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好像在耳鸣……
又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可那是很远很远的位置，梁姰听不清楚……
此刻，她正跨坐在梁院长无头的躯干上, 整个人呈现匍匐的姿态, 右手依然紧紧攥握着那把螺丝刀，另一端已经捅插在PVC地板上, 留下一个不容忽视的坑洼。
梁姰的呼吸并不平稳，除此之外, 她的四肢伤口又因剧烈运动而撕裂，鲜血更是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
失血所带来的眩晕感极为强烈，梁姰试探着想要起身, 却踉跄了无数次，也没能成功。
血液像鲜红的油漆，目之所及, 看不到一丝皮肤本来的色彩。
流了这么多血, 或许死掉的是自己吧, 梁姰想。
身后那阵听不清楚的说话声又渐渐变大，陈述转变成了呐喊, 所有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叫着同一个名字。
“梁姰——”
梁姰这才回过头去，才发现身旁的一切又再次发生变化。
环境再度切换回了自己被张伟明推出前一刻的模样：玻璃是碎的, 丧尸是死的, 但队员是完整的——
除了老仁和张伟明。
顾可可和蒋芷灵飞扑而来，两人眼睛都变得红肿不堪, 脸上除了打斗的血迹之外, 就是还未干涸的泪痕。
梁姰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双手却抢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张开自己的双臂，直挺挺地承受住她们两人的拥抱。
这一下力量特别结实, 肢体接触的动作包含着后悔，包含着担忧，但更多的是心疼。
刚刚，他们所有人都以“观影人”的视角，缄默无声地看完了梁姰与梁院长的对手戏。
“你受苦了……”顾可可也不管梁姰身上的那些脏污，直接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哭得泣不成声，“以后我们再也不会遭这种罪了……”
蒋芷灵的情绪没有那么外放，她豆大般的泪珠从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不断掉落，一颗又一颗地砸在梁姰的肩头。
“姰姐，我们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梁姰嘴角扯了扯，虽然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但她敢打赌，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
她力道不轻地拍了拍顾可可和蒋芷灵的后背，示意她们先起来，而后辛桑和庚卿便一人负责一边，把梁姰从梁院长的残骸上拉了起来。
下肢的血运恢复正常，庚卿这才留意到还在不断渗出的鲜血，“这伤口怎么这么严重？”
梁姰嘴角下压，她视线扫去，转而把话题移开，“仁遏和张伟明呢？”
当初称仁遏为“老仁”，一是因为他是队伍当中年纪最大的，二是因为这个叫法会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可现如今，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对于这种从一开始就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梁姰没什么想要继续尊敬对待的好心情。
听到她这么称呼，其他人便也都心知肚明地纷纷改口。
“你出去没多久后，张伟明就跟发了疯似的想要冲出去。”
葛霖补充道：“他就像个疯狗，口吐白沫，到处乱咬，要不是因为他和丧尸有很明显的不同点，我都要以为他是被那群怪物附身了呢！”
骆川戈敲了敲手中的棍子，“他对所有人都有攻击性，但唯独对身边的仁遏没有发起过攻击行为。他或许也是觉得在我们这些人里面待不下去了，所以就拉着张伟明走员工通道离开了这里。”
听见他们几人的叙述，梁姰冷嗤低笑。
站在仁遏的角度，一个在危急关头都能抛弃原始队友、丝滑转投到另支队伍的人，绝对不会因为面子问题而离开这个安全的避风港。
最有可能的，只有一个。
梁姰声音沙哑，“他估计是觉得那时的张伟明很有杀伤力，可以给自己防身罢了。”
“杀伤力？”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庚卿垂头轻笑，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托了托金丝镜框，“张伟明那是毒瘾犯了。”
“毒瘾？！”
此言一出，除了梁姰和淇知夏，其余人皆是大吃一惊——
他们压根儿不会联想到这一层面。
“怎么回事？难道张伟明竟然是……”
辛桑有些难以启齿，“是……瘾君子吗？”
“他之前或许不是，但他现在是了。”
淇知夏灰蓝色的瞳孔被日光照得泛白，“氯/胺酮的英文名称叫做Ketamine，因为它的第一个字母是K，所以又叫做……”
“K/粉。”她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
人群之中又炸开锅了。
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梁姰只觉得聒噪，她抬起双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别吵。
“因为要对抗丧尸，所以庚主任准备的药物剂量非常大，已经超出了正常医用麻醉的使用规格。而仁遏却又不小心把这针全都扎给了张伟明，大家也可想而知，这意味着什么。”
“可……”
蒋芷灵柔柔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庚主任只给他们准备了两支氯/胺酮，他们已经用掉一支了，那剩下的……”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沉默的众人却也都心知肚明。
