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没来由的眩晕, 仿若梁姰的视觉还没有彻底恢复。
她感知到听觉似乎又在无限加强,甚至都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身边人还在匆匆翻找着线索,见到梁姰停滞的动作, 细心的蒋芷灵凑过身来, “怎么了?是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
“没……没有……”
梁姰不太自然地将纸张收到身后,还好, 满屋红光替她掩盖住了脸上堂皇的神情,“这上面跟鬼画符似的, 完全看不懂……”
蒋芷灵没看透她的破绽,叹气附和道:“那也没办法……只能先交给你保管了姰姐,我再去那边找找看。”
盯着对方走至角落处的背影, 她这才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要装线索的袋子还被她紧攥在手里,梁姰见大家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便再次把那摞日记展开在自己面前。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 接下来就显得异常顺利。梁姰几乎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就轻而易举判断出, 剩下这几张纸的落款位置,都有一个写得歪歪扭扭的“梁”字。
之所以形容为“歪歪扭扭”, 是因为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后,发现入院时间越长, 字迹便变得更加模糊, 更加扭曲。
像是这份日记的主人在住院后,精神情况就越发不稳定起来。
梁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想极力控制笔锋的心态, 但最终却又被大脑意识夺走一切的崩溃感。
可那意外发现的熟悉字样, 还是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敏锐的第六感又开始在大脑里敲起警钟。梁姰觉得,这或许是某个和自己同姓的玩家所留下的求救信号。
她的目光从那堆泛黄的纸张上移开,转而落到这个看似虚幻的病房。
这里究竟会发生什么?规则提到的“医护与患者”到底会不会出现?曾经留在这里的人们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梁姰还没来得及理清头脑中的思绪, 年轻气盛的葛霖就已经跳着跨过两张病床,转眼蹦到了她眼前。
“姰姐,其他地方都搜过了,确实是没什么别的东西了。”他努着嘴,朝梁姰手里的纸张使着眼色,“到目前为止,就只找到了你手里的那几张纸。”
像是什么触碰不得的刺,梁姰竟本能地缩了缩手。
而后,她把那几张干脆的纸小心翼翼装进了袋子里,站起身来朝周边环视,“辛苦大家了,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小事,这有什么。”
庚卿挺直腰杆,随着她的动作,金丝眼镜边框显得亮光闪闪,“你要是想表达感谢,那就跟你旁边的刺头小伙说吧。”
听着庚卿难得的夸奖,葛霖一下子憋红了脸,羞赧地垂下头去。
危险的红光反倒在这时成了安全的信号,葛霖不必担心他涨红的脸蛋会被旁人看了去。
“那既然这样的话……”
梁姰把袋子挂到腰后,站起身来拍拍手,“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去717号病房吧,说不定他们早就到了。”
事不宜迟,几人纷纷在病房门口集合,而后葛霖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仔细观察走廊上的风吹草动。
距离第一只丧尸出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走廊上却迟迟没有刷新出新的NPC,这种诡异的安全反倒是让众人陷入深深怀疑之中,迟迟不敢迈出脚步。
717号病房就在他们斜对面,属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全位置。
葛霖深吸两口气,随后攥紧棍子挺身而出,守在了门前,“你们快过去,我盯梢!”
在副本里,谦让客气的美好品德反倒是最没有必要的。
在排查走廊无任何异样后,梁姰带头,率先冲到了717号病房门前。她手指摸到自己腰间的丙泊酚,在拧开门把手的同一时刻,她将针头对准到前方的未知。
声音比画面先一步传来。
在她推开门缝的一瞬间,床板与地面剧烈撞击的声音便传进了自己耳朵里。但那并不是意想之中的其余队友,而是一只丧尸。
一只被固定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丧尸。
相比于第一次交手的断臂丧尸而言,眼前这只的腐烂程度明显更低一些。
灰白色的皮肉几乎覆盖全身,未被残忍剥去的皮囊堪堪复原出他先前还曾是个人的模样,乌青的血管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膨胀,里面持续奔腾的并不是象征着生的鲜红血液,而是代表着亡的致命毒素。
丧尸的眼睛似乎被人完全挖掉,但这并不影响他瞬间定位来人的能力。
他几乎是在梁姰进门的瞬间,就感知到了声音的轻微变动。近乎完整的头颅高昂地抬着,狰狞的嘴巴像是个能吸进一切的黑洞,在拼命吞噬着。
也正因为他的剧烈挣扎,梁姰这才留心注意他与病床之间的连接。
丧尸修长的四肢都被铁链固定在了病床的四个角上。
这看起来是最简单、也是最残暴的那份禁锢手段。
每当他受毒素控制而拼命挣扎的时候,那些竹筒粗的铁链便会在空荡的床板上来回撞击,连带着丧尸本身肉/体的碰撞声,演奏出不太美妙的乐曲来。
“这是什么情况?”
