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有效的膨大剂。
梁姰觉得, 周边环境在黑暗笼罩下不断扩张，边界也开始变得模糊，反倒衬得自己更像是沧海一粟般渺小。
涌上心头的无力感似乎要彻底把自己淹没, 但梁姰绝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冷静下来, 借着手机灯光缩进收银台角落里坐好。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胳膊不小心顶到了磁吸柜门, 但万幸的是当前门板是紧闭状态，所以梁姰并没有被陌生黑暗彻底吞噬。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永远不死”群聊里面接连蹦出来了许多消息。
葛霖：[妈呀！这是什么情况！]
顾可可：[惊慌.gif]
淇知夏：[保持冷静，只是下班熄灯了而已。]
顾可可：[灵儿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辛桑：[外面这么黑，还能找到回来的路吗？]
骆川戈：[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这么晚还不回来, 估计不太安全。]
葛霖：[我刚才就给她打过电话了，可是没人接啊……]
顾可可：[好家伙！]
顾可可：[你们什么时候偷偷加好友了？！]
梁姰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完毕，但在这过程中, 蒋芷灵自始至终都没有在群聊内出现。
她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开始变得越发强烈。
新触发的隐藏规则也显得很是巧妙。
乍一看, 像是在好心提醒玩家善于利用下班后的自由时间；但若要是仔细观察规则字样, 便不难看出，系统在这个时候还要特定规划活动范围——
“您可在工作岗位内自由支配您的时间。”
梁姰轻声念咕着, 目光顺着灯光，扫向这连腿都无法完全伸直的狭小空间, “只能在这片区域内吗？”
上班时是有一定机会走出收银柜台的, 可一旦到了下班时间，这沉浸在黑暗之中的足足12个小时, 就只能够被囚禁在这方三平方米都不到的空间中。
一旦在这段时间里离开收银柜台的范围, 那就相当于是违反了系统规则——或许蒋芷灵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梁姰鼻头一酸，她憋着一股气，紧攥着拳头, 硬生生砸在了地板上，凸起的指骨瞬间红了一片。
事情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或者说换个思路，或许是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糟糕，说不定蒋芷灵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得以安身的地方，正在安静等待12个小时的黑暗期度过。
想到这里，梁姰再次点亮持续振动的手机，准备进入群聊，看是不是蒋芷灵在群里给大家报平安。
但那也只是幻想。群内，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辩该如何与蒋芷灵构建联系，但核心当事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只字不回。
渐渐地，团队内有人注意到梁姰从头到尾也没有发过消息，话题便火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骆川戈：[队长呢？怎么没见她出来？]
顾可可：[对啊！姰姐呢！]
大家讨论的热度越来越高，消息刷屏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等到梁姰目光在黑暗中锁定住对话框后，她便看见了淇知夏发来的信息。
淇知夏：[完了，她收银柜台也没人了。]
梁姰闻讯抬头，正巧看到从自己头顶正上方射过去的一道刺眼灯光。
忽略掉群内接连不断的问号刷屏，梁姰撑着麻木的双腿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身朝淇知夏招了招手。
梁姰：[我在，只是我原地坐下来了，你们看不到我就是了。]
误会解除后的淇知夏也很快在群内进行澄清。
淇知夏：[乌龙事件，我搞错了。]
短暂的戏剧插曲到此结束，但萦绕在众人心头上的乌云却还始终没能完全散开。
辛桑：[宝宝，你距离灵儿最近，她当时离开的时候，你有注意到吗？]
梁姰：[我看到了。]
梁姰：[她的确是被一个NPC带走的，但在工作过程中，我根本听不到他们之间的交流，所以也不清楚他们具体都讨论了什么。]
梁姰：[她最后留下的手势就是让我看手机，估计除了群里的这两条消息外，就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群内陷入长达二十分钟的寂静。
二十分钟后，辛桑又再次发来对话框。
辛桑：[现在我们被限制了行动，纸上谈兵终究还是没有用，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想想接下来具体的计划。]
辛桑：[可能需要辛苦距离灵儿近的各位了，如果她的收银位置有任何变动，麻烦及时在群内通报。]
这种办法确实是当前情况最为可行的了。
见状，梁姰和顾可可接连在群内回复。
梁姰：[收到，辛姐。]
顾可可：[已阅.gif]
沟通交流告一段落后，梁姰转而关闭了微信页面，但却并没有让手机彻底熄屏。
一天勤苦劳累的工作终于结束了，称职的打工人是需要仔细计算自己汗水报酬的。
梁姰打开了手机计算器，“系统，我现在的任务进度怎么样？”
【目前进度：营业额9155/10000……】
【遵守规则成功存活即可顺利通关，请玩家继续努力吧！】
多亏了那个颇有财力的篮球小子，仅凭一己之力就直接让“通关”变得触手可得了起来。
梁姰快速用计算器进行准确计算，最终得出，自己只需要在第二天内至少获得845元的营业额，就能够顺利通过当前副本了。
八百四十五。
在这样一座豪华的大卖场中，只要是随便拿点儿什么东西，就会轻而易举地超过这个数字。
自从规则类世界降临后，梁姰难得拥有了一次轻松。
她大脑分泌的喜悦还没彻底流遍全身，系统便再次扫兴打断这一进程。
【第一天工作日志——】
