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长条座椅分布在轿厢两侧, 中间可供游客行走的过道大约也有一人宽,玩家行动也算是绰绰有余。
摩天轮轿厢内部空间很大,在足足容纳了八个人的前提下, 两侧座位上仍然还有不少空余。
若不是因为明确标注了核载人数, 梁姰觉得,哪怕就算是让蒋春华和汤才磊上来, 也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便萌生看看另外两个人的念头。
轿厢玻璃门在自己右侧, 中间还隔了一个顾可可。梁姰上半身刚刚倾斜过去,顾可可就感知到了她的动作。
顾可可快速扫了她一眼,顺手拍拍她的大腿, “要不要换位?”
“啊……”梁姰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现在能站起来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可可瞄了眼轿厢内的其他玩家, 见大家紧张的情绪似乎已经逐渐平缓, 她点点头, “反正现在也是刚开始,摩天轮还在转动, 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着,她便敲着梁姰一同站起, 两个人猫着身子, 没什么阻碍就交换了位置。
轿厢门框分为上下两部分。
下半部分是与座椅同色系的棕红色挡板。如果梁姰没有记错的话,从外面看上去, 挡板尚且呈现与摩天轮融为一体的银白色。估计是一体两面的结构——梁姰试着抠了抠, 没能撕下来。
上半部分是供游客观光赏景的透明玻璃。只是这也并不如在远处看得那般纯净无瑕,脱离光线的直接照射后,积年灰尘与不明污渍在玻璃上蒙了一片, 像是添了道拉满的复古滤镜。
他们已经远离地面,而视线又受阻,梁姰若想寻找蒋春华和汤才磊的身影,就只能将大半个身子都贴靠在轿厢门上,额头紧紧顶在上半部分的玻璃窗,眼珠子使劲往下去望。
“妈呀,这也太危险了。”
顾可可始终注视着梁姰的动作,见她把重心移到那非自动的推拉门上,自己的小心肝也跟着发颤。
她又戳戳身边的葛霖,两人快速换位后,顾可可对他安排道:“你力气大,好好抓着你姰姐的衣服,别让她掉下去了。”
“遵命!”
给任务就接的葛霖目不斜视地盯着梁姰,双手死死揪住她身后的衣尾,掐得他自己指尖发白。
全轿厢的人也都知道梁姰正在干什么,跟着提心吊胆的同时,也很关心她观测到的结果。
这之中,最上心的则当属蒋芷灵了。
她就坐在辛桑身边、葛霖正对面,眸中那抹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姰姐,我姐他们上来了吗?”
“他们……”
随着轿厢位置不断升高,可供梁姰观察的角度也在越来越小。
放眼望去,底下全是乌泱泱涌动着的人头,想要在这些脑袋里找到独属于蒋春华和汤才磊的头顶,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就在视线移向极限区的最后一秒,梁姰总算是捕捉到了目标人物。
“他们上来了。”
视线被彻底遮挡完毕,梁姰收回身子坐至原位,葛霖也终于松了口气,把手松开,“只是和我们之间隔了几个位置,不算太远。但我没看到谁和他们上了同个轿厢,也可能那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听到是这个结果,始终悬在蒋芷灵心口的那颗大石头才算落地。
她紧绷的肩膀耸下来,“没事,没事,只要上来就没事了……”
他们所乘坐的轿厢,被支撑臂牢牢悬吊在摩天轮骨架上,伴随着机械的稳固运作,而匀速上升着。
门框胶条把所有声音都完美隔绝在外,轿厢安静到不像现实空间——只有梁姰听到头顶时不时传来熟悉的“咔嗒”声。
葛霖坐在她身边,两手乖乖放在自己的膝盖骨上,板正得很。
梁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腰窝。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
葛霖抬起头来,双手摆弄两下他杂乱的蓝毛,“没有啊……姰姐你听见什么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如果是拟声词,梁姰或许还能说得出口;但要一时间说出声音的来源,梁姰也是一头雾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耳边那不大不小的未知噪音压下去。
回眸的时候,视线余光刚好瞄过贴在她对面的轿厢标识。
一个印着鲜红色“3”字样的标识,就贴在对面的金属轿厢壁上。
这颜色与座椅的暗红和轿厢的银灰格格不入,按道理来讲,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但由于内部光线并不充足的原因,也是让它在这晦暗环境里浑水摸鱼了。
“这是什么?”
