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润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入屋内, 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带来了光亮。
慢慢地月光爬上了床,照出了床上两人的模样。
一人一边,似井水不犯河水。
不多时, 睡在里面的男人动了动, 像是热急了,扯了扯衣领, 一脚伸出被子外,另一只脚也在被子下动了动。
睡得正香的唐云舒被这动静惊醒, 恍惚着坐起身,见里侧的男人仍旧熟睡,动了动脚, 将被子里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蹬了下去。
累了一天实在太困,刚准备睡下,像是想到什么, 她又直起身,那陈衡盖着的被子一角擦了擦自己被碰过的腿。
他可是没洗脚就睡了!明天自己还得再洗一次被单。
做完自己的事,唐云舒总算是安心睡下。
只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她总觉得热,下意识想要掀被子,结果自己像是被禁锢在一个牢笼里, 进退不得。
梦里, 因为父亲说错话, 有人故意为难而全家下放的场景再现。
这一次, 她梦见自己在山上被蒋济舟抓到, 因为她的不配合不听话,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将她囚禁在一个关猪的笼子里,她感觉自己浑身恶臭, 觉得自己再也难见天日。
猛地惊醒过来,唐云舒缓了缓,才知道这次的梦是假的,她都已经来到遥远的西北了,怎么还会被抓住呢?
可,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
喉咙因为呼吸急促而有些干,她想起身去喝点水。
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身前一双大手将自己完完全全揽住。
这时候唐云舒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做梦会梦见被关起来了。
现在这样不就是被“关”起来了吗?
害怕将人弄醒,到时候两人都尴尬,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个身,缓缓地,缓缓地把身前的那只大手挪开。
“贼头贼脑干什么呢?”
头顶一道带着初醒的朦胧以及宿醉的沙哑的男声响起。
唐云舒动作的手一顿,瓮声瓮气道:“你自己睡觉不老实还想倒打一耙!”
说完就想要挥开男人的手起床。
刚睡醒的唐云舒说话总是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柔,不像平日里,语气虽然温和,但细细听去总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疏离。
或许睡醒的唐云舒没有那么多的戒心和防备,陈衡最喜欢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话。
于是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人窝在他的怀里他怎么可能没感觉。
她醒过来时呼吸声大了些,估计是又做噩梦了,他就是那个时候醒的。
当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时,陈衡的内心也是震惊不已。
怎么就睡在人家这边来了呢,果然喝酒误事。
他脸皮厚倒是没什么,怀里的人脸皮可薄,要是自己现在醒来,她估计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想着自己顺着她起床的动作把搭在人家身上的手和脚移开,等她出去了,自己缓一缓再起床,这样只要她不提,那他自然也不会多嘴,避免尴尬。
没想到这人居然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躺着,浅薄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面颊旁,带着独属于她唐云舒的清浅香气,令他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早晨的男人本就容易冲动,她这么东摸摸西蹭蹭的,他能忍得住才是真的有鬼。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出声了,要是再让她这么磨蹭下去,估计真得出事。
只是当听到她那区别于平日里的柔软语调,想要逗弄的心思就再也收不住。
见她想要起身,陈衡想也不想地伸手一拉,那人没有防备,软绵绵地跌回了他的怀里。
唐云舒不妨陈衡会来这么一手,没有丝毫准备地撞入那硬邦邦的胸膛。
这还不止,那混蛋居然还稍稍侧了侧身,撑着双手直接覆在她的上方。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唐云舒慌不择路,将头偏向一侧,眼睛不敢对上陈衡的视线。
他的目光太过摄人,像是会诱人沉沦的深渊,只一眼便会被浮于上层的美妙景色诱惑,勾着人往下跳。
“我说唐同志,你就不要明知故问了,你忘记咱俩还有最最重要的事儿没办啊?”
他修长又有些粗粝的手指勾起她颊边的一缕长发把玩,故意贼兮兮地道:“你说要给时间让咱们熟悉熟悉,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不吧,反正我有一天假。你看如何?”
话落,他状似想要低头去亲吻身下的人,不过只动了一点点便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果不其然,身下的女人立即把头偏向一侧,双手推拒在他的胸膛上,嘴里连忙道:“不行,不行不行,你昨晚都没有洗漱,我也还没有刷牙……反正不行,再等等好吗?”
