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号病房就在720号病房隔壁, 两个房间仅有一墙之隔。
整体构造没有任何差别——四张崭新棉白的床铺,一扇完好无损的窗户,还有几只整齐摆放的板凳。
梁姰有一瞬间的恍惚。若要不是看似和谐的空间仍被喧嚣红光充斥, 她真的会以为, 自己瞬移到了那间住了很久的屋子里。
“一切安全,”最前排的葛霖挥舞着手中木棍, 目光炯炯有神,“目前没有发现危险元素, 可以进入!”
理性大于感性的淇知夏和庚卿先后从他身边走过,蒋芷灵也情绪淡淡。
没有平日里会配合自己中二行为的顾可可和辛桑,葛霖的情绪有些轻微落差。
可梁姰倒更感激他把自己拉回现实。
往病房走去的时候, 她回过头来,对略显沮丧的葛霖轻笑说道:“谢谢你啊,勇敢冲锋的小将军。”
葛霖先是一愣, 随后, 那些糟糕坏情绪的苗头都被他一把拔起。
他乐到龇个大牙, 开心得像是刚从五行山下放出来的孙悟空。
这间病房像是没人住过的样子,但庚卿进入房间后, 却仍是不放心地转了好几圈,最后疑惑落座在其中一张床位上。
“我记得这里是有人住的……”她轻声念咕着, 似是在回忆, “一位是个七十多岁的阿姨,还有个跟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
她瞥了眼其余玩家, “怎么现在却没有她们的居住痕迹了?”
葛霖对这些毫不在意。手中的棍子支在床边, 他轻轻一蹦就坐上床,随手掀起被子蒙在头顶,遮挡些许从上方投射下来的红色光线。
他招呼着, 示意所有人都坐下休息休息,目光却一直在淇知夏和梁姰身上来回瞄着。
实在是受不住他这种行为,淇知夏“啧”了一声。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葛霖又紧了紧脑袋上的被子,简直要把自己彻底裹起来。
“那个张伟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淇知夏身形一滞,连呼吸都停了几秒。
她倒是没有擅自开口解释,而是下意识看向仍站在窗边的梁姰。
梁姰情绪淡然,双手一摊,“Summer,你是当事人,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
得到回复的淇知夏深吸一口气,而后借此机会,再次把那场挥之不去的阴影剖露在众人面前。
她叙述得很快,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却又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仿佛她的大脑深处,每日每夜都在循环播放这些片段。
直到故事线回归到众人所熟知的桥段上,面前三人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下来些。
蒋芷灵拳头紧握,像只被惹怒了的温顺小猫,“原来他这么不要脸,竟然还敢恬不知耻地回来!”
梁姰背对着窗户。外界模糊不清的光线,和室内明艳的警惕色互相冲撞,在她身上留下斑驳不清的痕迹。
“所以,大家一定要警惕张伟明,”她挪了两步,坐在淇知夏身边,“不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我们,而是因为我们曾亲眼目睹过,他为了获胜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的场景。”
梁姰深吸一口气,“他甚至可以对朝夕相处的队友下死手,更不用说是我们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那为什么不把他赶出去?!”
葛霖满脑子都是大大的疑惑,他现在只想搞清楚原委,“反正我们人多,就算是一人推一下,也能把他赶出去了。”
淇知夏却立即回答道:“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葛霖更纳闷了。
“你看他刚进房间就直奔老仁,还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吗?”
淇知夏隐隐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老仁本来就是张伟明手下的人,现如今更是能看得出来,两人肯定是又重新联系上了,所以现在,我们就连老仁也不能够完全相信了。”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给张伟明泄露了多少信息。”
梁姰在一旁接过话茬,“倘若我们的优势和缺陷全部暴露在外,那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让对方时时刻刻都紧跟在自己身边,这样才能保证,他不会有在暗处对我们下手的机会。”
而说到这里,梁姰似乎是又想起来了什么,她歪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庚卿。
“庚主任,你当时在720号病房里,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对于她能看懂自己的眼色提醒,庚卿感到十分欣慰。
她收拢白大褂的衣领,具象化了“正襟危坐”这个成语。
“张伟明的确是在医院就诊治疗过,这一点没有任何错误——但他的伤势很轻,只是需要吃几片消炎药调理的程度,压根儿没有老仁说的那么严重,也完全到不了要进住院部的程度。”
老仁此前阐述的理由在梁姰脑海一闪而过,又与庚卿如今交代的信息快速重叠,显得一片杂乱。
梁姰觉得,胸口仿佛堆着一团乱麻,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直到皮肤透出嫩红色的痕迹,她这才松开手。
“你看,我们早就不能信任老仁了。”
她双手转而撑在病床上,“他从一开始,就压根儿没有告诉我们真正的信息,自始至终都在为张伟明隐瞒。”
听到这话,葛霖则显得更加着急,“那姰姐,既然他们两个是板上钉钉的一伙人,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分组啊?”