毒瘾上头，环境未知——仁遏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只会比他们要更困难得多。
梁姰刚想要再说些什么，那两团被她忽略已久的黑白雾气便缓缓飘到她身边来。
祝生清和祝别明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但他们却还是努力上前提醒梁院长的躯体发生了异变。
梁姰心下一惊，果断转身看向原处。
其余人虽然不明白守护灵到底说了什么，但看到梁姰万分警惕的目光，也还是不约而同地凑上前去。
只见那具无头躯体在静寂了几分钟过后，就像是隔空自燃似的，从仅剩的肢体末端开始蔓延着破裂成碎片。
和那些被守护灵粉碎的丧尸有异曲同工之妙。
众人都担心梁院长会不会再次原地复活，每个人都严阵以待，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
可眼前无头躯体却真的如同那些被炸开的丧尸，什么也没再留下——
除了系统响起的提示音。
【正在检测副本BOSS存活迹象……】
【BOSS剩余数量：0/1……】
【已识别到BOSS死亡，正在存档当前进度……】
【恭喜玩家，成功通过第四关：疯人院狂欢！】
这声音落在了每一个亲眼目睹梁院长灰飞烟灭的玩家的大脑里，但却只有梁姰听得耳熟。
她苦思冥想了好一阵，颇为久远的记忆这才被拉了回来。
自己当初在新手关杀掉那两只怪物父母时，系统也是这么播报的。
意外通关的惊喜感并没有在她的身上过于体现，反倒是其他玩家都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他们原本就不可能抱有速通的想法。
这次的关卡副本困难重重，先是系统刻意隐瞒通关条件，再是在环境中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线索。所有人都默默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可没想到通关的喜悦却来得这么突然。
大家高呼着一拥而上，将梁姰围在正中央，像是自己心爱的球队获得胜利那般庆祝。
所有感谢的话都说了一遍后，顾可可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事情，“我们是因为看到NPC彻底消亡才成功通关的，那仁遏和张伟明他们……”
他们将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中，永远在梁院长精心搭建的幻境空间内打转，自此逃离危险四伏却缤纷多彩的现实世界。
不好的过往都被他们一股脑儿地全部丢弃，蒋芷灵和顾可可的眼睛虽然还红肿着，但这也无法阻拦她们想要组火锅局的心——
千想万想也没吃到的火锅，现在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吧？！
可她们两人刚准备迈出去的步子却又停在半空，犹豫好久还是落回原地。
截止目前，在场所有人都还没有收到系统清算积分的通知，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副本还没有被系统真正画上句号。
他们作为提前通关的玩家，只是个例外存在。
说不定此时此刻，医院建筑外还有不少正在游荡的孤魂野鬼呢……
或许是知道她们现在正在担心什么，有过经验的梁姰上前解释道：“没事，你们想出去就出去吧，系统会保护提前通关的玩家免受NPC伤害，效果一直持续到系统清算。”
有了梁姰的这句话，顾可可和蒋芷灵便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有她们两个人还不够，刚想要偷摸溜走的辛桑也被一把捞了回来，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医院大门，应该是去辛桑的车上拿火锅了。
其余人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出门诊大楼，梁姰留在队尾，与半空中气若游丝的祝生清和祝别明对视。
他们灵力消耗得过于厉害，又没有及时得到该有的恢复，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梁姰眉头攀上一丝担忧，“你们……”
“我们先走了。”祝生清略显无力地打断了她的话，“恭喜你梁姰，又成功挺过一关。”
梁姰苦涩地扬起一抹笑，“谢谢……”
“我们不会出事的，别愁眉苦脸……”
大片涣散的白色雾气轻飘飘地凑到她面前，祝别明空灵的声音似从各个角落传来，“下次见面，记得多笑笑……”
只是眨眼间，梁姰眼前的雾气便如同破碎的幻梦，骤然消失了。
尽管知道他们只是暂时恢复灵力去了，但不清楚为何，梁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远处，葛霖留意到了落单的梁姰，便守在门诊楼外招呼她。
梁姰一路小跑过去，待到她气喘吁吁赶到医院建筑外，狂风便与系统声音一起冰冷吹过自己周身。
【目前进度：成功存活1/1……】
【恭喜玩家，成功通过第四关：疯人院狂欢！当前正在进行积分计算，请稍候……】
【异常警告！】
【玩家生存时间总计0秒，共获得0积分。】
【玩家规则破译度为0%，共获得0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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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可：火锅！我吃吃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