唐云舒咬着牙,紧闭双眼,心里盘算着要是陈衡一定要,她该怎么办?
还没等她思考出应对的法子,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瞧把你吓得!”
陈衡翻身下床,整了整皱巴巴的衣服,看向床上一脸错愕的姑娘。
真是个没良心的,她做噩梦了他还半夜爬起来安慰她呢,自己喝醉了她连外套都不给他脱。
心里虽然这样腹诽着,但嘴上却说:“你昨天都累了一天了,我又不是色中饿鬼,今天一早还折腾你,逗逗你而已,真胆小!”
看着他潇洒走出去的背影,唐云舒从一开始的惊愕渐渐转为被戏弄的羞窘和恼怒,她抓起一旁陈衡枕过的枕头,用力向门口方向砸出去,怒声道:“陈衡你个混蛋!”
陈衡闻言,春风得意地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砰”一声把门关上
让她小小年纪却整天一本正经,那么久了连真心实意的笑容都没见几次,跟个假人似的。
瞧瞧,这么一生气,脸颊红扑扑,眼睛水润润的,不是鲜活多了嘛!
小两口这么一闹腾各自都没放在心上,却把门外路过邻居给吓一跳。
听到骂声和摔门声,有嫂子道:“怎么大早上就吵架了,不是才刚结婚吗?”
“都说了那小媳妇儿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眼神可有些傲呢,怎么可能受得了陈营长那样不会心疼人的大老粗嘛!”
“要我说也是,我还听人说那小唐是京市那边来的,刚来第一天早上站在院子里的面色都不太对了。估计是嫌弃呢!”
“常平家住过的地方,换谁谁不嫌弃……”
两位嫂子把话题扯远,人也越走越远。
*
朝阳渐渐升起,唐云舒煮了粥,陈衡看着桌上的白米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唐云舒拿起勺子,就这江嫂子前些天送过来的咸菜一起吃了起来。
经过陈衡那一闹,她除了当时有些气恼,其余情绪竟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大早上的,你就吃这个?”陈衡疑惑。
说寒碜吧,这是白米粥,说奢侈吧,这又不顶饱。
“不然呢,你去食堂吃的什么?”唐云舒问。
自从知道唐云舒不会做饭之后,陈衡早上都是去食堂吃,唐云舒起得稍晚,本来想打饭回来给她吃,结果这人偏不让。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吃的,忙起来没问,结果今天一看,就吃这?
怪不得不长肉!
“都说从食堂给你打回来,食堂白面馒头啊、烙饼啥的都有。”
“你天天打午饭晚饭回来都有人说了,更别说打早饭了,更何况,家里有那么多票吗?”
虽然这段日子忙着在家收拾,但该听的不该听的她都知道一些。
“你管那么多干啥,票的事,我再想想办法。”陈衡喝了一口白粥,味道不错,怎么做菜就能那么难吃呢?
“你可别跟其他人借,一时半儿还行,时间长了怎么可以?”唐云舒看向陈衡认真道。
陈衡看了看她没说话,这人假清高的毛病估计又犯了。
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不想欠别人人情,可部队是讲究团结互助,能够把后背交给战友的地方。
大家借钱换票都是常事,他不否认她说得对,但他们家不也是没办法了。
再说,他又不是伸手跟人要,而是用其他的票去换,这有啥?他还不是经常借给别人钱票,现在自己有困难了,求别人帮一把怎么了?
“要是我也有一份工作就好了,钱和票可以多一些,我也可以在单位的食堂吃,就不必那么烦恼了。”唐云舒看似端起碗喝粥,眼神却暗暗打量着陈衡的表情。
“怎么,这是听说初中要招老师的事儿了?”陈衡喝完最后一口白粥,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入嘴里。
咽下嘴里的东西,陈衡若有所思地看向唐云舒,一瞬不瞬。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唐云舒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没有东西,难不成他是不想她出去工作?
“没想到啊唐云舒,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们营孙教导员的家属似的,跟这里的嫂子合不来呢,不成想你连初中要招老师的事儿都知道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啊!”
