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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犒赏与行宴

作者:涂尔听 当前章节:8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9

崔栋不愧是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 他很清楚军营中人的习性脾气,哪怕这些永定大营的年轻将领们绝大部分与他是第一次见面,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在他们中间混得如鱼得水, 甚至有些还开始跟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都尉,你我当真是相见恨晚,此前竟不知都尉竟是如此风趣豪爽之人。来,让我们共饮此碗。”

“听闻都尉武艺非凡,改日有幸, 定要领教都尉高招。”

周围之人皆是军伍之人, 岂能没有听说过崔大将军的威名, 自然也不会没有听说过崔栋的一些事迹。军营之中最讲究的是实力,人人皆慕强, 大家伙也想知道崔栋这位大将军之子究竟有多厉害,是否配得上“虎父无犬子”的将门之后的威名。

崔栋还没有说话, 马上就有人嚷嚷道:“何须改日,当下不就有机会么?大王的宝剑是难得稀罕之物, 咱们都想要, 可惜没那个本事赢到最后, 若是让都尉得了,好歹叫我们能沾沾光摸摸、耍两下把式,大家说是不是啊?”

这人这么一说,周围人都纷纷喊着“是”,让崔栋也上擂台去比武。

眼见着身边让他去比武的声浪越来越高,崔栋放下酒碗,环视一圈,嘴角挑起笑,“我真若是上去了, 那你们可真就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周围人见他如此“大言不惭”,纷纷不干了,有人更是当即表示要与崔栋比武,要亲自领教一下崔都尉的厉害。

“那好。”崔栋从坐席上起身,还不忘跑到百里漾跟前“报备”一下,“大王,这下可不能说我心心念念着您的佩剑了。我上场必然是要赢的,本不欲去的,奈何盛情难却。”

崔栋自然没有心念着百里漾的佩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百里漾也乐得配合他,“本王既说了‘胜者得之’那么便不会食言,这句话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作数。你若是赢了,那宝剑自然就归你。”

“那宝剑必然归我。”崔栋拍着胸脯,信心爆棚,转头朝周围抱拳,问道,“哪位兄弟可借兵器一用?”

“都尉想要什么样的兵器?永定大营别的没有,有的是兵器。”当即有人喊道。

崔栋最后挑了一把长戟上去。

战场杀敌、冲锋陷阵,将士所用兵器总归来说分为两种,可远攻的长兵器以及近战肉搏的短兵器。而绝大部分将士长兵器用的是长戟、长矛一类,适用于骑兵冲锋,战马冲锋带来的冲力再加上骑兵持戟在马背上横扫,立时就能够带走一大片地上走的陆战兵。短兵器则是长刀,等敌人都贴到脸上了,长戟就挥舞不开了,人家抽刀砍过来,这时候要么躲要么抽刀格挡。故而军营里面的操练也多是以这两种兵器的使用为主。

崔栋一上场,周围顿时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欢呼,有为崔栋鼓掌鼓劲的,也有为他此时的对手叫威助阵的。

此刻站在擂台上与崔栋对战的是一名营将,身材魁梧壮实,手持一把长戟杵在坚硬的地面上,衣服都被鼓起的肌肉弄出了起伏的线条。这名营将姓沐,乃是永定大营中的一员猛将,据说力气不是一般的大,能够徒手举起四五百斤的巨石,曾经用一对金瓜锤一锤直接将离渊骑兵首领的脑袋给砸开瓢,令其当场坠马而亡。在崔栋上台之前,他已经用手中的长戟挑翻五六个上台比武的了。

“崔都尉,大王的宝剑末将也想要,可不会与你手下留情的。”姓沐的营将先抬手朝崔栋行礼,又哈哈笑道,“都尉的名声末将早有耳闻,早就想与都尉交手了。”

“擂台之上,自凭武艺说话。”崔栋持戟还了一礼,回道。

两个人过了一遍比武之前的礼节,各持长戟对打起来。沐营将是军中猛将,又端是力大无比,精铁所制的长戟自上而下重重挥舞着砸下来,崔栋横戟格挡,“铛”的一声无比响沉的声音自交接的地方传出,在一片热闹的鼓劲欢呼声中都显得也尤为震耳。

崔栋被这一下给震得双手发麻发疼,对沐营将的力大有了初步的认识。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否则也对不起崔大将军自小对他的操练。他力气也大,打起架来也端是生猛无比,足足几十斤重的长戟在他的手中几乎被舞出了残影,一连串又快又猛地挑、劈、刺、砸逼得沐营将不得不放弃了进攻只能防御。

