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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离渊之变

作者:涂尔听 当前章节:8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9

乞罗扎汗所在的王帐是整个离渊王庭的中心, 代表着离渊最顶峰的权力,周围有两千王庭铁骑随行护卫,想要攻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这往日威严凛然的权力中心却在王庭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日子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冷寂。

“来者止步。”

王帐外的守卫持刀拦住了阿希烈的去路, 却在看清阿希烈的脸后一惊,原本冷硬的声音软下来,硬着头皮问道:“渠帅来此可有要事?”

“阿希烈求见大可汗。”阿希烈没有回答,目光径直看向了王帐,冷硬的脸上刀疤被旁边火把上跃动的火光照着, 显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来。

“请渠帅稍等, 我等入帐去禀报。”

守卫入内禀报, 很快就出来回报并让出了路,“渠帅, 大可汗请您进去。”

阿希烈掀开帘帐大步跨入王帐,不多时就见到了病榻之上的乞罗扎汗。王帐之内因为人少而显得极为空旷, 除了乞罗扎汗外,只有零星几个伺候的仆从和婢女。

“你来了。”感受到头顶罩下来一大片的阴影, 闭眼阖眸的乞罗扎汗睁开了眼睛, 看向站在他床榻面前的阿希烈。

他睁开眼睛的速度很是缓慢, 眼皮似乎沉重到他需要花费很多的力气去拉起来,说话也很吃力,像老旧的风箱,声音艰涩仿若从嗓子眼里费力挤出来似的。

“我来了。”阿希烈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根被吸干了水分的枯枝,他脆弱到自己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捏死他。

阿希烈有一瞬间的恍惚。上一次见乞罗扎汗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五月,那时的乞罗扎汗还没有这么干这么瘦,王帐也没有如今的冷寂。

那时候也是祭祀之日,乞罗扎汗身边热热闹闹的围的都是人。大可汗的妃妾, 年轻的年老的,还有海克罗和都力这些儿子、女儿女婿以及部族心腹都在,所有人都对乞罗扎汗的病情面露担忧,海克罗与都力这些可汗之子更是向天神祈求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取父汗的身体康健。

这才过了多久,一年不到的时间,王帐就变得这么冷清空荡了。

乞罗扎汗:“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你来看我。”

他看向阿希烈的目光中满是复杂,一方面他看到阿希烈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方面却可惜阿希烈偏偏不是自己的子嗣。越是觉得想就越是觉得可惜,他生的那些儿子没一个比得上阿希烈的。如果阿希烈是他的儿子,他根本不需要为难到现在,下一任汗王人选早就有了。

“我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了我还会想着过来看你。”阿希烈的目光很平淡,他看向这个呗病痛折磨了几年即将死去的大可汗,在这副干瘦枯槁的身躯上再也找不到曾经令他畏惧和忌惮的那个身影。

旧王将死,新王当立。

所有人都在等,等旧王死去。

一个病重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大可汗是给不了人任何期待的,即便有,那也是对他死讯的期盼。离渊人人向往强大,离渊国永远需要一个强大的大可汗带领部族走向强盛。

这一点,阿希烈知道,乞罗扎汗也知道。不同的是,曾经乞罗扎汗是等待旧王死去的新王,如今他成为了被等待死去的旧王。

而新王还不知道会是谁。

“大可汗,该用药了。”正当两人说话间,一名婢女高捧着盛着汤药的托盘跪到了跟前。细看她的身体有些颤抖,却在竭力保持平稳,不能让汤药洒了。

如今谁不知道上任大可汗之孙阿希烈渠帅的势头最大最猛,就连大可汗最厉害的两位王子都不得不联手起来才能抵抗住他的势力锋芒。偏偏阿希烈渠帅与大可汗之间有旧仇怨,若是他在这里突然对大可汗动手,谁能不害怕。

阿希烈看了一眼托盘上的汤药,又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乞罗扎汗,转头朝婢女道:“把药给我吧。”

婢女闻言颤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敢真的将汤药递给阿希烈,直到乞罗扎汗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才跪着转向阿希烈,奉上汤药。左右仆从上前将乞罗扎汗扶起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使他能够半靠在床榻上,阿希烈则坐着旁边给他喂汤药。