这姑娘清高不假,但认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后,便会把事情做得很好,甚至完美。
当初主动提出让她不用随军,一是看不得她对父母那恋恋不舍的样儿,二是害怕她跟家属院的嫂子合不来。
没想到,观望这么些天,面前的人做得不错,甚至是很好。
坐在陈衡对面的唐云舒闻言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还能从这人嘴里听到些好话也真是不容易。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她嘟囔。
陈衡笑,将锅里最后的白粥舀入碗里,他道:“这事儿我得先跟校长那边打声招呼,算是给你报个名,最终结果还得看校长怎么定。”
“要是没被选上也不用灰心,我还养得起你。”
见唐云舒放下碗筷,陈衡问:“你这就吃饱了?”
见她点头,陈衡将最后的咸菜倒入碗中,又给唐云舒打了一针强心针,“不过我觉得,要是你也去,估计最后定下的人就是你,虽然家属院高学历的嫂子也有,但读过大学的,估计就你一个。”
“那,我爸爸的事会有影响吗?”唐云舒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能有什么影响?你又不是那什么,怕啥?”陈衡吃了最后一口东西,不以为意道。
那就好,唐云舒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过好现在的日子,然后等待父亲平反,只要如梦里的那样,等到那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吧……”陈衡又慢悠悠地说。
“什么?”唐云舒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才来了没几天,但她也知道部队家属的工作得等上很久才有机会的。
她实在是不想错过。
见她一副紧张兮兮地模样,陈衡就忍不住想笑,“只是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拐弯抹角的算怎么回事儿。”
他正了正神色,“唐云舒,我们现在是夫妻,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该这么生疏的,你知道吗?”
唐云舒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点点头,“我知道。”
*
两人吃了早饭就在家里收拾昨天暖房宴剩下的活计,忙得昏天暗地,日头渐渐爬到正空。
“我去挑水了。”唐云舒找到家里的水桶和扁担,跟正在搬东西的陈衡招呼了一声。
“你会不?算了,还是我去吧。”陈衡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照射在唐云舒身上日光,带来一瞬的阴凉。
“那你小心点。”唐云舒也不逞强。
她虽然也去挑过水,但都是有人陪着的情况下,对于那口幽深的水井,她的确有些害怕,最重要的是,她打不起水来。
之前家里的水缸都是陈衡一早挑好的,后来跟着江嫂子学做饭,也是江嫂子陪着她一起挑的水。
现在让她一个人去,她还是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弄才好。
“我知道。”陈衡笑呵呵地挑着水桶出门,等回来的时候却垮着一张脸。
之前他都是早上一大早去挑的水,没遇见什么人。
今天却大中午的,遇见不少战友和嫂子。
男的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还挑水,女的打趣他知道疼自己媳妇儿。
嫂子们的打趣他倒是无所谓,男人知道心疼自己媳妇儿有什么不对。
只是那些男人说的话就不是那么中听了,有的人只是看看热闹说笑几句,而有的人话里话外讽刺他夫纲不振。
尤其是那个王正华,上纲上线,话说得最难听。
这不,现在还在他耳边叨叨,也不知道住在楼房那边的人,大老远跑到这边干什么,莫不是为了故意讽刺他来的?
“我说陈营长,这女人啊,就是不能惯,越惯她越蹬鼻子上脸。你一个堂堂的营级干部,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怎么能在这里挑水呢?那不是大柴小用是什么,男人就该顶天立地做大事,怎么能干些娘儿们唧唧的活儿。”
“你啊,还是年轻,看得不够长远。”王营长见陈衡阴着一张脸,越说越来劲。
“你说说,现在挑水,以后还不得为她洗衣做饭啊,那是咱们大男人该做的活儿吗?”
还以为他多厉害呢,结果还不是抗不过枕头风,居然还挑起水来了,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真是丢人,丢军队的人!
“你少跟我嚷嚷这些有的没的,老子乐意,咋了?”陈衡不想跟他废话,忍不住发脾气。
王营长见他生气,更加干劲十足,不但不在意他的语气不好,甚至和颜悦色道:“老弟,这是当哥的真心话,也是为你好,咱男人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围着女人转,干院子里的那点杂活儿呢?”
