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由初禾负责指挥。当她看见百里漾的身影出现, 一边使人去告知殿内的颜漪,一边快步朝百里漾走来,至近前行礼问安, “大王安好,王妃正在殿中。”
百里漾抬手让她免礼,一面以目光寻找颜漪的身影,亦快步朝永延殿内走去。正当他跨入门槛时,颜漪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顿时眼前一亮, 更是大步迎上去。
“醒来时不见你, 他们说你到这来了。”百里漾解释了一番怎么自己找来的, 又看着殿内已经布置齐当的各处,“可还有什么缺的?有需要添置的就叫人开了府库去取, 若府库中没有,再叫人去采办。”
百里漾很大方, 府库等于他在江都的小金库,属于他的私人库房, 里面收着他这些年攒下许多好东西, 有很大一部分是逢年过节来自湛京的赏赐。之前就封的那五年他不能回湛京, 椒房与东宫担心他在江都过得不好,三不五时地就有赏赐送来。宣室殿那边也是如此。百里漾向来不是喜欢铺张浪费的,绝大部分都攒下来了,这是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
“大王的意思是,府库里的东西任我取用么?”颜漪问道。
“自是如此。”百里漾自然而然地说道。他此时很有上交小金库的自觉。之前在湛京的时候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江都王宅他也是新住不久,里面也算不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交付的。如今回到江都就不一样了,这里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也不为过。
“大王如此大方,就不怕我取用无度,胡乱挥霍么?”颜漪自然欢喜于百里漾对她不设防的举动, 至少证明了他是信她的。从进入江都开始,他就一直在众人面前显示他对自己这个王妃的看重,让人不敢慢待小视于她。
百里漾知道她这么说是在玩笑,眨眨眼反问道:“王妃会么?”
“自是不会,我还要做大王的贤内助呢。”颜漪回道,她还问百里漾,“大王待我至诚,我是否也该投桃报李?”很显然,颜漪的意思是也让百里漾看看她的嫁妆财物有几何,也愿意任百里漾取用。
“这倒是不必了。”百里漾说道。
这时候的嫁妆对于女子来说,意义与作用非凡。讲究一些的人家会自女儿降生之后就开始为女儿积攒嫁妆,待女儿嫁入别家之后,这些嫁妆就是女子在夫家立足的底气。大部分夫婿不会动用妻子的嫁妆,把手伸到妻子的嫁妆里会被世人视为无能,若是传扬出去也是丢尽脸面的事情。
百里漾自然不会是那种会惦记媳妇嫁妆的人。他也知道定国公府为颜漪准备了多少的嫁妆,确实丰厚,在湛京的上层圈子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当初他看到嫁妆单子时也不由得为之咂舌,也不知这份嫁妆他的泰山定国公是从何时开始积攒的。
百里漾此举只是为了让颜漪知道他有多少的资产,养一个王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回到江都的第一日的第一顿晚膳是在永延殿用的。
百里漾过来永延殿时,殿内一应归置已经进入了尾声。眼看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膳房那边打发人来问要在何处摆膳。尽管大家心中大致有数,王妃新至王宫,难免有些许不适应,以白日大王显示出的对王妃的看重,今日的晚膳十有八九是在永延殿中用的。但猜测归猜测,谁也不敢自作主张,事先便使人来问。
得到的答案便如事先猜想的那般。
百里漾也是想颜漪初到一个新环境里难免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有熟悉的人陪伴会好些,就如同他当年初到江都时一般。况且今日的晚膳也不只是他想陪着妻子一道用膳那么简单,也是给王宫里上上下下的眼睛看的。有些老人会欺负新人以显示自己的地位权威,即便这个新人是主子,也会有人想要拿捏她。
颜漪虽然是王妃,但她对于这座王宫来说到底是新人。大家对新王妃还不了解,大多数持的还是一种观望的态度。他们在观望,观望新王妃的脾性手段,观望百里漾这个大王对新王妃的态度。可以说百里漾现在对待颜漪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任何一丁点的细节都会被他们拿出来放大解读。
作为新王妃,颜漪需要与这座王宫进行磨合,这需要时间。百里漾担心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不怀好意的人轻视颜漪或是给她使绊子。虽然他知道以颜漪的能力是有能力解决的,但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若是他做一些事情能够避免,为什么还要让它们发生呢。
百里漾想到的事情,颜漪自然也能想到。她也知道百里漾在为她思虑,为她着想。这样的体贴,很难不为之感动,也很难不为之心动。
