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崔栋与卢氏夫妻俩吵吵闹闹, 这边百里漾正与颜漪走在回永延殿的路上。
百里漾饮多了酒,脸上热气叫夜里的凉风一吹顿时散去不少,人也倍感舒适。他们两人走在前面, 身后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缀着一群伺候的宫侍。平素他们两人单独拎出来一个身边少说都要跟着四五人,如今聚在一起,在这座王宫里是独一份,瞧着相当壮观。
“崔栋那厮怕是吃酒吃多了,一通胡言乱语的, 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迎着清新凉爽的夜风, 百里漾一路走一路在碎碎念, 还跟颜漪说道,“他这人就是这样, 喝多了就喜欢胡说八道,没人能够跟上他的脑回路, 等第二日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百里漾想了一路还是想不清楚崔栋临走之前跑来对他说那一通话想要表达什么,且那时候那货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谁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在瞎叭叭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这会儿脑袋也有些沉就选择不去想了, 反正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七娘,你不要同他一般见识,他有时候就是会间歇性抽风的。”百里漾顿住脚步,转眸很是认真地与颜漪说道。
他的言辞很清晰,说话也没有停顿,相信很多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没有醉。可此刻距离他最近的颜漪却能无比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迷蒙,像是蒙了一层水雾,闭眼又睁开时忽闪忽闪的,显得有几分憨态可掬。
颜漪觉得有时候百里漾偶尔嘴里蹦出来的词汇很是新奇, 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有些听着甚至觉得奇异,这样的几个字分开来看似乎没有什么关联,一般人也想不到会将它们凑到一起,偏偏从百里漾的嘴里说出来让它们组合到一起,神奇地让人能够理解它们所要表达的意思,也很贴切。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颜漪也许会好奇百里漾怎么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但此刻的她思绪却无暇顾及这个了。她看着百里漾,眼眸中沉压在深处的波光微微闪动,但最后也只有无声的叹息,轻身道:“大王,你醉了。”
“醉了,我醉了?”百里漾眨了眨眼睛,一手扶住自己愈发变得昏沉的脑袋,“好像是醉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酒量不算好,今夜的宴席上似乎也喝了不少的酒。没有办法啊,他们都要上来酒他酒,本来他是不想喝这么多的,可是他们说这杯酒是对他与王妃的祝福。既然是祝福,那怎么能不接受呢?然后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这样也好,他喝的越多代表他们得到的祝福就越多。
“大王何必多喝,仔细明日头痛。”颜漪看着百里漾一无所知的朦胧醉眼,心口处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她的愤怒、气恼等种种情绪通通堵到了一起,她想要发泄情绪,理智却告诉自己不应该如此,尤其不应该对眼前的人发泄。
毕竟他没有做错什么不是么?他连那些人的心思都没有看出来半分,乃至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有落在那些人身上。后来见她一直在接受她们的敬酒,明明自己酒量不好也站出来帮她挡住,在众人面前表示维护她的意图。
他对她已经足够好了。
不要说对比同嫁诸侯王为王妃之人,就算是那些仅是嫁给寻常权贵之家的女子大多数也不会有她这样的好过。况且,在她嫁给百里漾之前,对百里漾以后可能会出现的侧室不是早有准备了么?以百里漾的身份,他日后身边会没有别的女人么?
宴会之上那些人献女邀宠的行为固然恶心,但这些她在来江都之前也都是设想过的。百里漾的身份地位就注定了他是一个几乎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有的是人想要拼了命地向他靠近。她能够阻止一次,却不能阻止每一次。
夜风很凉,迎面吹过来如同给颜漪浇了一盆凉水下来。她突然惊觉,自己的想法竟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若是从前,她从来想过要让百里漾只守着她一人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萌生了这个想法的?颜漪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现在她的心乱了。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对今夜宴席上的事情淡然处之,即便百里漾在日后提出要纳侧室,她也该履行作为王妃的职责,替他迎纳新人。但此刻堵着的闷气告诉她,她并不想这样。她的情感与理智就像火与冰一般在她的脑海之中激烈地来回碰撞,而“火”逐渐占据了上风。
百里漾还没有发现眼前人的不对劲,他的脑袋此前是发沉,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晕乎乎的,路也开始有点走不直了。颜漪说的话,他只听到了半句,呆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后说道:“酒喝多了会难受,我帮你喝就好了。敬你与敬我是一样的,我难受总比你难受的好。”
颜漪的眸色更深沉了些,她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面上换上了无奈的神色,看着百里漾行走的路线偏移,拉住他的衣袖,“大王,这边才是永延殿。”
“哦,哦,是该走这边的。”百里漾还不知道自己王妃的思绪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经过了怎样的变化,他努力睁大眼睛辨认眼前的路,发现自己不认识了,转头看向颜漪,垂着头像个委屈的大狗狗,有点丧气,“王妃,我好像不知道怎么走了。”
颜漪顿时心软几分,拉住百里漾的袖子,“大王跟我来便是。”
拉了两下,人没动。
正当颜漪疑惑时,百里漾无比熟练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找到了颜漪的手握住,正经且郑重说道:“要这样牵着,这样我就不会走丢了。”
颜漪忽然想笑,这人知不知道自己醉后会变得这般的,嗯,可爱?