陈衡皱着眉甩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就要说话。
只是还来得及张口,就有一道清浅的声音传来,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这位大哥话可有失偏颇,古人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连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都顾不好,何谈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唐云舒语气温和,面颊带笑,说出的话却显得咄咄逼人。
她在家里打扫卫生,估摸着陈衡也该回来了,结果半天不见人影。
心里有点担心,就找过来看看,结果就看到水桶放在地上,而挑水的人正一脸不耐烦地被人缠着。
并且,那人正自诩正义地大放厥词,听得人心里不舒服。
“而且听您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瞧不起辛劳操持家务的女人。主席同志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难不成您觉得他老人家的话说得不对?”唐云舒上前几步,目光沉静地望向王营长。
“我哪有那个意思,你、你可别胡说八道!”王营长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听见,心慌得不行。
正说得起劲儿呢,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好好埋汰陈衡,他怎么能放过。
结果不成想被一个小姑娘说得哑口无言。
“你是谁啊,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该干啥干啥去,老爷们儿说话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他色厉内荏道。
“你说她是谁,她不就是你嘴里我围着转的那个女人?”陈衡见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王营长此刻有些气短的模样,嘴里懒洋洋地补上一句,看向王营长的眼神却凌厉万分。
他可是见识过那女人的口才的,知识分子果然名不虚传!
王营长惊讶回头,看向那个娇小的女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唐云舒,长得白白净净的,浑身气质温和,在朝阳的映衬下,像是一块温润的白玉,没想到说出的话却处处带刺,活活能刺穿人的血肉。
“虽然我们绝大多数军嫂确实没能做出什么特别耀眼的成绩,但不可否认,要是没有我们在大后方安顿好一切,你们也不可能义无反顾地浴血奋战。”
“先不说像不像领导们说的那样,军功章有军嫂的一半,但至少她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照您的说法,家里的事男人不该插手,那女人就活该在家中操持一切?成家成家,可不是成就女人一个人的家!”
“我真为您的妻子感到悲哀!”
唐云舒淡淡道,给站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王营长吃瘪的陈衡使了一个眼色。
陈衡接收到唐云舒的示意,立即拿起扁担挑起水就跟在唐云舒身后走。
即便王营长千百个不愿意被人听见唐云舒说的话,但来来往往间,不少人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王营长第一次被女人说成这样,他恶狠狠地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王营长对周围的人喊道。
“我说老王你朝我们喊什么喊,咋刚才人家说你的时候你不回话啊,现在在这里逞什么能,吃着女人的奶长大还看不起女人,没良心的玩意儿。”有嫂子早看不惯王营长一家的做派。
男的嫉贤妒能处处钻营,女的好吃懒□□占便宜,一家子没一个好的。
“你他娘的说啥呢?”王营长破口大骂。
要不是看陈衡在旁边虎视眈眈,她又扯到什么领导人头上,他能轻巧放过那丫头?
娘的,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才准备发怒的王营长斜眼看见岔路那边走来两人,脱口而出的脏话被迫咽了下去。
来人分别是他们团的团长和陈衡团的团长,他回过头,立正敬礼,讪讪道:“团长好!”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火气呢,原来是你手下的兵啊,还真是有你当年的风范啊。”三团的钱团长笑着打趣身边的人。
一团和三团向来都是针锋相对,但两个团长之间又是好友,惺惺相惜,所以损起好友来,钱团长可是不遗余力。
“滚一边去。”一团团长垮着一张脸。
钱团长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两人来了有些时候了,站在拐角地方听了好一会儿陈衡那小子的家属发言。
两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自己的另一半也是上过战场扛过枪,干了半辈子革/命的厉害人物。
当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谁还管你是男是女,女人怎么了,女人干起事情来也不比男人差多少。
所以对于唐云舒怼王营长的那番话,两人深表赞同。
在自己的对头面前丢了人,一团团长面上有些挂不住,当即冷着脸通知王营长今天得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这人的思想有些不对劲儿,再不管管,估计得歪。
王营长闻言如丧考妣,而挑水的夫妻俩此刻已经到了家。
唐云舒见陈衡脸色不是很好,以为他是为方才的那件事不开心,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以后自己去挑水算了。
但想到那黑黝黝的深井,唐云舒还是心底发憷。
正踌躇着,却听男人的声音响起:“挑水的事儿你别管,我自己心里有数。”
像是看出唐云舒的心思,陈衡想了想又提醒道:“但王营长的那个媳妇儿可是他的应声虫,今天的事要是让她知道了,估计她得针对你,你可得注意点。”
“不过也不用怕,那女人就是嘴巴碎了点,胆子不大,不敢拿你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被孙教导员的家属一通收拾之后,见到人就恨不得绕道走。
“你……不怪我给你树敌吗?”唐云舒有些意外。
说的时候她自己倒是痛快了,却没有考虑过陈衡的处境。
那是他的战友,或许还是他的朋友,但自己没忍住火气,将人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通,或许会损了陈衡的面子。
他们这些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人,不是最讲究义气和面子嘛。
唐云舒有些不确定。
“怪你什么?我感谢你都还来不及呢!”