颜漪想,表面上看不出来,大王实际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两人在永延殿用了晚膳,气氛很温馨。百里漾与颜漪出身皆不凡,记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期间虽不说话,但有一种宁静平和在二人之间弥漫。
用完了晚膳,又吃了一盏茶,估摸着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发现夜里无星,百里漾只好遗憾地打消了去外面走走消食的念头。
这些时日行路的疲倦还在,纵是下午小憩也不能完全抵消。百里漾与颜漪坐了些时辰,随后各自去沐浴。今夜百里漾亦歇在永延殿中,两人齐齐躺在床榻上,一道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开始,百里漾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了。
他因岁贡去湛京四月有余,江都这边虽然有范国相等人监理事务,但百里漾也不能什么都不过问不管了,更别说前不久还出了离渊来犯的事情,这是何等要紧之事,他就更不可能置之不理了。
范国相是百里漾信赖倚重之人,有他在江都坐镇,百里漾是很放心的。今日一早在永延殿与颜漪用过早膳后,不多时就有侍人来报,范国相已在长乐殿候着了。他与颜漪说了一声便匆匆朝长乐殿赶来。
长乐殿虽然是百里漾作为江都王日常起居的寝殿,但也有内外之分。内殿自然是百里漾寝居的地方,外殿则布置了书案书架等物,设成小书房的模样,有时百里漾召臣子入王宫议事会直接让人到此处来。
“拜见大王。”
在小书房等候的范国相见百里漾到来忙起身行礼,被大步走来的百里漾伸手拦住了下拜的动作,指着旁边的圈椅让他坐下,又令伺候的侍人重新换新茶上来,一面说道:“不必多礼,我们坐着说。”
范国相不是执着于虚礼的人,他也知道百里漾也不是喜欢讲究这些礼节的主上,从善如流地安坐下,开始向百里漾禀报这四月余来江都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他是如何处理的。
四个月而已,仅在江都的土地上还发生不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况且前两个月正是诸侯王进京岁贡的时期,大衍所有的就封藩王都在湛京,绝大部分人关注的目光也就都汇聚在了湛京,或许有人能够分心搞事情,但搞不出大事情。但后面两个月定安王被皇帝勒令提前返回封地,情况又不同了。
百里漾始终记得自己封地这块可是杵着定安王的老丈人褚氏这一大家子的。定安王这次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湛京返回定安国,难保他事后越想越觉得憋屈不甘心,暗中授意他的老丈人褚之彦在江都给百里漾使绊子、或者做些事情来恶心百里漾。
不用怀疑,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褚氏是扎根在怀郡足足上百年,他们以怀郡为自己的基本盘将之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再以此为据点向四面扩张,延伸自己势力的触手,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褚氏鼎盛之时,影响力绝对不止于如今的怀郡,甚至周围的四五个郡都受到了它势力的辐射,听起来就很可怕。
在前朝,类似褚氏这样的世家大族有很多,但褚氏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若非前朝末十几年的战乱影响以及高皇帝立业过程中对这些世家大族挥下的无情铁锤,褚氏绝不仅仅是如今的模样。
百里漾能够理解定安王为什么会选择娶褚氏的嫡长女为妃,因为褚氏富啊。数百年的财富积累下来,可想而知那是多么的令人垂涎,即便是如今的褚氏已经大不如前了,可它存活下来了,怀郡的基本盘还在,褚氏的财富即使缩水了,剩下来的也不容小觑。看定安王这些年出手有多阔绰就知道了,褚氏必定没少在私底下给定安王送钱。
这种事情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大家有眼睛的都心知肚明。且这事也不好说,花老丈人的钱虽然说出去不好听,可是耐不住人家乐意,你情我愿的事情,别人就算是再羡慕嫉妒恨,也不能在这上面做什么文章。
况且褚氏有的只是钱么?当然不仅于此。
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产生的影响力不是这么容易消除的,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大量资源太久了,即便是现在被打击了,但只要不死,就依旧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们只需要静待时机,投资下注,显然,目前来说,定安王就是他们的那个时机。
而想要得到,就需要先付出。
在定王安有需要的时候,扎根在怀郡的褚氏,就需要贡献出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