酒品相当好的百里漾就这样被颜漪牵回了永延殿,这时已经可以确定他是彻底醉了。即便如此他也不闹腾人,基本上颜漪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此听话顺从让伺候的初禾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不过面上不会表现出来。
沐浴之后换了寝衣,再饮一碗醒酒汤之后,百里漾躺到了床榻上,他还想等王妃一起来入睡的。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睁眼时已是第二日了。只是宿醉的感觉并不好,脑袋一阵一阵的钝痛,不算很疼,但也是够扰人的。
怀里的颜漪还在熟睡,百里漾并不想吵醒她。此时醒了也睡不着,距离以往起身的时辰还有一段时间,他干脆闭着眼睛缓解一下,同时回忆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
宴席之上的情形他都记得,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到时散宴之后,崔栋那货跑来与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什么不太记得请了,准是那货喝多了才干出来的事。
百里漾在心里吐槽了崔栋一阵,这会儿头痛也缓解过来了。他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从一开始的寂静无声到逐渐有了细碎的动静,天光也从无到有。此刻拥着怀里安然熟睡的人,百里漾难得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惬意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悠悠醒转,睁开眼便看到了百里漾对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侍女放轻脚步进来,低声询问是否要起了。
百里漾问颜漪,“要起了么?”
在等到点头的回复后,他出声答复侍女,侍女便转身出去令人准备二人洗漱更衣需要的用具。随后百里漾依旧是在永延殿用了早膳后才离开去“上班干活”去了。
宴会过后,百里漾便要准备去边境巡视之事了。其实说是准备也不尽然,毕竟此前已经做过计划了,只是因为赐宴的事情将事情往后延了延。如今定下了出发的日子,在此之前则是再看看还有什么没有安排妥当的地方。
封国一地之主出行,排场必不小,前前后后准备起来要耗费不少的功夫。可百里漾不喜欢这样声势浩大的阵仗,况且真要按照诸侯王仪仗的规格来准备实在耽误功夫,他选择了轻车简从,另外点了五百卫士随从。
原先百里漾的本意是点三百人随行护卫,但范国相知晓了他在围场遇刺之事后心有余悸,从安全为上的角度考虑,坚决要求增加到五百人。哪怕身在江都之内亦不可掉以轻心,别忘了褚氏的存在,天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定安王而铤而走险,永远都不要去赌那些人有没有这个胆。崔栋也是这个意思。
百里漾也没有多坚持,同意了此事。
他们在为巡视边境的事情做着事前准备,另一边的褚氏也没有闲着。昨夜散宴之后,褚之彦便命人传话,让接到传话的人次日到他书房中来叙话。
这显然是要在褚氏内部开一场小型会议,能参与到这场会议里的人,必然是在褚氏里面身份地位重要的人物,还得是褚之彦信任倚重之人。
这日清晨,褚宗锒往褚之彦居住的院落请安。他前脚刚刚跨入院门,褚宗铭后脚便来了。褚宗锒忙给他行礼,“兄长,安好。”
见到褚宗锒这个二弟,褚宗铭眉头微不可见地上挑,眼底酝酿着晦暗的情绪,面上却是一派和煦的笑容,抬手让褚宗锒起来,“二弟这么早就过来了。”
“过来给父亲请安。”褚宗锒低眉顺眼道。
“昨日宴会你可是喝了不少酒,今晨起身时可有不适?”褚宗铭表露出了几分关切,还说道,“若身体不适就不必逞强了,父亲那块为兄我会替你去说,免了你的请安。”
“多谢兄长关心,服用了醒酒汤后已好多了。”褚宗锒依旧恭顺道。