一个喂,一个喝,乍看之下还有点温情脉脉的感觉。

然而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像是平静的水面之下正在不断激涌出爆裂的岩浆。

“你若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你母亲很美,若是我与她生出的你……”汤药喝到一半,乞罗扎汗看着阿希烈近在咫尺的脸,叹息着说道,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

手上的汤药碗直接被大力捏碎,剩下的汤药洒了阿希烈一身,他并不在意这些,目光犹如实质仿佛要将乞罗扎汗钉死在床榻上,开口无比冰冷,一语道破乞罗扎汗的真实意图,“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死。”

随后阿希烈却大笑起来,面上和语气里都充满了嘲讽与怜悯,“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的滋味不好受吧。看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离渊的大可汗,我那十岁的儿子都能一只手捏死你。你想激怒我,让我杀了你,好让自己能够解脱,顺便再帮一帮海克罗和都力,对么?”

所有人都知道乞罗扎汗活不久了,大家都在等他的死。乞罗扎汗会死,却是不能被杀死的,更不能死在阿希烈的手里。否则以当下的局势,这一点无疑会成为海克罗和都力攻讦阿希烈的最佳理由,甚至可以让一些本就摇摆不定或是中立的部族统领倒戈向他们。因此阿希烈才会说乞罗扎汗是在帮海克罗和都力。

“我只恨当年没有杀了你。”到了这份上,乞罗扎汗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他被阿希烈眼中的怜悯深深地刺痛了。他看着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阿希烈,想到了当年自己曾看到的小小一只的婴孩,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婴孩会在今日给了他如此大的威胁,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就是当年上任大可汗曾经经历过的。

上任大可汗那么多的儿子、孙子,死的,残的,废的,偏偏出了一个阿希烈。他生的那些儿子一个个也都是废物,没一个能赢得过阿希烈的。这个阿希烈也是邪门了,上一次那么好的机会,偏偏让他逃了,终究是放虎归山。

“我没死,是天神都在庇佑我!”阿希烈注意到乞罗扎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刀疤上,隐隐的,上面似乎传来一股发热发痒的痛意。用手摸了摸,感受着那崎岖的触感,他也忘不了当时那一刀的凶险。

六年前,他从王庭返程的路上遇到伏击,激战时遭到身边亲信的背刺偷袭。这道刀疤就是当时留下来的,若非他及时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刀留下的就不是这道刀疤而是他的命了。

那次伏击自是乞罗扎汗的手笔,他身边的那名亲信也是乞罗扎汗早早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之后,他只能远离王庭蛰伏,以待来日之机。

情绪的激烈起伏让乞罗扎汗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但是他连咳嗽的力气都不太有,只能倒伏在床榻上“嗬嗬”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阿希烈。

阿希烈站起身,看着苟延残喘的乞罗扎汗,眼里已是一片平静如水,“你还不会死,你会一直活着,直到我成为可汗的那一天。”

临走之前,阿希烈弯腰附耳在乞罗扎汗耳边还说了一句,“或许都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天亮之前你就能见到了。这一切还多亏了海克罗和都力,至少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也算是孝子了。”

“你,你……”乞罗扎汗从这话里听出了暗含的深意,眼里出现了惊恐,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周围的仆从婢女连忙拥上将他扶起放好在床榻上。他想叫住阿希烈,可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大步离开。

如今的离渊王庭位于一片连绵的山脉之下,背靠山,面向辽阔的草原,易受难攻。一顶顶大帐就分布在这片水草肥美的草原之上。若是有人从天穹上向下俯视就可以看到一顶顶大帐如同白蘑菇似的散落,看似杂乱其实一顶顶小帐篷各自围绕着十几顶的大帐蓬错乱分布,这十几顶的大帐蓬又围绕着大可汗王帐,形成拱卫之势。

那些被小帐篷拱卫的大帐篷都是此次前来参与祭天仪式离渊上层贵族所在,也包括了阿希烈、海克罗和都力这些人。小帐篷里住的都是上层贵族与部落统领的心腹与护卫,周围更是有军队日夜不间断地巡逻守卫。

离渊男儿人人尚武,经常一言不合抽刀子就干,而离渊从以前的草原各个部落混战走到现在也是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战争吞并征伐形成的,认真论起来随便挑出来两个部落之间都有陈年旧怨。且这几年因为乞罗扎汗老迈病重震慑力不足,底下的子侄们为了争位增加胜算各种乱来,不是你拉拢这个,拉拢不成就打。被打的自然要寻求支援,又拉其他人或部族下水。

