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
唐云舒坐在椅子上, 裤腿捞上来半截,露出一段洁白又骨肉匀称的腿。
“这点伤上点红药水就行了,至于例假, 就是因为你之前压力过大导致的, 现在既然来了,之后也没正常的话, 就不用过于担心。”
医生收回自己的消毒用具,对低着头脸色略显苍白的唐云舒道。
站在门口的陈衡后知后觉明白医生说了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
只是不过片刻,他又扭头看向唐云舒,见她脸色不是太好, 忍不住问:“可是她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医生闻言回头,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姑娘道:“你有痛经的毛病吧。”
虽是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唐云舒不自在点头, 要是只有医生一个人她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还有陈衡在场,她不免有些难为情。
“回去给她弄点好吃的好喝的, 这几天就尽量不要碰凉水了。”
医生例行公事一般说着,这年头痛经的人不少,但那些嫂子不是干这就是干那, 根本闲不下来, 交代这些像是没听见似的。
本来她都不想叮嘱, 但这小媳妇一看便是娇生惯养的, 男人也知道关心自己的妻子, 不免多说了几句。
陈衡点头,此刻也顾不得害臊了,将医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好了, 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医生说完,拿着自己的东西回了办公室,留下夫妻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站那儿干什么,坐会儿休息一下吧。”
唐云舒靠坐在那里,看向站在门口的陈衡。
到现在她都还没太回过神来,自己方才居然是被陈衡抱着飞奔到这里的。
窝在他宽阔硬挺的怀里,抬眼看到的就是他刚毅的侧脸。
那一瞬,唐云舒不知为何,感觉到了无比的心安。
曾经幻想着自己日后一定要像妈妈一样,找一个心意相通又志趣相投的人过日子。
忙时各自工作,闲时品茶赏花。
只是世事难料,自己居然嫁了一个扛枪打炮的军人大老粗。
还好,她运气不错,这个大老粗是一个还不错的丈夫。
还没等唐云舒感慨完呢,陈衡便接着她的话开口。
“我还坐得下来,气都快要顶到嗓子眼儿了!”
一开口就败好感。
唐云舒无奈,还真是不能对他有太多期待。
“谁又惹着你了?”
“你说谁惹着我了?”陈衡见她一脸苍白地坐在那里,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颜色浅淡。
加之现在她那毫不在乎自己受伤的平淡态度,陈衡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唐云舒闻言疑惑抬头,对上那双几近要喷火的双眸。
“我说唐云舒,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啊?”
陈衡叉着腰在唐云舒面前来回踱步,像是训小辈一般,“你受不了那些莫须有的传闻我理解,但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危险的法子,万一其中出什么纰漏收不了场你该怎么办?”
闻言,唐云舒一脸莫名,她用什么法子了?
“别装无辜,就在刚刚你做检查的时候,谢嫂子把你俩原本的打算全都告诉我了。”
见她还没反应过来,陈衡只能出卖谢嫂子。
看他似乎气得头顶都要冒烟,唐云舒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会为这样的小事气成这副模样。
“不是那样的……”唐云舒解释。
她们一开始的确打算对峙不成就假装摔倒吓吓常嫂子,只要一来卫生所,谣言不攻自破,还可以稍稍惩罚一下她,仅此而已。
“后来主任过来了,解决了事情,我的打算也就此作罢,至于摔倒,那纯属就是一个意外。”她盯着掌心的红肿。
不是没有怀疑常嫂子那一撞是故意报复,可转念一想,常嫂子就是个典型的纸老虎,嘴上说得厉害,实际行动却不敢有。
况且还是在妇女主任在前训斥过她的情况之下,再眼拙的人也能够看得出来,常嫂子十分畏惧妇女主任。
那样的情况之下,她不敢有那样的举动。
思来想去,唐云舒觉得这莫名其妙的一摔,只能归咎于意外。
偏偏误打误撞,最后的结局还是进了卫生所,除去种种意想不到的事情之外,其余的都还算如意。
因此,她虽然受了伤,但也不是那么在意。
听完唐云舒的解释,陈衡总算是气顺了些,至少她并没有拿自己的安危那么不当一回事。
“就算如此,你有那样的想法也是不对的。”
思来想去,陈衡还是加上了那么一句。
唐云舒不解,曾经的她的确不屑于跟人解释,自然更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去澄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谣言,但梦里的事情教会了她,那些所谓的坚持和不屑,最后可能会害了自己。
她不信他们上战场时不会用到一些手段,她不过是保护自己而已,就算不够光明磊落,但也不至于让他气成这样吧。
这般想着,唐云舒也就问出了口:“你到底在气什么?”
对上她疑惑的双眸,陈衡猛地噎住。
他在气什么,鬼知道他在气什么!