看着这油盐不进的二弟,褚宗铭心底有些着恼了,但他仍是不动声色,边走边与褚宗锒闲话家常似地说着话,却始终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嫡长兄姿态,“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必逞强。就如昨日的宴会,也并非所有人来劝酒你都要喝下的,该拒绝当拒绝,怎么着你也是褚氏的二公子,莫要堕了我们怀郡褚氏的名声。”
“是,兄长教训的是,我记下了。”褚宗锒低眉垂眼之下,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面对褚宗铭的训诫,他都一一领受了,并无半点反驳不愿,藏在袖子中的手却攥紧了。
昨日王宫赐宴,当他得知自己能够一同前去时是无比惊喜的。这是不是说明,父亲已经看到他了?然而在这个家里,有件事情让他高兴了,就必然会有人不高兴。在得知这消息的当晚,他在自己的院子里被冲进来的褚宗铉打了一顿,若非阻拦的及时,他那晚就得断掉一根肋骨,哪里还去得了宫中的宴会。
而对他施暴的褚宗铉受到的惩罚不过是罚跪祠堂一夜,甚至都没有到半夜,褚宗铉就跑出府去,事后也没有人追究。挨了一顿打的他不过是得到管家口中传达的来自褚之彦的冰冷的慰问以及一些药品,而那晚过后这件事情也仿若没有发生一般。
不,这件事情并没有过去。
宴会当晚,褚宗锒作为唯二被褚之彦带去王宫赐宴的儿子之一,自然是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他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重大的场合,心情激荡的同时却没有忘记身边还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那来自他长兄褚宗铭。
对于他能够被允许来赐宴这件事情,不满的人除了没有能来的他的三弟褚宗铉,还有就是他的嫡长兄褚宗铭。他沸腾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褚宗锒告诉自己,他要忍耐,要沉得住气,今日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他不能也无需在宴会之上出彩博取别人的关注,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就足够了。他只要足够沉默,不主动,应当可以平稳地度过今晚。
可事实并不如此。
他想安分,褚宗铭却不放过他。褚宗铭故意找了一些人来灌他酒,面对褚宗铭看似在笑实则冰冷的眼神,他根本拒绝不了。他心里也清楚,这是褚宗铭给他的警告,警告他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作为庶出之子的本分就是安分守己。
他只有老老实实喝了,日后的日子才不会更难过。
今晨也是如此。昨晚他们都收到了今日来书房议事的传话,往常褚宗锒是决计不可能参与到家族如此重要的会议之中的,可如今褚之彦竟然叫他参加了。他心里明白,是上一回褚宗铉因为换田的事情让褚之彦失望了,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他。也更是因为褚氏如今的处境,家族中需要有更多有能力的人去担当大任,为褚氏挽回颓势。
对于褚之彦来说,褚宗铉这个儿子看着是指望不上了,褚氏未来只有一个褚宗铭还不够,所以他开始想着培养次子。但对于褚宗铭来说,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被父亲放弃转而培养庶出的弟弟,他不情愿,但褚氏如今掌权的人是他的父亲,他也不能说出反对的话。
今晨说的这一番话,不过是褚宗铭对褚宗锒的敲打。从目前来看,褚宗锒还算是识趣听话。但这并不意味着褚宗铭对他彻底放松警惕和戒备了,还需要随时观察。
“儿子给父亲请安。”到了褚之彦的院落里,两人给褚之彦请安。
褚之彦正在擦脸,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后,将帕子扔回水盆里,来到外厅的桌子前坐下,指了指桌面上的早食,淡声问道:“可用了早食?”