他着急到床位也跟着晃动,支在床边的木棍忽然倒地,“你就不怕他们被那两个坏人倒戈吗?”
“倒戈?”
梁姰先是纳闷,随即倏地反应过来,自信地摇了摇头,“可可和我们两个一样,是目睹张伟明暴行的亲历者,除非是背叛自己的良心,否则我想不到她会以什么理由,去投靠张伟明的队伍。”
“而骆川戈,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毕竟我们是老队友,是从规则类世界降临之初就互相作战的老队友,彼此间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梁姰咳了两声,分贝稍稍降低了些,“虽然尚不清楚出于哪种心理,但我也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对可可还是言听计从的。就算是考虑到可可的心情,估计他都不会对张伟明有任何好态度。”
“至于辛姐……”梁姰尾音拖得长长,而后轻轻踹了一脚葛霖,“你难道是对辛姐没有信心?”
那怎么可能——
葛霖立马向天地表忠心,“我跟着辛姐这么久,我敢以自己的人品发誓,她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大家的事情!”
“这就够了。”
梁姰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为了不打草惊蛇,还能够互相传递信息,我才想了这个平均分组的方法。”
淇知夏点头认同,葛霖恍然大悟,表示自己这才反应过来。
庚卿和蒋芷灵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还是打心眼里佩服梁姰,能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缜密的计划。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大家也没有那个多余的时间,能让他们在副本里继续寒暄下去。
梁姰率先起身,开始在房间内进行翻找,其余人也纷纷开始行动,争取这次不再空手而归。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这个房间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样子,但这并不代表,系统就不会在里面私藏些线索。
例如紧闭的床头柜,空荡荡的床板下,都有可能成为线索隐蔽的角落。
果不其然,当淇知夏拉开最靠边的床头柜抽屉时,几张残破不全的纸张正平铺在上。
“快来看,”她赶忙招呼大家,“这应该是线索。”
几人立刻从四面八方赶上前去,聚精会神地盯着她手中那几张泛黄的纸页。
这像是几页被撕掉的日记片段,黑色的字迹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张纸,但除了不太重要的日期和天气之外,其余的全都辨识不清。
日记又似乎是有些年岁了,掺杂着水渍晕染开的痕迹,更是让识别文字的工作变得难上加难。
这几页脆脆的纸张经由淇知夏、庚卿和葛霖先后识别,可没一人能辨识清楚上面的痕迹,最后还是传到了梁姰的手上。
“这像是患者在发病狂乱时期写下的,”庚卿轻飘飘说着,指尖戳在那一坨黑色线团上,吱嘎作响,“或许会有极少数能够识别的字样,但估计信息量不是很大,你不必钻牛角尖。”
梁姰没应声,而是将纸张高高举过头顶,借着上方的红色应急灯光透视着看。
这效果着实是比众人趴在桌子好多了,虽然看得梁姰眼睛生疼,但她也勉强识别出“人”“我”“家”“院”这几个字样。
也算是有所收获。
但也和庚卿说得没什么区别,仅靠这几个连不成句子又没有任何逻辑的单字,根本推不出任何可用信息。
就在她准备找个袋子装起来的时候,无意之中,余光瞥到纸页右下角的一团痕迹。
刚刚对着光,她反倒没能看清。
隐藏的秘密让她心头一颤。
梁姰迅速地把纸页铺平在床头柜上,像浏览盲文一样,指肚覆上那团凹凸不平的笔迹。
这下面分明是有什么别的文字,只是像有人在故意隐瞒似的,用大量的黑色笔墨画圈涂抹,试图将其彻底掩盖。
视觉会干扰自己的触觉。梁姰索性闭上双眼,眼珠在眼皮后化为笔尖,随着指腹的触感而腾空描摹着。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梁姰这才恍然睁开双眼。
她眼睫毛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破解了内容而激动,还是因为识清文字本身而心慌。
梁。
那个被故意掩饰住的字,是“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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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据说今晚有“血月”来着,可是我到现在都没看见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