两人自开打之后,这叫好声就没有断过,期间还伴随着“崔都尉威武”、“沐营将威武”的助阵赞扬之声,场面实在是火热又畅快。

“早闻崔都尉武艺高强且勇猛非常,如今一见还真是不同凡响。”擂台之上的比武情形皆被百里漾这边的看台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这一块的视野是最好的。有人见了崔栋开始压着沐营将打,便赞叹着说道。

百里漾面上含笑,对这人的话不置可否。

崔栋的武艺如何百里漾自然是清楚的,崔栋有天赋,再加上自小由舅父崔大将军亲自手把手教导,那还能有差的了。那沐营将也的确是一员猛将,此前他与其他将领的对战百里漾也看了,确实不得了,单凭力气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但他对上崔栋,力气上的优势就没有对上其他人时的那么明显,论武艺娴熟他却比不上崔栋,灵活性上也差了些。也就是这些差距,让沐营将从一开始的优势变得逐步落入下风,不敌是迟早的事情。

“今日见军中将士皆勇猛刚毅之士,可见褚将军治军有方。请诸位举杯,敬褚将军一杯。”百里漾抬手举杯,示意四周。

在坐之人连忙举杯,一同敬褚之邑。

今夜的江都王态度实在是客气,显示出对褚之邑极大的倚重褒赞,便是这敬酒已经有三回了。褚之邑一方实在摸不清百里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当众也不好推拒百里漾的“好意”,于是褚之邑只能再次“惶恐”,嘴上谦称“职责所在,不敢称功”,领受了敬酒。

见此,百里漾只是再度笑笑,转头又去看起了擂台之上的比武。

崔栋赢了沐营将之后又连战了三人,最终在一名年轻的百夫长手上败下阵来。他输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将手中的长戟交还到借他的人手里后转头看向眼前与他差不多同龄的年轻人,眼中有异彩,“好功夫,你叫什么名字?”

“卑下薄天青。都尉客气,若非都尉连战四人,我也未必能赢。”名为薄天青的百夫长抱拳说道。他看着很年轻,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相貌不错,脸有点黑,眼睛却很亮,显得极为精神。这般年纪做到百夫长的位置,可见其本事。

“薄天青。”崔栋听到名字眼睛更亮了一些,夸赞道,“不错,实在不错。你赢了,快去找大王领赏吧。”

擂台比武比到现在,永定大营之中的好手基本上都打过一遍了,崔栋与薄天青的对战是最后一场,现在薄天青赢了,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百里漾拿出来作为彩头的佩剑自然就归他了。

“都尉,承让了。”薄天青抱拳说道。他也不推辞,乐得大白牙都露出来了。大王的佩剑他自然是想要的,否则也不会上来比武了。况且他赢的那只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么?

一群人簇拥着崔栋和薄天青来到百里漾面前。

崔栋拱手道:“大王,获胜者已经给您带过来了,就是这位百夫长薄天青。”

“你之前可是放话说必赢的,看来大话果然是不能说太早的。”百里漾指着崔栋笑道。他在看台之上自然是将什么都看清楚了,崔栋怎么输的他都看在眼里。固然有崔栋此前连战疲倦的原因,但薄天青能赢也足以证明其本身的武艺高强。

“强中自有强中手,输给我军中将士,不丢人。”崔栋不在意这次的输赢。大家都是明明白白地打,输赢全凭本事。他也没有如此痛快地打过一场了。(PS:崔栋以前都是与百里漾过招的多,但两人从小打到大,上一招还没有出完就知道对方下一招怎么打了,打着打着就没有多大意思了。)

他如此坦荡磊落地认输,叫周围一圈的将士对他的好感度又蹭蹭蹭往上涨了。

这番情形,看得褚之邑一方的人眼角直跳,心道阴险。

百里漾才不管褚之邑以及他的人怎么想,他站起身,示意薄天青走到近前来,也看清楚了薄天青的样貌,当下赞道:“卿之勇猛,此剑正好相配。望卿能以此剑,斩敌杀将,卫我疆土。”他亲自将宝剑交到薄天青的手中,又转身从食案上拿起一碗酒,“此酒敬勇士。”

薄天青大受感动,跪受宝剑,心中热血沸腾,当即激昂道:“卑下定不辱没此宝剑。”

彩头给出去之后,崔栋干脆拉着薄天青过来一道喝酒。因为旁边坐的就是江都王,薄天青既激动又拘谨,但他很快发现江都王实在是平易近人,几乎不摆诸侯王的架子,一连两碗酒喝下去,他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没有那么拘谨,也能百里漾与说说笑笑起来。