褚宗铭和褚宗锒皆说没有,于是褚之彦让他们坐下来一道用早食。
世家大族之中很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故而这顿父子三人共进的早食期间只有碗筷轻微碰撞以及进食发出的声音。两炷香的时间过后,褚之彦停箸,随后褚宗铭、褚宗锒兄弟俩也跟着停箸。
父子三人从食桌上撤下,转到了花厅之中。婢女上来为他们奉上漱口之用的香茗,三人用过之后再将东西悉数撤下去。褚之彦不说话,目光在长子与次子之间流转,神色平淡,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褚宗铭与褚宗锒略有心慌,但面上还算镇定,也都没有说话。好在这样的沉默维持没有多久,花厅便有下人小跑进来禀报,“七爷他们来了。”
褚之彦道:“请到书房去,令人奉茶。”而后看向两个儿子,“我们过去罢。”
褚宗铭与褚宗锒当即躬身应是,跟在褚之彦的后面去了书房。他们到书房时,里面已经坐着三人了。见褚之彦来到,纷纷起身问安。褚宗铭与褚宗锒见了这几个长辈也行礼问好。
这几个俱是褚氏之中的心腹要员,在江都担任官职,昨日也参加了王宫的宴会。其中一名被褚氏的下人称呼为“七爷”的亦是褚氏族人,名为褚之邑,在褚之彦这一辈之中行七。他之祖父与褚之彦的祖父是同一个父亲,两者的亲缘关系虽说还未出五服,但到底还是远了一点。褚之邑能够成为如今褚氏的核心人物之一,本身自然是有实力和本事的。
褚氏以诗书传家,家族中子弟基本上走的都是从文的路子,出仕做的也是文官。褚之邑在其中算是一股清流,他习武,走的是武将的路子,而且走得还很成功,如今在边境领着将军一职,在褚氏之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褚氏但凡有要事,必不能绕开了他去。
其余两个,一个是褚氏族人,另一个虽不姓褚,但他拜在褚氏门下,不仅是褚氏门生,还更是娶了褚氏女,这辈子是彻底与褚氏绑定了。
人齐了,那么议事也就开始了。
这次议事主要为两件事,其一是江都王娶定国公之女为妃之事,另一个则是离渊的事情。
关于江都王迎娶王妃的事情,其实大家都早有准备,毕竟江都王的年岁摆在那里,他这样的年纪已经算是目前皇嗣之中最晚成亲的了。在岁贡之前就有不少人猜测江都王这次回去帝后会给他准备大婚,果不其然,江都王这次回来将新娶的王妃一并带回来了。
从褚氏的角度出发,他们并不能阻止江都王迎娶王妃,也不能干预王妃的人选,他们所能够做的就是干看着,等一个结果。现在结果出来了,于褚氏、褚氏支持的定安王来说无疑是很糟糕的。
定国公的嫡长女,陛下竟然将她指给了江都王!
这是他们预想过最糟糕的结果了。
只是一个女儿而已,也未必就是将定国公府与江都王乃至椒房绑定了。可这桩婚事里透出来的皇帝的意思令人颓丧不已,皇帝这是在为椒房一脉撑腰呢。他知道太子病弱,其他儿子会盯着东宫的位置,这算是给其余人的一个警醒么?他即便要另立东宫,最先考虑的也应当是江都王,是么?
即便没有太子,那还有江都王在。皇帝的初心依旧不改,态度已然强硬,已然令不少人生了退却之心。从龙之功固然令人眼红向往,可一旦失败,不仅身家性命不保,还有可能会祸延全族。他们真的要拿全族上下去博取那个未必能到手的拥护之功么?
褚氏是一个大家族,褚之彦这一支是主支,确实话语权最大,但内部也会有其他的声音。对于褚之彦要全力支持定安王争夺储位的选择,褚氏内部一开始就有不同意的声音,但声音太少也太小,直接就被淹没了。
因为对于那时想要再次回到往日家族荣耀巅峰的褚氏来说,定安王已经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而且定安王也是除了椒房一脉的皇嗣之中最有气象的一个了。定安王给出的诚意也十足,迎娶了褚氏女为正妃,并承诺他日登极之时,褚氏女必正位椒房,褚氏也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椒房贵戚。
他们所谋划的大事前景无疑是很美好的,但实施起来才发现阻碍重重,这里面的坑有多大,不顺的地方太多了。不仅是因为褚氏嫁女与定安王为妃触怒了皇帝,使得褚氏被摁在江都王的封国里处处受掣肘和打压,还有他们所支持的定安王胃口是越来越大,私下向褚氏索取的财物愈来愈多,如今的褚氏已经在掏家底供着他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再这样发展下去褚氏就要被拖垮。
褚氏也并非完全是褚之彦这一支的褚氏,眼看着钱一日日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却半点收获都不见有,内部逐渐滋生出不满的声音,甚至出现了一些要“及时止损”的论调。
家族内部出现分歧,这是褚之彦不能容许的。今日头一件事情便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好在这种“及时止损”的声音只是一小部分,今日召集来的这几人,与他们统一意见,回头便可将它们压下。
“他们懂什么?尽是一群短视之人,只看得见眼前的这点东西了。”褚之邑头一个骂出声,拍胸脯将事情揽下来,冷笑道,“回头我就将那些只知道张嘴干咧咧的玩意儿收拾一顿看他们还敢不老实?”
“欲成大事,怎可只计较细枝末节。前怕狼后怕虎,畏畏缩缩,何事能成?”
“从龙岂是易事。不立下功绩,将来当如何论功行赏?”
