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们计划的时间来看, 现在应该天色还早。但不知是否是没睡午觉的缘故,几人总感觉被瞌睡虫入侵,站在原地哈欠不断。
可大家又要保持安静, 只得双唇紧闭, 硬生生把哈欠吞回肚子里,惹得眼睛泪光闪闪。
身处没有任何杂音的医院仓库, 她们的心跳则显得更加震耳欲聋。
梁姰感到有人轻轻戳着自己胳膊,像雨后出土的小蚯蚓似的, 黏黏腻腻。
她顺着皮肤感知的方向侧过头去,虽然没有光线,但还是能察觉到对方喷洒在自己耳边的呼吸。
“姰姐, 庚主任真的没有事吗?”
顾可可压低气音,“怎么连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医院仓库空间足够大,一旦闹出什么声音, 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现在这么安静, 属实是有些诡异了。
梁姰心里也在纳闷这件事情, 可毕竟大家对这里也不算太熟悉,就只能浅浅压下自己的困惑。
“庚主任也没去多久, ”她小声回复道,“可能是那边事情比较棘手, 你先不用担心……”
正在两人耳语之时, 站在另个位置的淇知夏忽地拽了拽她们胳膊。
“你们看,好像有光来了。”
梁姰和顾可可几乎同时向庚卿离开的那条过道看去, 果然在货架间隙最尽头的地方, 瞥见了一点点明亮的光照。
这在几近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仿佛是一簇可以点燃一切的火团,让人能在短时间内快速锁定目标。
梁姰仍记得庚卿离开前的交代, 可此刻,光照位置距离她们还有些远。
在过度黑暗带来的些许眩晕的作用下,她们暂时无法确认灯光是否是闪烁着的。
为防止意外发生,梁姰脚步轻悄悄挪移,连带顾可可和淇知夏一同向仓库大门处靠近。
哪怕三者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大家此刻也都心知肚明。倘若一旦发现对方光照信号异常,那她们将不会有任何犹豫,严格遵守庚卿不久前的安排,第一时间逃出这片密闭空间。
她们最坏的结果,就是要与可能存在的未知生物共处一室,甚至或许还会有黑暗追逐战的戏份。
想到这里,梁姰就屏气凝神——
这对于她们来说,是巨大的劣势。
六只眼睛紧紧盯着不断靠近的微小光团,梁姰指尖也早已攀到墙壁开关的边缘,一切准备就绪。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黑暗所带来的强烈不适也在逐渐消除。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注意到,手电筒的光亮正在按照特有规律不断闪烁。
与此同时,熟悉的高跟鞋声音也在渐渐靠近。
被冷汗浸湿的顾可可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无力地伏在墙边。
“吓死我了,还好是庚主任回来了……”
“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
梁姰见对方还在朝她们移动,便迅速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在检查庚卿周围并没有跟随的物体后,这才继续说道:“她不一定就是庚主任,我们要进一步确认她的身份。”
说到此,庚卿刚好站立于梁姰面前。
她身上的白大褂仍旧宽松,单手插在衣侧口袋里,高跟鞋的黑色亮面泛着高光。
她与梁姰只对视了一眼,就看透对方心中的想法。
庚卿无所谓地耸耸肩,“确认身份是吗?想问什么就问吧。”
“庚主任一定还记得我刚醒的那天吧?”
梁姰双手环胸,表情轻松自然,“那天你来查房的时候,医用推车上除了酒精和纱布之外,还有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淇知夏倏地拧起眉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问。
顾可可更是面露难色,有些难为情地小声念咕道:“这也太难了吧……推车上的药品好像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而庚卿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极为淡定,似乎并没有受到她们两人的影响。
她只是淡淡一笑,丹凤眼中满是赞赏,“那天查房,我没用推车,甚至你的生理盐水都是直接从病房拿取的。”
庚卿手腕转了个方向,手电筒的灯杆轻轻敲在梁姰脑门上。
“鬼点子还挺多的,想诈我?”
“留个心眼总归没错。”
梁姰揉揉自己的脑袋,眉眼笑着,“对了庚主任,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庚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出去再说。
仓库金属门开启的一瞬间,冷气就骤然扑身。都用不着庚卿催促,大家就接二连三地朝电梯挤了过去。
等到重新回归至人头攒动的门诊大楼后,庚卿这才悄声言语道:“没什么太大的事,只不过是个意外闯进去的精神病人而已。”
周围路人行色匆匆,根本没有人留意到她们的秘密对话。
“意外?”这个说法显然立不住脚,梁姰不禁感到困惑,“可仓库不是只有你们医生刷卡才能进入吗?难不成还有暗门?”
“你想得太复杂了,暗门肯定是没有的。”
庚卿伸手探进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食指中指相拈,轻轻一夹,就带出来了两张磁卡。
“其中一张是我自己的,另外一张是我让他交出来的。”
展示完毕后,她又把两张磁卡重新塞回口袋里,“他手脚一直都不太干净。这次不知又是从哪个医生身上顺下来的,竟还真让他摸进了仓库。”
淇知夏顺势问道:“那我们不需要带他一起出来吗?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待在仓库里,万一丢了道具怎么办?”