这一幕看到不少人牙酸,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再次在心中暗骂这些小年轻阴险的。

“抛开身份不谈,还是年轻人容易与年轻人说到一块去。”永定大营偌大一个军营,品级高的将领并不在少数,诚然褚之邑确实是地位最高的统军之将,但底下营将也好几个。这些人里自然有与褚之邑关系亲近的,但也有关系不亲近的。此刻说话的就是一名姓安的营将。

这话只从明面的字眼上看的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褚之邑是什么人,围在他身边的又是什么人,话一入耳就觉得刺得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沉不住气的人当即对安营将怒目而视,褚之邑却稳得住,笑笑却不说话。

安营将见状则啐了一口,果然是褚氏出来的阴险虚伪的老狐狸。

行宴至月上中天便结束了。将士们喝到了甘醇的美酒,饱饱地吃上了一顿肉,事后还能去领取准备入秋的衣物以及饷银,个个心满意足,觉得下次离渊人再来犯也定能给他们迎头痛击。他们感念给他们带来这些东西的百里漾,连“愿为大王效死”的话都喊出来了。

百里漾不出意外地喝醉了。但他事先知道今夜的行宴自己是避免不了喝酒的,而且要喝很多很多的酒。

没办法,军营这样的地方,每日操练辛苦,日常没有什么大的娱乐活动,又是在边境这样艰苦的环境里,不时就要面对来犯之敌的侵扰,这些将士们能找到为数不多的能够让他们舒服的事情之一就是喝酒。因此,要想拉进与这些兵将们的距离,不喝酒是不行的。在行宴之前,百里漾服下了之前专门令太医制作的解酒的药丸,只为了自己后面不会醉得太难看。

崔栋也知道百里漾醉了,似今日这般这么猛的喝酒,他从小陪在百里漾身边也还是头一次见到,但他不能阻拦,只是在心里祈祷,希望最后人不要醉得太离谱。

好在确实没有醉得很离谱,或者是说醉了,但不闹腾不作妖,很是令人欣慰。

而一路回来不闹腾的百里漾很是维持住了他作为江都王的威仪,连“大王真海量也”的夸赞敬佩之语都有人说了出来。

崔栋酒也喝了不老少,可能是之前比过几场武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发昏,脸也烧的慌,可偏偏脑子却很清醒。好不容易带着百里漾回到了营帐里,刚把人放在床榻上,叫亲卫到了点水给他喝完,歇了两口气后起身要会自己的帐篷,还没有走出营帐呢,百里漾起来了,叫住他,“站、你站住。”

崔栋心里叹气回头,看着百里漾看他想做什么。

“你、你就这么把我扔这了?”百里漾睁着眼,也不知道看清人了没有,说话舌头还有点大。他愣坐了一会儿后,忽然扭头左右看看,挣扎着要起身,一面喊着,“不对,不对。”

眼看着人要栽倒在地上,崔栋赶紧过去制住百里漾的动作,问他,“哪里不对?”

“这、这不是永延殿,也不是长乐殿。”百里漾伸手牢牢抓住了崔栋的两边胳膊,“王妃不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快说,你、你把我拐到哪里来了?”

崔栋又无语又好笑,敢情这是把他当成拍花子了。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力气,只好让亲卫帮忙扶住百里漾,“这又不是江都,哪来的长乐殿。”

奈何百里漾不听他的,非要起身,问做什么。百里漾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说臭的,要去沐浴。崔栋头疼,第一次见识到喝醉后的百里漾的难缠。无法,崔栋只好说,明日再洗也无妨,臭也只是臭你一人。

百里漾听了似是愣住了。崔栋以为以百里漾平素爱洁的性子肯定是不听的,谁知道这人“哦”了一声倒头就睡着了。

这一幕,看得崔栋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脑筋一阵一阵地发胀。吩咐亲卫看护好百里漾之后,崔栋回到自己的营帐,倒头也睡下了。

因为昨夜宿醉,崔栋第二日起晚了。待沐浴洗漱之后到百里漾的营帐时,发现百里漾在内正在伏案写东西。他进去之后行礼,随后就坐在百里漾左下手的座位上打哈欠。过了一会儿,崔栋问吃早食了么。

百里漾头也不抬,“底下人正在准备。”

“给我也准备一份。昨夜喝了一肚子的酒,现在感觉这里面还都是水。”崔栋伸长了腿摆着,尽量使自己呈一个摊开的“大”字形,好让自己撑了一晚上的肚子能舒服些。

百里漾闻言提笔的手微顿,没说自己早上也是被憋醒的。宿醉的感觉哪一次都不会好,今晨起来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些,然后就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连忙吩咐人准备笔墨。

