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
“你还没睡吗?”陈衡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以及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家属院。
没错啊,他们才进家属院的时候都已经一点多快两点了。
生怕自己敲门闹出动静把人吵醒了, 陈衡便直接翻墙进了家门。
结果才进来, 就看到家里灯火通明。
还没得来及感叹这么快就通电了,就被屋里女人传来的一声惊呼吓了一跳。
陈衡连忙进屋, 扶着唐云舒的双肩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没事吧, 你怎么了?”
唐云舒握着手里的水杯一动不动,震惊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半晌发不出声, 只有眼眶逐渐发热。
一阵凉风吹来,她才感觉到自己被噩梦吓得冰凉的身体是有温度的。
男人一身风尘仆仆,胡子拉碴, 不修边幅,但却足够令她安心。
见她面色苍白,额头都还有细细的汗珠, 以及旁边的暖水瓶和桌上溢出来的水,陈衡做出了基本判断。
“是不是烫到了?啊,你说话啊, 咋了?”陈衡手忙脚乱地拿起唐云舒的手准备细细检查, 却猝不及防的被人一把抱住, 拥得紧紧的, 生怕他会跑了一般。
“是不是烫到了, 我们去卫……”陈衡想拉开身上挂着的人,话被却被人打断。
“不要,我没事, 我就是……我就是太想你了。”
“陈衡,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要吓死了。”最后一句话,极力压制的哭腔越发明显。
然后,陈衡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传来湿意。
拉开人的手瞬间僵住,陈衡整个人震惊到无以复加,只觉得耳边安静得过分,静谧到他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等意识到什么后,他便开始手忙脚乱。
“你、你别哭,别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陈衡一边轻抚唐云舒的背,一边柔声安抚。
像是将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刻都用在了她身上。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唐云舒清醒着在自己面前流泪,不是为了别的,也不是因为做了噩梦,而是为了他。
像是终于意识到唐云舒对自己的在乎,得到了她最直面的回复,陈衡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乖,我已经好几天没换衣服没洗澡了,别一会儿熏到你。”
他可没忘记怀里的人是个极其讲究的人。
“没关系。”怀里的人抽噎着,闷声道。
陈衡没听清,继续着劝说。
“我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唐云舒加大了音量。
陈衡愣了愣,然后笑道:“你的原则呢,现在不要了?”
冷静下来的唐云舒后知后觉难为情,嘴里道:“只是暂时不要,以后还是要的。”
双手将人越抱越紧。
“劲儿挺大啊,看来洗衣服的时候是故意没使劲儿,就想让我洗是吧。”陈衡故态复萌。
“陈衡!”唐云舒恼羞成怒地松开手,怒瞪着眼前的人,非得在这个时候用他那张破嘴来破坏气氛是吧。
见她恢复往常的模样,陈衡笑得不能自已。
“好了,我真的需要去洗洗了,一会儿再陪你腻歪。”
见他笑得不怀好意,唐云舒扬手想打人,“滚”字还没说出口,手却被人握住,然后放在唇边轻柔一吻。
目送他进了卫生间,唐云舒破涕为笑,还算他识相。
陈衡匆匆洗完澡,便外走。
还有什么时机比之今晚更为合适,古人说的良辰美景就是这一刻了吧。
身上的水珠都还没擦干,陈衡马不停蹄打开卫生间的门。
要不是真觉得自己臭的不行了,这会儿的两人估计都已经在床上了。
心里燃着熊熊烈火,“吱呀”一声,陈衡猛地拉开门,客厅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陈衡心下稍安,还怕她等不及回房间睡下了,那自己就不好找由头了。
只是当他迫不及待走出卫生间时,入眼的便是把双手枕在头下睡得安稳的唐云舒。
暖黄的灯光下,睡得正香的姑娘如镀了一层柔光,美得不可方物。
回想起她方才的失态,以及眉眼间的疲惫,陈衡知道,这段时间的她一定过得忐忑不安。
终究压下了自己的蠢蠢欲动,陈衡轻手轻脚地将人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去,给她盖好被子,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轻笑道:“真是想死我了。”
床上的人似乎被惊扰到,皱了皱眉继续睡,陈衡笑笑,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时机什么的,还有再有的。
*
翌日一早,唐云舒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想到昨晚的一幕幕,她连忙下床往外跑去。
结果一推开隔壁房间的房门,床上整整齐齐,里面空空荡荡,不见陈衡的人影。
推门的手缓缓垂落,脑中的兴奋也渐渐平静,心里空落落的。
所以,那只是个梦吗?
遗憾回头,却看见桌上的暖水瓶维持着昨晚的样子。
不是梦,陈衡真的回来了。
唐云舒低落的心情立即如春风过境,花草重生。
才冲出院子,便猛地撞到人,没控制住力道向后倒去,腰间一紧,被人到怀里,头顶传来男人的低笑声,“一大清早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呢,也不小心点。”
“你去哪儿了?”