正巧,有个对向走来的实习医生朝庚卿打了个招呼,她礼貌微笑点头回应。
待两人错身走开后,她才回复道:“道具的问题不用担心,每个都有特定的限制锁,凭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是肯定打不开的。”
几人终于穿过人群,走出了医院门诊大楼,清凉微风吹散了她们身上附着的消毒水气味。
“他估计是趁人疏忽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庚卿摸了把后颈散落的发丝,“等我们回到住院部之后,我会去找相关人员,做好防护措施再带他回来。”
每当她做这种抬手动作时,宽松的白大褂袖口总会在重力作用下滑落,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手腕。
梁姰只觉得阳光刺眼,蹙起眉头往旁边扫过去的时候,不经意间就瞥到对方手腕的痕迹。
是三道平行的伤口。
和先前落在庚卿胸口上方的伤势并无二致,只是这次,受伤面积明显少了很多,像是接触过后就被瞬间闪躲开了。
皮肤破裂处还隐隐渗着血珠,半凝固状态的血滴就粘附在嫩红划痕上。
梁姰心下起疑,只是还没来得及抛出自己的疑问,庚卿就已经将手重新放下。
白大褂衣袖晃荡着,再次遮挡住了那片可疑痕迹。
梁姰微微抿起嘴角,决定先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到一旁,待时机合适再考虑出口。
庚卿并没留意这一切,待几人按照原路走进住院部大楼后,她这才再度开口。
“对了,你们留在病房内的这段时间,也要多加小心。”
望着三人一知半解的目光,庚卿解释道:“仓库里意外遇到的那位精神病人,是被我们医院长期收治的——早在规则类世界降临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经过这么久的副本历练,他身体上虽然没有任何损伤,但精神层面的不稳定性越发加重了,会经常在医院的各个角落里神出鬼没。”
庚卿叹了口气,嘱咐道:“假如,你们见到一个五六十岁、头发几乎全白的男性,一定不要搭理他,要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脚步匀速地绕开行走。”
盯着庚卿一脸严肃的表情,顾可可眨巴着眼睛,只觉得浑身发毛。
“有这么严重吗……”
她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人。自己小的时候,楼下邻居就是一户独住的精神病人。
顾可可还记得,那人走路歪歪扭扭,大人见了会小声议论,小孩看了会大声笑话,但那人不恼也不闹,脸上始终挂着这辈子或许都消不掉的歪斜笑容,涎水从磕掉的牙缝里淌了出来,黏黏糊糊拖到地上。
这类人说怪也怪,说正常也正常。仿佛只要大家不对他们加以恶意,他们就断然不会对普通人施展暴力的一面。
所以,对于庚卿如此戒备的心理,顾可可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还要搞得像规则怪谈一样……”
庚卿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声叨咕,在所有人都进入电梯轿厢后,她沉思许久,而后补充。
“他穿着全套病号服,戴着一副松褐色、粗边框的眼镜,脚上穿的是一双深棕色的老款凉鞋。”
随着电梯到达六楼的提示音响起,庚卿又想起一点,“他还有很明显的驼背,几乎抬不起头。”
走廊悠长,在回到602号病房的途中,梁姰不禁好奇问道:“像这种病情这么严重的患者,你们没有派专人看守吗?”
庚卿脸上明显闪过一瞬不自然的神色,她转过头去,手掌虚握成拳堵在嘴边,轻声咳了两下。
“之前有。但随着副本难度的逐渐升级,我们也已经牺牲不少医生了。”
她声音轻飘飘的,“所以,为了方便集中管理,就只能把大家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讲到此,几人正好走到602号病房前。
顾可可拧开了房门,梁姰和淇知夏依次进入,庚卿却仍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得去找人,把他从仓库里接回来了。”
庚卿歪了下脑袋,“他不能独自在仓库里停留太久。”
她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梁姰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梁姰目光先是从对方遮盖严实的手腕处匆匆掠过,而后对上了庚卿的那双丹凤眼。
“那人住在哪里?”
梁姰重复问道:“他既然如此危险,那我们就必然要和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所以,那人住在哪里?”
庚卿一手支在胳膊上,轻推眼镜的金丝边框,而后,仅伸出一根细长的食指,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指了指。
“住院部,七楼。”
临走时,她还不忘帮忙关上房门,“就住在你们楼上。”
“什么?!”
早先一步冲进病房的顾可可难以置信,她被惊到连水都从杯子里洒了出来。
但等到她目瞪口呆地跑到病房门口时,却早已不见庚卿的身影了。
“她口口声声说让我们注意避开对方,现在却又通知那人就住在我们头顶上,庚主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眼见她被气到手都抖成帕金森模样,病床上的淇知夏做安抚状的轻拍两下。
“应该是医院统筹问题,或许所有病人都在这一栋楼上了。”
梁姰没多说什么,默默走回自己床位旁。
她刚准备把手机从裤兜里取出来,那块冰冷的金属却突然振动两下——
“永远不死”群聊有新信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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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祝大家所愿皆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