几年下来,离渊内部的摩擦不断,彼此之间火药味都挺重。这见了面虽然面上笑呵呵的,谁知道对方背地里是不是想找机会给自己一刀子。况且这次祭天可是凑齐了阿希烈、海克罗和都力三个人的,这时机怎么看怎么微妙,不多带着点人都不安心。

夜色深沉,宴会毕诸人散去,各归帐中。

阿希烈从王帐走出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大帐。黑夜之中,明里暗里一直有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亲眼看着他进去大帐里再也没有出来,部分眼睛才离开前去禀报。

“很好,给我盯紧了。通知人马准备,时间一到就行动。”一处大帐内,海克罗收到回禀后激动地以拳击掌,吩咐道。观他双目炯炯有神,哪里还有在阿希烈面前稍显醉态的模样。

旁边的都力亦是如此,他虽满脸通红,但双目清明,摩拳擦掌间显出暴戾之态,桀桀笑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今夜我要亲手把阿希烈的头剁下来,用他的头骨做成酒器来用。”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夜色愈发沉下去,冷气下降,天空中开始飘雪,不知道从远方何处传来了草原狼的嚎叫声,一声又一声,逐渐在整个王庭荡开又消散。

……

“痛快!再来!”

王宫校场之中,身着窄袖绑腿骑服的百里漾与崔栋正在过招。这次二人均使的是三尺余长的刀,打得是有来有回的。他们用的刀是军中常用的制式,不似大刀厚重,刀身偏窄,弯曲的弧度沿着刀柄向刀尖缓缓加深,在刀尖形成一个漂亮的弯弧,劈砍刺皆可,在腰间一挎,随手抽出来就可以迎敌。

两人将近打了半个时辰,不说输赢,出了一身的汗,热气直往脸上涌,眼眶周围都能感觉到热气了,各自取了干布擦汗。

“那些离渊人真是够贼的,见势不好一拍马屁股跑得比鬼还快。”崔栋喝了一大口水后,歇了口气,忍不住骂道。

“我们缺马,两脚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百里漾不由唉声道。

他们之前在讨论与离渊对战的问题,说来说去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离渊有马有骑兵,而大衍这边缺马,绝大部分士兵以陆战兵为主。离渊骑兵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轻骑快马越过边境线过来劫掠,见到闻讯赶来的大衍军队,打得过就打,再抢一波,打不过就跑。且离渊人更熟悉草原地形,大衍这边不只是速度难以追上,就是追都不知道往哪里追。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追着追着一大堆人马就迷失在茫茫大草原了,只是单纯迷路还算好,最后好歹还能回来一部分人。最惨的是不认路,缺水少粮还要被离渊伏击,全军覆没。这也是大衍即便经历了三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在兵强马壮更盛当年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深入草原追击的原因,只能在边境屯兵防御。

崔栋也叹,“这马确实是一个棘手的大问题。”

他爹是大将军崔预,他又是独子,崔大将军在培养这个儿子的同时自然不会只教他武艺以及排兵布阵这些当将军必备的技能,将军可以只会打仗,但若是要站到朝堂上却绝不能只会打仗。离渊如今是大衍北方最大的威胁,大衍与离渊作战的优缺点也是要心中有数的。大衍如今对战离渊最大的缺点就是骑兵不足,骑兵可以训练,但前提也得有马啊。

大衍这时候面临的情况与百里漾前世世界某段历史时期的中原王朝面临的差不多,同样是缺马,同样是土地环境不适合大规模养马,自然也就建不了强大的骑兵队伍。而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强,来得快去得也快,别说两条腿的人追不上,就是弓手射箭或者架弩射击也来不及啊。人家骑兵马鞭一抽,四肢马蹄子狂奔,还没有等箭到就直接跑出射程范围了。

先不提有没有优良马种的问题,马的培育就很难。马是要吃草的,而大衍境内就没有多少合适的草场去大批的养马。而且马的繁殖周期很长,一匹马从受孕到生下小马驹再到将小马驹培养成为合格的战马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期间若是遇上生病等问题,这匹马都活不到能够拉上战场的机会。