陈衡将挑来的水倒入被唐云舒洗干净的水缸里,“王正华那个人,我早想怼他了,只是吧,要是动拳脚我铁定让他知道厉害,但是动嘴巴我就没那么利索了,今天正好,你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见他真的没有生气的迹象,唐云舒也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这种人就是羡慕嫉妒别人,见人家家庭幸福美满,又事业有成,他就会去挑拨别人的家庭关系,简直可恶。”
见她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陈衡忍不住笑出声。
烈日炎炎下,男人身穿一件白衬衫,一手叉腰,皮肤微黑,却衬得一口整齐的牙齿更为洁白。
男人笑得爽朗,堪比骄阳熠熠生辉。
唐云舒看着,不自觉跟着扬起唇角,这一次她是幸运的,盲婚哑嫁似乎也找了一个很不错的人。
*
挑水的一个小小风波过后,家属院风平浪静许久。
知道这事儿的人时不时就打趣一番陈衡,不过大家也知道他的性子,不会太过,但也没有放过他就是了。
陈衡嫌烦,自打那以后,都是趁着人少的时候去挑的水。
也不是没考虑过让唐云舒去,但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娇贵得不行的样子,他又开不了那个口。
别人家养得好好的一个闺女,嫁给他之后却被磋磨的不成样子,那人家还不说他陈衡没本事,连自己媳妇儿都养不好。
再说,不知道怎么的,对于唐云舒,他总是存着一份不忍心。
所以家里有什么重活,陈衡都是主动去做。
这天,三团加餐,杀了一头猪,每个人都有定量,可以换成鲜肉拿回家,也可以留在食堂自己吃。
有家室的人自然割了肉拿回去,陈衡下意识想说自己留在食堂跟大家一起吃,结果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结婚了,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去。
还好他来得早排在前面,问了问割猪肉战友哪块肉好,提着分到的猪肉就回了家。
家里的唐云舒见到白花花的一大块猪肉,面露难色,她仰起头问:“这该怎么做啊?”
她不喜欢吃肥肉,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吃不吃得下这么肥的肉。
陈衡嘶了一声,“我也不会啊。”
两个不会做饭的人看了看那一块肥肉,面面相觑。
“哎呦,这肉有点太肥了,你俩爱吃肥肉不,不喜欢的话,不如炼油算了,炸出来的油渣还可以炒菜,可香了。”
刚出院子的江嫂子见两夫妻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哭笑不得。
这小两口这日子,该怎么过哟!
