇至亲无故离世的女人,患上了不可治愈的精神疾病,这很合理,是吧?她都没见过姐姐的遗体,连骨灰都没得到。”

她说着,手上开始收力。

闻秦升被血糊了满脸,但依旧看得清面部肌肉在颤抖挣扎。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直至……

死亡。

闻秦升就这样被方惟勒死了。

纪嘉臻脚底发软,差点站不住,她收回视线,再度将目光放到闻斯聿脸上。

闻斯聿对于闻秦升的死毫无反应,半点不见复仇成功的高兴。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两页纸,上面那一页的大字十分醒目。

——艺人经纪合同。

另一页,是盖章和签名。

鲜红的印章烙在段祁寅的名字上,在它旁边,是她十八岁那年亲手签下的“纪嘉臻”。

这是她当年的签约合同,和卖身契没区别。

闻斯聿转身,从桌上拿过一只打火机,咔擦一声,火光跃出,纸张一角燃起来,他神情淡,安静地看向她。

满是利益勾结的合同,限制她行为处事的纸张,也是她费尽手段想要毁掉的东西,顷刻间燃成冷灰,散了一地,而他整个过程里都盯着她的脸。

“纪嘉臻,你是自由的。”

纪嘉臻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无悲无喜,眼泪止不住地流,跟哭不沾边,只是流泪,平静地流泪。

忽然传来的警笛声将她惊醒,她肩身一颤,如惊弓之鸟般看向窗外。

闻斯聿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下去以后告诉警察,是你报的警,你是来阻止我的,我们两没有任何关系。”

他边说边朝她走,神色复杂,诀别姿态中夹杂浓郁的不舍情绪,走到她跟前,想抬手为她擦去眼泪,又在看见手上血迹后打消念头,改成吻,吻她源源不断的咸热泪水。

“早知道会发生这些破事,就不耽误你这么久了。”

他额头抵上她的,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闭眼沉溺于和她最后一分钟的亲昵。

“对不起啊。”

她在听到这声道歉后仍旧不出声响地流眼泪。

“你说的对,我是幼稚,很多时候处理事情都偏激极端,”他自嘲一笑,“像这样。跟我差不多大的应该比我还幼稚,下次找个同龄的玩玩,得懂事听话的,你也不会太累。”

他依然不后悔今天的决定,唯一懊恼的是怎么没在她来之前把手洗干净,至少在她哭的时候能抱着安慰。

纪嘉臻手垂在身侧握成拳,指甲早就陷入掌心。

她也知道谁都不想走到这一步,很多时候只能无奈说声“天注定”,闻斯聿也别无选择。

闻秦升得死啊,光是那些证据只够他获刑,远远不到死的地步。

可闻秦升死了,闻斯聿怎么办呢。二十出头的年纪,背上弑父的骂名和故意伤害的罪行吗?

得分手啊,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拿奖在即,风光无限,没有什么比她的前途更重要了。

爱情不行。

是闻斯聿也不行。

她脑中的想法搅成一团,混乱一片,无意中对上方惟的视线。

方惟抱着胳膊,更像用这种姿势环抱着自己,她冲她弯唇,用口型说了句话:

提前恭喜你获奖,小影后。

她总是这样,仗着年龄的优势和经历的丰富,以前辈的姿态俯视她,叫她小姑娘,或是小朋友。

纪嘉臻迟迟不动,闻斯聿到最后也还是克制着,用手肘抵她肩膀,轻轻将她往门外推。

他分明还有许多话想说,那些没宣之于口的情感,全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真正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去吧。”

-

作者有话说:想让闻秦升这个烂人死,也不舍得任何人为他的死付出代价,所以会弱化有关他死后问责的剧情。

方惟是法国国籍,她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挑不出问题的精神病人身份,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帮闻斯聿脱罪,闻斯聿自己也早有对策,只是我不会花笔墨去写出来。

小说而已,当乐子看,请勿代入现实。

像闻斯聿说的,“纪嘉臻,你是自由的”,所以,下一章,新人物该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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