即便刨除了以上的问题,还有极为重要的经济问题。马是一种很精贵的玩意,供养一匹战马需要花费的钱财是一个普通人全年干活收入的数倍,养一匹战马的成本比养几个骑兵还要高昂。若要形成能够对离渊骑兵进行大举进攻的骑兵规模,那所需要战马的数量,供养这些数量战马以及配套的骑兵、用具等所需要耗费的钱财,想想都可怕。

以大衍目前的财政状况,还供不起这么多战马,养不了这么多的骑兵。也是因此,若是将来离渊新汗王上位为了确立威信而大举兴兵挥师南下,这对于休养生息才三十多年的大衍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几乎没有人会喜欢战争,因为战争意味着死亡,一个士兵若是在战场上受伤致残或是死亡,那么等于他背后的家庭永久地失去了这个重要劳动力,如果这个士兵还是家庭之中唯一劳动力的话,那么他的死亡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就是一个毁灭性的灾难,即便官府后续有发放死亡抚恤金,可剩下来的人余生是那么的漫长,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百里漾之前巡视边境的时候去伤兵营看过那些伤兵,第一眼看过去是很震撼的,是那种瞬间被重力击中心脏的感觉,又疼又麻,大脑都有一段时间的空白。他从来都知道打仗是会死人的,即便来之前已经预想过了那样的场面,但是真正见到的时候却发现之前想的都过于简单了。

“离渊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么?”百里漾问道。

算算时间,现在正月还没有出,按照离渊以往的习惯,这会儿那边会是什么情况?

崔栋眉头拧起,“最近这段时间离渊更乱了,乞罗扎汗快熬不住了。”

这也意味着草原之上的汗王之争会更加激烈。乞罗扎汗底下的两个儿子海克罗和都力联手抵抗阿希烈都还落在下风,只能再寻求其他态度未明的部族的支持,再就是想法设法给支持阿希烈的势力找点麻烦,借机吞并他们的草场、牛羊,削弱阿希烈的势力。阿希烈那边也不会坐以待毙,两边就这么一直在掐。

草原上是一团乱。势力小些的池鱼很怕被殃及,今日投靠这个又怕明日被那个被端了,左右为难,惹不起也躲不起。之前安插在那边的探子在这样的时局动荡之中很容易暴露,主要是夹在海克罗和都力与阿希烈的斗争之间很容易被炮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有消息穿回来大衍这边,估计过程也很曲折,传不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百里漾:“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离渊的新汗王是谁了。”

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是阿希烈,但事情不到最后尘埃落定的时候都不能轻易下结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反转呢。

“急报!紧急军情!”

一个骑着快马、身上插着令旗的士卒犹如一道疾驰的利箭冲进了城门,一头扎进了城中。沿途遇到行人也不曾减速,只在马上大声呼喊“让开,快让开”。路上行人皆受了惊,赶紧避开,有脾气爆裂的张嘴要骂娘,但看到士卒的穿戴以及他身上的令旗直接变了脸色,骂娘的话也堵在嗓子眼没有发出来。

那是军中的传讯兵,身上插的令旗则意味着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所骑之马更是只供八百里加急才可使用,可以遇人不避,即便是公侯勋贵见之也要避让。

凡冲撞拦截者,可杀之。

躲得慢点被撞了被踩了,残了或者死了都只能自认倒霉,官府是不会给予任何赔偿的。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延误军情,还会被下大狱和砍头,这谁敢拦他阻他。

传讯兵从永定大营一路疾奔而来,送来的军情也很快传到了百里漾手中,他看完之后将军报传给了旁边的范国相、崔栋等人。他们看完之后,脸色都是几乎一致的沉重。

“离渊的新汗王已经出来了,就是阿希烈。”

正月中,乞罗扎汗召各部落统领、贵族集于王庭举行祭天。夜间行宴毕,乞罗扎汗六子海克罗和九子都力密谋合兵趁夜围杀同来参加祭天的阿希烈及其部将,反被识破计谋。阿希烈将计就计,提前调集人马,诱敌深入,等海克罗和都力等人冲入阿希烈驻扎的大帐之中时,与营地之中的伏兵里应外合,将海克罗和都力一举全歼。