“昨夜情形,可看出什么了?”摊了一会儿,望着帐篷顶,崔栋忽然问道。

“褚氏在此处也并非铁桶一个。”百里漾写好最后一句话,将笔放回笔搁上,一边回道。

昨日他们不顾一路风尘仆仆便直接“突袭”伤兵营,而后当夜便要行宴,犒赏将士,这些自然是他们的故意为之。永定大营说到底在褚之邑手底下被掌管了这么些年,其中的情况百里漾他们听到的从来都是从别人的口中或者呈报上展现出来的,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里面可以操作的水分太大了。

百里漾对于自己没有亲眼见到过的东西向来不会持十分相信的态度,何况是由定襄将军褚之邑带领驻守下的永定大营。他此次巡视边境,固然最主要的目的是防范边境守备松弛、致使影响极有可能发生的大衍与离渊的战事,可若有机会,他必然是想要将定襄将军这个位子上的人选换一换的。

褚之邑不傻,他怎么会不知道百里漾想要将他换下来的心思,甚至会觉得这次百里漾巡视边境就是冲着他来的。如此一来,他必然会想方设法让百里漾挑不出他的毛病来。现在的百里漾一行人对于褚之邑等人来说就是一群来势汹汹前来“找茬”的,偏偏碍于君臣名分,他们不仅不能将之拒之门外,还要大大方方地将人迎进来,何其憋怒却不得不为之。

在来之前百里漾就知道褚之邑必然会对他们严防死守,故而才会在来的第一日就不按照常理出牌。这种打法也确实是有点效果的,褚之邑等人慌忙应付之下必然会有所疏漏,而昨夜的行宴也让百里漾他们看出一些永定大营的内部情况。

伤兵营那里似乎藏着些猫腻,后续百里漾已经打算让傅殷去打探了。而这永定大营的内部,褚之邑在此经营了好些年也并没有能够将它完全经营成自己的地盘,至少不是所有的将领都服他褚之邑的。

永定大营里高层将领大多年纪在三四十岁,这些固然有不少人被褚之邑笼络到他身边去了,但也并非所有的将领都愿意被他拉拢了去的。至少从昨夜的情形来看,年轻将领对褚之邑的做派是不怎么看得惯的。

崔栋对此冷笑道:“褚氏愿意自己跟着定安王,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毕竟,这到底是江都的地界。褚氏自己分不清,还当人人都与他们一样么?”

站褚氏就意味着站了褚氏背后的定安王,从龙之功固然诱惑人,可伴随的风险也是巨大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拼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去搏那一份功劳的。尤其是如今的定安王也没有显出有多大赢面。

褚氏如今是没得选,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其他人可还有的是选择。

崔栋又道:“昨夜的那个薄天青,得了你佩剑的那个百夫长。他的武艺昨日我也亲自领教过了,确实厉害。怪不得褚之邑都想要拉拢他,只是人家并不想搭理他。看看,褚氏还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们似的拎不清,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定安王是个香饽饽的。”

“此人固然厉害,眼下不过是一个百夫长罢了。他拒绝的次数多了,褚之邑难免着恼。在这永定大营里,若无特别突出的功绩,怕是升迁无望,甚至还远不止如此。”百里漾说道。他既然终于能腾出手来要整顿永定大营,来之前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功课。别的不说,那些军将的人事关系脉络总要梳理一遍的。

这梳理过后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欢喜。褚之邑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他将高层将领笼络了过半,这永定大营虽说还不是他的一言堂,可这股势力也不能小瞧了去。来之前百里漾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如今真正见到这情形,心中难免一沉。但凡事总有突破口,至少下层新进的年轻将领还没有被褚之邑拉拢过去。至少从昨夜行宴的情形来看,那些年轻的将领更愿意向着百里漾这个江都王靠拢。

当然,若是百里漾晚来一年半载,昨夜也未必是这般情形了。

军营里晋升靠的是军功,没有战事也就无所谓什么军功不军功了。永定大营守着边境,时不时要面对离渊的侵扰,也就容易获得诸如退敌、斩获等的战功,军功的获取固然需要自身本事过硬、杀敌勇猛,可还有一个前提是你得上得了战场、遇得上敌人不是?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讲究军令如山的军营里,这上位者想要拿捏下位者,法子太多了,不给你出头的机会就几乎堵死了你全部的上升通道。如薄天青这样靠着战功出头的年轻将领,他再想往上走还得靠军功。或许一开始他并不愿意接受褚之邑伸过来的橄榄枝,但拒绝的次数多了,褚之邑必然要给他冷板凳坐的。