梁姰自然转移了话题,“这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吗?”
众人视线也顺着梁姰的话语,一同瞄准了那枚标识。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
标识就贴在自己头顶上方,辛桑只得别扭转着脖子,仰头去看,“我不是第一批上来的,也没留意过这些小细节……”
“我知道。”
蒋芷灵只回头瞥了一眼,就立马给出回复,道:“我和葛霖刚上来的时候,这个标识就在这里了。没什么别的意思,好像就是轿厢编码,示意我们目前处于三号轿厢中。”
只是轿厢编码吗……
梁姰微微紧蹙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她点点头,没多说话。
耳边的“咔嗒”声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念头,规律的噪音累积成了心中的不安,梁姰并没有选择引起大众恐慌,而是先按下不表,再仔细观察为上。
几盏昏暗的LED灯条悬在轿厢两侧,聊胜于无的光线在内部闪烁,与外界炫目的光照形成了鲜明对比。
梁姰直视辛桑背后的那块玻璃,视线可以径直穿过中央层层密密的钢结构骨架,直对上另一辆空荡荡的轿厢。
如果蒋芷灵说得没错的话,那她面前的那辆轿厢,就应该是九号。
大部分视野被那些覆在骨架上的藤蔓,给遮了个严实。
梁姰无法再在这个角度获取更多信息,便稳住重心转过身来,回归到自己身后的视角。
梁姰所处的这面,刚好是摩天轮轿厢的外侧位置。
观光玻璃仍只占据了上半部分的面积,弧状玻璃墙一直向上延伸到银灰色的金属板。
突兀的过渡。
这果然是位于荒山游乐园最顶部的游乐设施,随着梁姰所处的海拔越来越高,她所收获的视野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整个游乐园都被她尽收眼底。轿厢仅仅越过峭壁的范围,梁姰便能望到顺着海拔修建的各项设施。
旋转木马、高空秋千和碰碰车都亮起了夜晚专属的炫彩灯光。
过山车却死气沉沉的。蔓延至山间深处的轨道,像是一条僵死在荒原的巨蟒,尸体就蛰伏在忽明忽暗的世界里,不知何时便会突然苏醒。
远处的景象一览无余,但梁姰绝非局限于此。
她想再次模仿刚才的动作,尝试着透过这块玻璃,望到紧跟在他们之后的四号轿厢现状。
但过大的挡板却再一次将她的视线完美阻挡,梁姰看不到近处的任何载人轿厢。
远处温馨洋溢,若要是静下心来,或许还能听到某些设施飘来的悠扬童谣。
可近处却一片茫然,他们八人被约束在这方空间,像是被流放到了一块荒芜海岛。
四面满是自由,却也皆是能吞没性命的汪洋。
不安情绪随着头顶仍未消减的“咔嗒”声响,愈加浓烈。
还没等她把异况一一汇总起来,只听那“咔嗒”声骤然放大,惊得梁姰下意识紧握住身侧的把手。
这下不单单是她自己了,轿厢内的其余七人也在同时捕捉到了异响,皆被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伴随异响而来的,还有轿厢的突然抖动。
仿若电梯下坠时的前兆,众人脚趾不由自主地紧抓地面,肾上腺素在那刻开始极速分泌,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攥住身旁人的手腕。
但想象之中的坠落并没有展开发生,几秒钟过后,一股轻微的眩晕感便直冲梁姰的太阳穴。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淡缓那种感觉,“轿厢停了。”
先前一直在匀速转动的摩天轮,在此刻停止运转了。
大家不敢太大动作,生怕会引起轿厢的剧烈摆动,造成更加严重的不必要后果,便只能提心吊胆地朝各自身后望去,尽力观察外界的环境变动。
可他们也不过刚刚升至中段位置,摩天轮的青绿色灯光也仍然在亮,一切似乎都发生得没有征兆。
梁姰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身旁的葛霖和蒋芷灵。
“你们上来的时候,也没有触发已知规则吗?”