“嫂子,炼油怎么弄啊,要不你再教教我?”唐云舒看向江嫂子。
“成!正好我也没啥事。”江嫂子挽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云舒没来的时候她都是跑到大树底下跟人家唠嗑,一天天闲的很,现在好了,云舒啥也不会,她可算找到事儿做了,照她家孩子的说法,她现在也是当老师的人了。
一提到要教唐云舒做饭什么的,江嫂子就干劲满满。
这不,才说完话,江嫂子就已经开始在砧板上切肉了。
一边干活儿一边教唐云舒如何做。
示范了一会儿,江嫂子侧身让唐云舒上手。
炼油不需要多好的刀工,唐云舒也算是熟练,只是感受到手底下肥腻的触感,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块肉也不算多,不一会儿就下了锅。
“哧啦哧啦——”
渐渐地,锅中清亮透彻的猪油慢慢冒了出来,唐云舒看得双眼晶亮。
做成一件事情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除开一开始下锅的肉香,随着时间的过去,厨房内逐渐蔓延出一股油腻腻的味道。
一呼一吸间,难闻的气味进入肺腑。
忍了又忍,直到不可抑制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唐云舒还是没能忍住,冲出厨房站在院子里干呕起来。
“咋啦,这是咋啦?”江嫂子见唐云舒捂着嘴跑了出去,拿着锅铲随便扒拉了一下锅里的东西就跟着人往外跑。
“云舒,你这是咋啦,怎么忽然吐起来了?”江嫂子一边拍着唐云舒的背,一边问。
“怎么了这是?”回了一趟办公室的陈衡才进门就看见唐云舒蹲在屋檐下干呕,听到江嫂子的问话也只是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他连忙上前,进屋倒了一杯水出来,眉间凝着担忧:“咋回事儿啊?”
不是炼油么,怎么吐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好好的在厨房待着呢,上一秒我俩还有说有笑的,下一秒她就这样了。”江嫂子有些无措地看着陈衡。
喝了点水,唐云舒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没事儿,就是闻多了油腥味,有点难受。”唐云舒拂了拂仍旧有些难受的胸口。
闻言,空气里有一瞬的沉寂。
陈衡看着渐渐恢复如常的唐云舒,忍不住说一句:“真娇气!”
说完就转身进屋。
唐云舒闻言,白了陈衡一眼,不想在别人面前跟他拌嘴,“嫂子,咱们进去吧,别理他。”
江嫂子见状,笑眯眯道:“别说,妹子你还真是享福的命。”
她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惆怅道:“不少人喜欢闻这味道还来不及。”
经历过肚子里没油水的日子,自然更珍惜现在的好日子。
“嫂子,我就是平常吃得清淡些,不是……”唐云舒解释。
她方才的表现在这些嫂子们的面前确实显得过于矫情,过于不知好歹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啊就是没有进过厨房,不习惯油烟味是正常的,我家女儿也是这个样子。”
虽然心里也觉得面前的小媳妇确实有些娇气了,但刚刚人家丈夫都说了,自己可不能再嘴上没个把门的。
“要不是仔细一算日子不对,我刚才都以为你是怀孕了呢!”江嫂子把自己那一瞬间的猜测说了出来,然后看着唐云舒从拘谨瞬间转为羞窘的红脸蛋哈哈大笑。
“嫂子,你胡说什么呢!”
屋外唐云舒一脸窘迫,屋内听了一耳朵的陈衡差点在厨房门口摔了趔趄。
还怀孕呢,洞房花烛都还是没影儿的事。
负气似的使劲搅了搅锅里慢慢飘起来的油渣,陈衡夹起一块吹了吹,放在嘴里嚼得嘎嘣响。
“陈营长你这是在炼油?”进来的两人一打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人高马大的陈衡。
陈衡闻言回头,没回答江嫂子的话,却对着唐云舒道:“你还是去屋子里待着吧。”
语气有些嫌弃。
唐云舒早就习惯了他的那张嘴,明明是做着好事,但说出来的话就是那么令人讨厌。
“嫂子,既然他在这,咱们就去客厅里喝糖水好了。”唐云舒毫不客气地挽着江嫂子的胳膊往客厅里去。
“这成吗?陈营长会吗?”江嫂子被唐云舒拉着走,忍不住回头看厨房。
“没事,咱们过一会儿来看看他就好了。”唐云舒说。
看着两人手挽着手走得潇潇洒洒的样子,陈衡冷哼,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唐云舒拉着江嫂子走到客厅,无意间看见打开的院门外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王营长家的常嫂子吧,她不是搬到楼房那边住了吗,怎么又来这边了?”江嫂子喝着水,也看到了门外的那道身影。
“她就是王营长的爱人啊!”唐云舒感叹。
摊上那么个丈夫,这位嫂子还真是有点倒霉。
“可不是,家属院里,属她嘴最碎。”江嫂子嫌弃,这家属院就没有没被她说过的人。
连才来了几天的云舒都被她说过几句。
知道唐云舒不喜欢在背后说人,江嫂子笑眯眯看着她换了一个话题。
“她们还说你男人肯定不会疼人,依照我看啊,还是她们瞎了眼,比陈营长会疼媳妇儿的也没几个。”江嫂子探着脑袋看向厨房,“你看看,怕你又吐,自己都去厨房看着了。”
不仅如此,陈营长给家里挑水的事儿也人尽皆知了,虽然她目前还没有遇到过,但的确也没见到云舒出门挑水,估计传言就是真的。
“他是挺好的。”唐云舒怕被厨房里的人听到,到时候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所以说出来的声音仅江嫂子可听见。
以为她是害羞,江嫂子笑笑不再多言。
*
风平浪静的日子还没过了几天,家属院忽然多了一则传言——唐云舒怀孕了!