当挤进人群上前,看见她一脸苍白站在正中间孤立无援的模样,对上她无措的双眸,陈衡只觉得心慌意乱。
耳边是各种嘈杂声响,能够听进耳朵里的就是“不好了”、“流血了”、“出事了”!
行动快过脑子,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不能有事,最迫切的想法就是赶紧去卫生所。
直到听到医生宣布没事,直到心跳慢慢平息,谢嫂子说在耳边的话才慢慢进入脑子,在楼房前听到的七嘴八舌的声音才渐渐清晰。
逐渐,怒火升腾而起。
他在气什么,他也不知道。
“你管我呢!”气冲冲丢下一句,陈衡转身就往外走,走到大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靠在走廊外等着里面的人。
他低着头皱着眉,对来来往往的人视而不见,莫名有几分落寞。
其实在他看来,对于谣言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予理会,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遗忘。
可陈衡知道,以唐云舒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忍受那些莫须有的污蔑,所以他始终没有将话说出口。
被她那么一问,想了想,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她的决定,她的身体,只要保证人是安全的,其他的他为什么要比人家自己还要在乎。
冷静片刻,想到刚才自己的态度,陈衡准备回去。
虽然有些抹不开面,但她膝盖都破了,就那娇气样,估计还得他扶着才能走回去。
才刚迈开步子,就见大门口拉拉扯扯走来两个人。
定睛看去,发现来人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陈衡才消下去的怒气死灰复燃,满面怒容地盯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咋的,这是还嫌害得她不够?”一开口语气就极为凉薄。
他掀起眼皮瞥了王营长夫妻两人一眼,口出吐出更为刻薄的话语,“还是快点滚吧,要是再让你们靠近点,我怕我媳妇儿以后都有血光之灾。”
“你他……”
本就不情愿来的常嫂子听到这话习惯性张口就骂,这不就是说她不吉利嘛。
“你给我住嘴!”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王营长使劲一拽,将她的话给呵斥回去。
恶狠狠地瞪了常嫂子一眼,王营长扭过头笑着对陈衡道:“老弟,我们是过来看看弟妹的。”
王营长探着脑袋往房间里看了看,被陈衡错身挡住。
对上他不善的视线,王营长心底忍不住骂娘。
可想到自己媳妇儿做得那些事,还是只能陪着笑脸,好言好语央求着想要见唐云舒一面。
“识相点就麻溜滚,不要让我动手。”陈衡一脸不耐烦。
“你……”常嫂子见不得自家男人受着窝囊气,正想说什么,又被王营长骂了一句,这才老实。
“让他们进来吧。”唐云舒平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衡扔下那句话出门后,唐云舒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自然也不理解陈衡为什么生气。
气什么,谁管他气什么,她就多余问那么一句。
该死的陈衡,果然是个直肠子的笨蛋,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营长的,一天天就知道没事找事!
唐云舒想,这一次她是绝对不会退步。
正在心里骂着人呢,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听了几句,知道来人是谁,唐云舒还是出声叫人进来。
在医院走廊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正好,她正等着人上门呢。
听到唐云舒的声音,陈衡皱着眉回头,想了想,还是让人进去了。
两口子一进门就见到唐云舒坐在医生给病人治疗的椅子上,神色平静,气质娴雅。
“来了?”
“欸欸,来了。”王营长下意识回。
等回过神了心里忍不住骂。
娘的,怎么像是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一脸孙子样,这女人确实不简单啊。
“弟妹,这事儿我也听说了,的确是你嫂子做得不对,我们知错就改,这不妇女主任才训过她,我了解过事情的原委后也立马带着她过来道歉了。”
“但是弟妹你摔倒那事,你嫂子确实有些冤枉,我刚才也问了,是我家隔壁那嫂子不小心撞到她了,她没站稳,又撞到了你才导致你摔在了地上。”
王营长刚想上前几步靠近唐云舒继续说,就被陈衡一把抓住手臂,止住了动作。
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举动,他回头朝陈衡讪讪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唐云舒说:“你也知道你嫂子那性子,人不算坏,就是那张破嘴不饶人,前几天才跟人吵了一架,估计那位嫂子心里有气才趁着机会撞了她,你也是遭了池鱼之殃。”
“妹子啊,实在对不住,嫂子不该乱嚼舌根,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实在对不起,但是我真不是故意撞你的。”
常嫂子见不得自家男人做小伏低,立马开口跟唐云舒道歉。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唐云舒的肚子,吞了吞唾沫,还是问:“孩子……孩子没事吧?”
要是唐云舒的孩子真的被摔没了,那她可不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要背上一条人命了?
即便不是她故意为之,可唐云舒确实是被她撞倒的啊,要是真没了,会不会半夜找她索命啊。
听说没生下来的孩子怨气最重了。
常嫂子被自己吓一激灵,期期艾艾地看向唐云舒,期待着她说出一个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