【营业额：9155元。】
【接待顾客：3名。】
【被投诉数量：1条。】
【实时投诉率：33.33%】
【是否查看被投诉详情？】
系统这突如其来的人性化，实在是打了梁姰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竟然还有破天荒的“日志”功能，梁姰把手机熄屏放起，颇感兴趣地回复道：“看看投诉。”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胃王：你们这个收银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强调过很多次了，我蓝莓过敏，我蓝莓过敏！为什么她还要塞给我两根蓝莓味的棒棒糖？！虽然我知道你们棒棒糖大抵都是用的蓝莓香精，可能没有什么真蓝莓的成分——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对蓝莓过敏到连提及名字都不可以的程度……哦不，我现在已经开始浑身发痒了……我要投诉收银员！我要投诉整个卖场！为什么你们直到现在都记不清楚会员信息！】
系统赠送了一段声情并茂的剧情演绎，这就导致梁姰被莫名其妙、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骂。
末了，梁姰越想越觉得荒谬，于是借用这位巨人大胃王的原话，“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诸如会员信息这种背景之外的不重要线索，系统是压根儿不可能提供给玩家的，玩家也根本没有任何渠道去获取这种NPC的个人简介。
除了游戏作弊开外挂这种操作方式外，梁姰就算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她到底要怎么才能知道巨人会对蓝莓过敏。
这根本就是无解题。
梁姰扶额轻叹。
虽然投诉内容很鬼扯，但至少梁姰明白了一点，那就是NPC作为前来购物的顾客，会有千百种离奇的投诉理由，说不准哪天自己运气不好，可能就会连连踩中这些堪比脑筋急转弯的投诉理由。
但好在，自己只差845块钱的营业额就可以成功通关了。
想到这里，梁姰又不免联想起，之前规则提到业绩与投诉率息息相关，那么她当前的营业额又会因这33.33%的投诉率而受到什么影响呢？
“系统，我现在的投诉率不为零，所以你要扣我营业额吗？”
梁姰无聊发问，试图讨价还价，“扣多少啊？少扣点儿行不行？”
可刚才还能顺利交互、有问必答的系统，却在这时像个沟通障碍的残次品机器人，对梁姰的话语给不出任何反应。
梁姰又尝试着进行了几次对话，可每当她把话题转移到“业绩与投诉率”上时，系统便会再次缄默。
懂了，这是系统的安全词。
说明梁姰不该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了。
学会点到为止的梁姰便见好就收。根据先前的经验来看，系统闭口不答的话题，很有可能就是隐藏规则中会涉及到的内容。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她当前的投诉率还没有到能够对业绩产生影响的程度。
想到自己第一天就能拿下九千多块钱的营业额，梁姰便幸福地后仰在柜台板门上。
除了等待蒋芷灵归来以外，她手头上也没什么可做的闲事了。而她们两人柜台离得又近，一旦对方那边发出点儿什么声响，梁姰就算是躺在地上，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她本以为下班后的时间也依旧按照游戏时间来计算，想着换算过来也只不过就是两个小时而已，本以为简单休息下就能撑过去的，可梁姰却低估了黑暗带来的激素力量。
疲惫感藏匿于黑暗中，悄悄攀上了梁姰的眼皮。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再次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大放光明了。
不是卖场亮起的灯光，而是外界切实可见的太阳。
梁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她揉着麻木疼痛的双腿从地上站起，又顺带着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
下班后的时间，竟然就和现实时间完美重叠了。
也就是说，她昨晚半躺着窝在这生硬的地板上，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梁姰甩了甩自己无比僵硬的肢体，试图让蜷缩一整晚的血运再度回归正常。
她目光顺理成章地望向正前方，却发现原本蒋芷灵的收银位置上依旧空空荡荡。
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蒋芷灵仍旧是没能回来。
梁姰活动筋骨的动作一顿，她转而低头捞起自己手机，刚准备要向队友传递这一信息时，却发现大家此时热火朝天讨论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辛桑：[昨晚上有小偷。]
骆川戈：[辛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可可：[不能吧，我们不是在游戏副本里吗？]
顾可可：[这年头行情这么差，小偷就连副本也不肯放过吗？]
葛霖：[辛姐，你丢什么了？]
辛桑：[钱没了。]
淇知夏：[我的也没了。]
葛霖：[卧槽？！]
梁姰手机没拿稳，在收银台面上摔出一声闷响。
她此时也顾不上手机，连忙敲下键盘的“结账”按键，恨不得直接把现金抽屉卸下来。
只见昨晚下班时还满满当当的现金抽屉，此时此刻已经分文不剩，给梁姰徒留空荡荡的纸钞槽。
偏偏系统又好死不死地在这时日常播报——
【目前进度：营业额0/10000……】
【遵守规则成功存活即可顺利通关，请玩家继续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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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房间里怎么会飞来一只嗡嗡叫的大虫子？！
我不行了……恐虫星人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