还是未婚先孕!
大树底下,不少嫂子坐着纳鞋底,“咋可能,我前几天还看见她中气十足地数落王营长呢,那小嘴叭叭的,可厉害。再说就她那娇娇弱弱的样子,要是怀孕了还不得去卫生所闹得轰轰烈烈的?怎么可能就在家里待着不出门。”
有人不信。
“她那是心虚气短,要是去了医院,那日子还对得上吗?还没结婚就跟人好了,听说还是知识分子呢,简直不检点,不要脸。”
“就是。”
“看来陈营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能在结婚前就跟人姑娘那样呢?”
“哎呀不对不对,依我看,肯定是那唐云舒借着怀孕赖上陈营长的,你忘了他俩结婚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陈营长才回了一趟家,回来忽然打结婚报告了,肯定有问题。”
……
传言甚嚣尘上,流传甚广,渐渐落到了刘兰萍的耳中。
这天,趁着晚间夫妻夜话,刘兰萍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丈夫钱团长。
“什么?陈衡能干出这种事儿?”钱团长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是不太相信,不过你还是得问问清楚,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得尽早处理,否则影响不好。”
刘兰萍将男人按下睡好。
钱团长深以为然,第二天一早就叫了陈衡去问。
得知这个消息的陈衡一头雾水。
咋这几天跟怀孕这事过不掉还是咋了?
一个个都在说,他还连自己媳妇儿的手指头都没碰到呢!
那群女的也是,一天天没事儿干净盯着他们家做什么?
做了一番保证,陈衡沉着脸回家。
才一进家门,就见之前在火车上遇到的谢嫂子正往外走。
打了个招呼,就听到里面江嫂子正扯着嗓子骂人,“哪个天杀的传这种闲话啊,简直是……是丧尽天良。”
江嫂子想了想,想起来最近跟孩子们新学的一个成语,狠狠骂了出来。
“你们这是听说了?”陈衡大马金刀往唐云舒旁边一坐,看着她凝重的一张小脸问。
“嗯,听说了,我没怀孕。”唐云舒看向陈衡,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陈衡说。
他们都没干那事儿,怎么可能怀孕。
猛地,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仍旧认真看着自己的唐云舒,气急败坏道:“你瞎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居然怀疑自己会不会疑心她婚前不检点,她唐云舒清高成那样,是会在婚前干那种事儿的人吗?他陈衡又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
简直不可理喻。
陈衡有点生气,但又摸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气流言的事,还是其他什么。
唐云舒见陈衡这副模样,弯唇轻笑,的确是她多心了,听到事情的那一瞬,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陈衡会不会胡乱怀疑自己,如果怀疑了,那她日后该以什么态度对待他。
至少,像从前那样抱着好好过日子的心态,她是做不到了。
基本信任都给予不了的人,她也不会再浪费时间和心思。
“哎呦我说你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啊,还不快想想办法,这些烂舌头的玩意儿,咋这么恶毒呢!”江嫂子见两人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急得差点跳脚。
“嫂子,不急,我有办法!”唐云舒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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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更新提前啦,凌晨十二点还有一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