场景实在是过于突出,就连后来的玩家也纷纷感到震惊。
庚卿面部表情更是失控——这还是梁姰第一次见到,她竟然还有如此“生动”的一面。
“怎么会这样?”
庚卿嘴巴微微张着,那双盛气凌人的丹凤眼却盛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被绑在病床上?”
后来赶到的淇知夏也感觉极为荒谬,向着庚卿投去一个试探性的眼神。
“你们医院就是这样……看管精神病人的?”
“绝对不是!”
庚卿厉声否定,“我们会给病人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让他们可以自由行动,就算病人进入了癫狂状态,我们顶多就是注射适量镇定药剂而已——但绝不会做出这种非人的行为!”
她眼底泛起一抹猩红,随即转身看向梁姰,“这不是我们医院的病人。”
“我知道,”梁姰了然点头,“我早就想证实这一点了。”
她只是稍稍往前挪了两步,鞋底与地面泛起的剐蹭声,便引起了丧尸的剧烈挣扎。
没有视觉的无脑怪物,只会针对声音源头发起最纯粹的攻击。床上的丧尸无情又机械地反复张合自己的嘴巴,嘴里那两排锋利的牙齿不断撞击,发出骇人的咬合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今副本里的场景,也和最初住院部七楼的构造并不一样吧?”
梁姰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庚卿,提醒道:“比如窗户?比如玻璃?”
庚卿卡顿了下,“你怎么知道?”
她嗓子稍显干哑,“其实从一开始进入720号病房的时候,我就隐约有些不对劲的感觉。我们医院对于精神病人的收治,一向都是十分严格的。例如他们所居住的病房,窗户是必须要封起来的,尖锐物品是必须要收走的,哪怕是墙壁拐角,我们也要做好严密防范——可那间病房却不是这样。”
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回想,“没有固定位置的病床、破碎的窗户以及随处可见的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墙角——我们是断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所以,这并不是直接投放到现实世界的副本,而是一个虚拟的、试图向现实世界有所靠拢的关卡。”
梁姰又朝床上的丧尸转移了几步,后者的挣扎程度越发加大,铁链撞击的频率越来越高,惹得蒋芷灵有些心慌。
“姰姐,你别再过去了,”她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小心这个铁链断开。”
“断开也没事,”梁姰随意摆了摆手,“丧尸是用嘴巴咬人,只要我们能控制住他的嘴巴,那他就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说到此,梁姰朝葛霖招了招手,“把棍子堵上去,让他咬住。”
并不清楚她具体行动的葛霖呆呆上前,什么也不敢多问,什么也不敢多说,只能按部就班地照做,高举起手中的武器,把棍子远端塞进了丧尸的嘴里。
木棍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丧尸便发了疯地狂咬上去,在木头上落下一排排狰狞的牙印。
远处的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力度若要是落在人的肉身,恐怕是要被咬穿骨头。
但梁姰却并不犯怵,因为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先前从清洁间出来的时候,她刚好还剩些能装其他物品的空间。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梁姰又随手塞了把散落在地面的破抹布。
事实证明,这些工具总归还是有用武之地的。梁姰掏出一大团抹布,仔细裹成一个结实的球体,而后借着葛霖用木棍撑出来的空间,顺势塞进了丧尸的嘴巴里。
尽管丧尸感知到了眼前晃动着的人肉,可那根碍事的棍子彻底隔绝了自己咬合的动作,丧尸只得徒劳挣扎,口腔的剩余空间还顺带被那团破烂抹布给霸占了。
“好了,你可以把棍子抽出来了。”梁姰甩了甩手,轻声说着。
得了号令的葛霖立马执行,被抽出来的木棍尖端满是丧尸黏稠的唾液。
他接过梁姰好心递来的剩余抹布,忍着恶心把它擦干净。
望着还在机械性奋力挣扎的丧尸,梁姰轻叹口气。
“不过,幸好我们能确认一件事情——这些丧尸并不是由医院病人转变而成的,而是系统实打实下发的NPC。”
不是人,那也就意味着,在一定特殊情况下,可以没有负担狠下死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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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胃疼了一整天,感觉前言不搭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