这种招数说起来老套但屡试不爽,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这种长久坐冷板凳的机会,更没有多少人愿意一辈子出不了头,纵然是薄天青也一样。褚之邑在此前并不在意薄天青的年轻气盛,等人真碰壁了自然就能够想通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百里漾来了,不仅将自己的佩剑赐给了薄天青,还用的是擂台比武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方式,这才气得褚之邑的人心中暗骂百里漾阴险。

如今这永定大营谁人不知道薄天青在比武上获胜得了江都王的赏赐佩剑,经由此事,百里漾也给自己树立了一个“体恤下民、礼贤下士”的光辉形象。那些不愿意投入褚氏门下的年轻将领可不得争相向百里漾靠拢。

“如今他拿着你的佩剑,褚之邑再想拉拢或是为难他,可不就那么容易了。”崔栋对于让褚之邑吃瘪很是高兴,转而又是眉眼一沉,“后续再想要纠褚之邑的错处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本来就不容易。从知道我要来那一刻开始,褚氏就已开始清扫尾巴了。”百里漾也不寄希望于一次巡视就能将褚之邑这个定襄将军怎么样,“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应对离渊来犯,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永定大营固然不能让它长久地握持在褚氏手中,可大敌当前,没有必要自家内部先内讧乱了阵脚,届时战事失利反倒是便宜了敌人。这后果太严重,百里漾自己也不愿意见到。

“放心,我知晓轻重。”崔栋面色肃然道。

百里漾这时已经将写好的信简装入一个锦袋里,令亲卫快马加鞭送去。崔栋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这上面,问道:“这是做甚?”来时他就好奇了,只不过后面谈事忘了。瞧着不知是要送给谁的?

“给王妃报平安的书信。本该昨夜就写的,只是行宴后回来太晚了,只得现在写。”百里漾回道。他这次也算是出远门,到地方了不得向王妃写书信报平安么,好让她在江都安心。

算起来出来不过三四日,百里漾竟觉得这日子事如此漫长。他已经三四日未见王妃了,心中已是这般想念,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转瞬回到江都王宫之中。一想到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日见不到王妃,心底便不断生出许多惆怅来。

“!!!”崔栋闻言大惊,连忙道,“等等,且等等。我也有家书一封要送回江都。我马上就能写好了。五郎,快借纸笔一用。”

难怪总觉得醒来后有什么事情忘了做,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临别之时,家中妻子叮嘱他抵达之后莫忘了写信回来报平安,他竟然给忘了。

百里漾见状有几分无语,还是叫回了亲卫让他等等再出发。崔栋得了百里漾给的纸笔匆匆在下方的案前坐下,拧眉片刻就开始奋笔疾书。

一刻钟之后,这封家书写成了,交到亲卫手上让他送回江都去。

这边两人安排着送家书回去的事情,那边身在江都的颜漪与卢氏也在念叨着二人。这日用过早饭后,卢氏入王宫拜见王妃颜漪。见外边天气晴好,有日却被白云遮盖,风吹得也舒服,颜漪便请卢氏到花园中喝茶。

两人品茗赏景,看着一对翠鸟飞来落在树枝上绕着黄灿灿的花叽喳乱叫,成双成对的。卢氏见此颇觉心中空空,不免念叨道:“算算时日,他们也该至边境了。”

话说完了卢氏才反应过来自己岔题了,根本与先前她们说的话题毫不相干,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也微微发热,但她也算大方,想着反正也说了出来,不妨顺着这话继续说下去,“让王妃见笑了。平日里人在身边不免觉得烦,几日不见却是有些想念了。”

许是不习惯在颜漪面前谈起对崔栋地思念,卢氏虽然承认想念丈夫崔栋,却是用一种“别扭且带着嫌弃”的说法,“临走前让他到地方了给我写书信说一声,以他那德行,怕不是给忘了。”

不得不说,卢氏对于崔栋的了解还是挺到位的。远在边境永定大营的崔栋还真就差点忘记了写信回去报平安。

卢氏今日入王宫来一是想找颜漪说说话,排解一下丈夫远行的无聊苦闷。她与颜漪本就在闺中相识,如今亦算是一同嫁到江都来,人生地不熟的,彼此有个熟人说话会好很多。二来则是崔栋此行是随着江都王去办差的,若是有消息传来也必定是先传到王妃这里。她过来王妃这里也能提前知道崔栋他们平安否。

“若一路平安,想必大王他们昨夜便抵达了边境。书信往来,即便快马加鞭也要一日余。”颜漪岂会不知卢氏所来为何,温声宽慰道。

卢氏岂不知此理,只是内心忍不住焦急罢了,不好意思道:“让王妃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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