汗王之位的最后三位有力竞争者去其二,剩下的阿希烈则毫无疑问地成为默认的下一任汗王。因为彼时的乞罗扎汗还没有死,阿希烈还不能称之为离渊汗王。

可乞罗扎汗连这个春天都不会活过去。他病重之后将手上的剩余的势力和心腹都交给了海克罗和都力,显然是更愿意父死子继,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下一任的汗王。如今阿希烈大获全胜,情绪上的大悲加上病重的身体,此时离渊的气候还很熬人,他不会熬得过去。即便能熬久一点,阿希烈也不会让他活太久的。

百里漾深吐出一口气,看向诸人,“从即日起,令永定大营全体兵将加紧操练,不可有一丝懈怠。边境巡防亦要加强重视,加派人马,日夜巡视。”

崔栋跪下说道:“臣即日便赶赴永定大营。”

永定大营目前是江都国北御离渊的最强也是唯一的兵力,只有定襄将军褚之邑在那里镇着,于公于私都是不足够的。崔栋亲自赶赴坐镇,即可以防着离渊来犯,也可以防着褚氏趁机搞什么小动作。

“允。”百里漾说道,“崔都尉此去可代行王事。”

下方给崔栋权力,不怕治不住人。

余下的便是等了,等离渊的动作,也等湛京那边的消息。

江都因为靠近离渊,收到消息会早些。他们收到消息的时间比离渊祭天还要晚上好几日,这估计已经是尽可能最快的了,再传到湛京,再是八百里加急少说也还需要两日时间。这是事关大衍边境安宁的大事要事,该如何做,诸侯王这边自然也是要遥听上谕的。

而湛京那边也只是晚了一日半就收到了离渊惊变的消息。皇帝急召太子、三公九卿等朝中重臣入宫商议,之后不断有旨意从宣室殿中传出。近的传到湛京的各部衙门之中,远的则是由快马传到定安国、江都国各处。

定安国中,定安王令人将宣旨的天使带去好生安顿之后,国相上前道:“想不到还真是那阿希烈上位了,他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啊。”他的面上带着十分的凝重之色,可见阿希烈的上位在他看来是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

“阿希烈又如何?本王还能怕了他不成,他若要来打,本王奉陪到底。”定安王亦听说过阿希烈的血勇之名,但他却不会惧了阿希烈,“本王还正愁无处立军功。”

“大王不可轻敌,阿希烈此人比海克罗和都力加起来都危险。”国相沉声道。在他看来,哪怕是海克罗还是都力上位都会比如今的阿希烈好太多。

定安国作为长期北御离渊的重要诸侯王国之一,对离渊的了解并不少,而汗王的人选至关重要,定安国这边也针对海克罗、都力还有阿希烈做过详细的情报收集。阿希烈就不必过多赘言了,海克罗和都力能从乞罗扎汗那么多的儿子之中坚持到最后,自然也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海克罗是乞罗扎汗第六子,此人性奸滑,善谋略,但为人多阴狠,下手少有留情,乞罗扎汗的其余儿子里有好几个就是被他搞废的。都力相比于海克罗就没有那么聪明了,但他力大无穷,冲锋陷阵在离渊几乎少有人敌。这两人因为各自的妈是亲姐妹,所以自小处的就比其他兄弟亲厚,之前能联手抵抗阿希烈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两兄弟一个智,一个勇,合起来就是智勇双全,但是耐不住人家阿希烈一个人就把这两项全占了,兄弟俩干不过也是很正常。其实汗位之争到后期传出海克罗与都力联手抵抗阿希烈时,大衍这边其实就有预料离渊那边最后很有可能就是阿希烈继任汗王之位了。但离渊新继任的汗王是一个年轻力壮、有勇有智的英明之主,对于大衍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不少人还期盼着有逆转,这结果还是令许多人失望了。

可事情已经如此了,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应对的问题。

天使宣读来自湛京的旨意时,国相也跪听了,对圣旨上要求的“勤务练兵,增补边防”等并没有多少意外,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大衍对离渊依旧还是以防御为主,想要深入腹地去剿灭离渊实在是太难了。

现在做的这些只是以防离渊新汗王继位之后真的大举挥兵南下,大衍这边匆忙应对会使得败仗,损兵折将。

定安王:“当下一切依防务为要,谁敢不听号令,立斩不赦。”

……

“此战是无法避免了么?”颜漪亦听闻了离渊那边的消息,不由秀眉深蹙。

“这就要看阿希烈怎么想的了,还有就是他震不震得住草原各部。”百里漾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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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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