其余两人也是不同意褚氏内部出现的一些关于“及时止损”的论调的。
开什么玩笑?褚氏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不仅仅是褚之彦搭进去一个嫡长女的事情,还有褚氏这些年那么多的付出,光光是为这些考虑就不可能收手。更何况如今的褚氏已经与定安王深度绑定了,谁都知道褚氏是定安王的岳家,想要抽身乃至改弦易辙哪有那般容易。不说其他,定安王就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这事说要紧也要紧,但也很好解决,因为在坐的皆是当前褚氏最有威望权力的人,只要他们的意见统一了,其余人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翻不了天。
“江都王娶定国公之女为妃,此事还得计较一番。”
说完了褚氏内部的事情,议题很快就转回了江都王娶妃这件事情上来。不是说在江都王迎娶定国公之女这件既成的事情上还有什么回旋余地,而是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江都王将定国公府彻底绑定在自己的船上。
定国公能成为皇帝信赖的心腹重臣,心里是很有一把尺子的,他只会听从皇帝的号令。即便是皇帝将他的女儿指给了江都王做王妃,也不会意味着他会参与到当前皇嗣之间的争夺之中来。但此时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他们还是要多做准备。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目前能做的便是尽量离间江都王与王妃之间的关系。据传定国公对这位长女颇为疼爱,一个与他女儿关系不睦甚至有很深裂痕的女婿,定国公即便是真的想要下场,心里只怕也会有不少膈应和疑虑的吧。
那要如何离间江都王与王妃之间的关系?——献美。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美人计永远是最简单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哪有男人不爱美人、不花心的?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身居高位、大权在握的诸侯王。此计不仅是出于离间江都王夫妇的需要,也是为了方便褚氏在江都王身边安插自己人,监视王宫的动向。
说到安插人这事,提前来也着实是令人恼恨。如今的江都王宫守得跟铁桶一般,他们费尽心思安插进去的人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地往里送,也一茬一茬地被清出来。王宫里面的动向如何,褚氏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这样不行,褚氏一直如此被动是大大不利。
这事是由褚宗铭提出来的。褚之彦等人沉吟后皆颔首认可了。
褚宗锒有不同意见,但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议事,颇有些忐忑,不是很敢言。褚宗铭瞧见了他露出不赞同之色,眯了眯眼,问道:“二弟似乎别有高见?”
“在父亲与各位叔伯面前,何谈高见。”褚宗锒一惊,见褚之彦他们都看向他,勉强镇定心神,说道,“昨日宫宴是何情形我们也看到了,江都王对那些女子全然不假辞色,甚至半分目光都不曾有。此计怕是难以行得通。”
昨夜宴上面容姣好映丽之女子不在少数,江都王可曾理会过她们、看过她们半点?就连她们假意给王妃敬酒博取江都王注意,江都王看的也不是她们,甚至还因为她们连番给王妃敬酒而心生不悦。对待王妃如此用心周到、拳拳维护,江都王真的会接纳其他女子么?
“侄儿你还是太年轻了。”褚之邑发出朗笑声,“还需要多历练啊。”
“目下新婚燕尔,自然是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可日子久了,情况就未必了。”另一人,也就是那位褚氏女婿说道。
褚之彦亦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只得退下,不再多言了。
计策定下,接下来便是商讨如何操作的问题。这献美也是有讲究的,首先是选人的问题。毕竟若要达成他们的目的,人选的皮相优越这只是最基础的要求。这世上美人百千种,各有千秋。他们要给江都王献美,自然是要挑选江都王喜欢类型。但光有美貌还不足够,草包美人晒必不可取的。她得具备一定的心计,最重要的是能够被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里,彻底为他们所用。
褚氏女不可选,江都王是不可能纳褚氏女的。他们需要的是身家来历可查、明面上与褚氏毫无关系的人。这样的人可不好找,还需要细细寻摸才是。
这件事情短时间是着急不来的,还得从长计议。与后面要说的事情相比,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需要有人去做。只是,要交给谁去办?
褚之彦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褚宗锒身上,“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做,不要让我失望。”
褚宗锒知道这是对他的一个历练和考验,做得好了日后才会有更多的机会给予他。可对于这个差事,他内心颇为抵触,但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选。所以,只犹豫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他当即应道:“我当竭力去办此事,必不会让父亲与叔伯失望。”
这事议过也过了,接下来要议得的是今日议事的重中之重。
“过不了多久就是冬日了,离渊那边短期内是不会出结果的。”褚之邑面色凝重,一双浓密的大刀眉向上斜飞耸起,“从离渊传回来的消息说离渊好几处湖泊似乎出现好几处大的水源枯竭的迹象,天也一日比一日冷了。”
-
作者有话说:这周的榜单补完了,五一要去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