“作这次任务的报告啊。”
听他这样说,唐云舒才反应过来,昨晚思绪乱七八糟,压根就没问他是否受伤。
“怎么样啊,昨晚我都忘了,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拉着人同陈衡昨晚对她一般,上下打量着。
陈衡被她“上下其手”摸得浑身发痒,立即阻止道:“没有受伤,你放心。”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要是再被摸下去,估计得出事。
一会儿她还要去上班,可不是什么好时候。
不过……
陈衡盯着唐云舒一张一合的红唇。
还是有能做的事的。
于是在唐云舒毫无防备里,陈衡低下了头,以吻封缄,做了自己心心念念好久的事。
“唔……”
晕晕乎乎中,唐云舒忽然想起来,自己起床之后好像还没刷牙。
不过现在她也没那么多心思想那些了,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久别重逢的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最后还是眼看唐云舒上班的时间要到了,二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我送你去学校。”见唐云舒头也不回的准备出门,陈衡按耐不住。
“你不去上班?”唐云舒回头问。
“述职结束后,领导放了两天假,我有时间。”陈衡站起身。
“那好吧。”唐云舒笑得甜蜜。
两人肩并肩出门,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脸上的笑容比这三月的春风更为暖心。
才到学校门口,陈衡正准备回去呢,便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叫唐云舒。
“唐老师也到了,一起进去吧。”
江明走过来,脸上是习惯性的温和笑意。
像是才看到陈衡般,江明微微惊讶,“哦,江营长也在,今天不忙吗?”
陈衡听到问话,顿了顿,而后笑道:“嗯,不忙。”
看向江明的眼神略有深意。
唐云舒见状,生怕这男人又乱吃飞醋,立马截断话题,然后进了学校。
结果今天在办公室,江明居然旧事重提,话里话外说想要尝一尝她泡的茶。
既然她已经答应了,陈衡也回了家,所以唐云舒也不再推辞,答应了江明的请求。
于是在跟陈衡商量过后,找了一个学校放假的时间,唐云舒请人上门。
云淡风轻的下午,夫妻俩在家里准备着,看着客人一个个上门。
林丽芳坐在一边看唐云舒泡茶,陈衡和孙建洲在侃大山,江嫂子和谢嫂子在厨房烙饼子,还有江谢两家的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江明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热闹的一幕,视线最先停留到的地方,是那两道静谧泡茶的身影。
虽然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意外,但只是片刻,江明又恢复正常,优雅抬步进了院子。
“哟,江老师来了,快进来坐。”率先看到人的是江嫂子。
“大家都在啊,真热闹。”江明坐在唐云舒两人那边的椅子里,轻飘飘看了唐云舒一眼,笑着说道。
唐云舒察觉到这人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答应了请人,却没告诉人家今天会这么多人,多少有点失礼。
都怪陈衡,非说自己跟江明这种知识分子没有话题可聊,为了不冷场,还是多请些人最为稳妥,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个场面。
“江老师,请喝茶。”唐云舒替江明倒了一杯茶,清透的茶水泛着幽幽茶香,沁人心脾。
江明喝了一口,立即赞叹,“好茶。”
放下手里的杯子,江明话锋一转,“不过要是用的是山泉水,喝起来的口感会更好些。”
“比起外国人喝得咖啡,其实还是咱们的茶更为好喝……”
唐云舒见江明这架势,估计又得开始说自己的见闻。
她有些无奈地看了陈衡那边一眼,之前的她会很感兴趣地听下去,甚至一起探讨,但日子久了,多少了解了些江老师的为人,卖弄的感觉越来越重。
看了一眼听得津津有味的林丽芳,唐云舒只能耐着性子陪笑坐在原地。
不多时,江嫂子等人端出了烙好的饼子,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聊着。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在陈家吃了晚饭。
“唐老师,陈同志,感谢你们的招待,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朋友。”江明热情地握住陈衡的手。
“还有林同志,孙同志,以及嫂子们,很高兴认识你们,今天的确是宾至如归。”他彬彬有礼地又看向一旁正准备回家的林丽芳等人。
“宾至如归就好,这就好。”江嫂子笑着道,又出言邀请江明改天去家里吃饭。
一群人笑着道别。
等人走了之后,陈衡大松一口气。
“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吗?”唐云舒不满。
“不是,就感觉跟他说话很累,说不来的累。”陈衡咂摸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不清那种感觉。
“你怎么不说是你接不上人家的话题呢。”唐云舒累得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
“呵,你以为我说的话他就能接得上,就算是接得上,那也是纸上谈兵,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衡不屑,江明那种人,多看了些书就不知道自己算老几。
唐云舒闻言,赞同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今天是故意在丽芳他们夫妻面前卖弄。”跟江嫂子她们主动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种呢?”陈衡斜眼看着唐云舒,语气酸溜溜的。
“你胡说什么?”唐云舒站起身就想打人。
“哎哎哎,注意身份,人民教师怎么能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呢!”陈衡也站起身,做好跑开的准备。
“你站住,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唐云舒的声音响彻在院子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