“没有。”
蒋芷灵乖乖摇头,这同样也是她感到疑惑的问题所在。
没有规则约束的摩天轮,一望无际的梦幻游乐园,望不到其他玩家的封闭轿厢,还有头顶上始终不停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显得过于正常,甚至是裹挟上了一层刻意营造的、令人作呕的温馨假象。
窗外藤蔓如蛇般缠上了梁姰的心脏,越收越紧。
异常的停止并没有持续多久,摩天轮便又重新恢复到了运转的状态。
此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停止又发生了一次,大家才有了要记录的意识。
“你们谁计时比较准确?”
梁姰视线朝轿厢内部扫去,在瞥见顾可可似要举起的手后,她抢先说道:“要计算轿厢停止和运行的持续时间,时长肯定会超出一分钟。”
持续时间越长,估算时间的准确率就会大幅度下降。
这绝非是普通计时法能够解决的,顾可可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可以。”
位于最内侧的淇知夏开了口,“我学过一段时间的音乐,对时间和节奏的把握程度比较高,或许可以利用乐曲来计时。”
坐在顾可可对面的骆川戈也跟着说道:“我也可以,之前研发游戏的时候少不了计时实验。我跟淇知夏打个配合,最后得出来的结果也不至于太片面。”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梁姰点头应下,“那辛苦你们两个了。”
当摩天轮再一次恢复运行的时候,淇知夏和骆川戈便投入进计时工作中。
其余人也没闲着,大家在屏气凝神的同时,还在尽力透过玻璃窗户,获取更多的外界信息。
可他们能够看到的,也只有那一成不变的虚幻游乐园全景。
梁姰多次想要查看载人轿厢的详细现况,可却都接连碰壁。
待到又是一个停止轮回后,淇知夏报出时间,“我算的,大概是在五分钟左右——停止和运转都差不多是这个数值。”
骆川戈也给予认可,“我的结果和淇知夏的没有差别,也是五分钟。”
“那估计就是五分钟的时间界限。”梁姰点头回应道。
她再次将视线转回窗外,如今视野已经比方才要更加广阔。
自轿厢第一次停止过后,他们又接连经历了两次停止和三次运转,此时的视角已经几乎变得垂直,离地高度也早成了胆小勿视的程度。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登顶了。”
如同风险累积池一般,摩天轮已然安然无恙地走完了前半圈,最大的筹码自然是落在了摩天轮顶点上。
风平浪静之下,是难以设想的汹涌暗潮。
梁姰嗓子忽地哑了,“Summer和骆川戈继续计时,在快到五分钟的时候,提醒我们一下。”
她又看向轿厢内其余成员,“我们要利用这仅有的五分钟时间,商讨接下来的对策。虽然不知道具体会面临什么,但也总不能两手空空、毫无准备。”
这块周边荒无人烟的海岛,在水面上晃晃荡荡。
岛上的建设者在最后五分钟的生死关头内争分夺秒,誓要让他们赖以生存的海岛,在这次摧毁性的爆发海啸中存活下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淇知夏沉稳的声线从大家的讨论声中挤了出来。
“四分三十秒。”
头顶上飘悬的细微“咔嗒”声,似乎在这时变得富有冲击性,如同榔头般,一遍遍敲击着梁姰的太阳穴。
她刚想说出口的方案就被榔头敲了回去,梁姰面容痛苦地捂住两侧太阳穴,浑身力气像是也被榔头敲碎了似的,差一点儿就要跌坐在地。
“宝宝!”
“姰姐!”
坐在她对面的辛桑和蒋芷灵吓了一跳,两人迅速离开座位,去搀扶身形不稳的梁姰。
就在她们二人刚把梁姰拉起来的时候,骆川戈的声音再次重重落下。
“五分钟。”
与此同时,轿厢猛然一顿,稳稳定在了摩天轮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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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妈想用大屏幕玩游戏,于是向我借用十年前的iPad。
结果充电开机之后,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没能解开……
很诡异。
因为密码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可现在iPad锁定好几个小时了,我也没能试出来……
我不想刷机啊……这里面还有好多珍贵回忆呢……
苹果你还我密码(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