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姰突然觉得系统特别多嘴多舌。
她脑子里像是突然放起了烟花盛宴。
只是这漫天闪烁的并非是炫丽的星火, 而是她辛苦劳累一整天过后不翼而飞的营业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明明蒋芷灵失踪的事情还没有查个水落石出，现在反倒是让事情所有进展都倒退回了副本的第一天, 一切只得从零起步。
梁姰想不信邪似的, 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直接塞进现金抽屉里，她甚至觉得这或许是自己小时候玩过的魔术抽屉, 有秘密夹层的那种。
但直到系统苦口婆心地进行第二次进度汇报后，梁姰才彻底心如死灰。
前一天九千多的营业额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甚至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而是这个副本内的所有玩家当天的营业额都被全部清零了——
只能说明一点，这是系统对副本的默认设置。
梁姰从收银台上捞回手机, 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梁姰：[不是有小偷，而是系统任务只能统计检测当天的营业额。]
梁姰：[大家在第一天都没有完成10000营业额目标，所以等到了第二天, 先前积累的金钱就会被全部清零了。]
此话一出, “永远不死”群聊更是炸开了锅。
有脑回路完全没放在重点上的——
葛霖：[卧槽！姰姐你的钱也没了吗？！]
顾可可：[那这么说来, 系统比小偷更可恶啊啊啊！]
也有顺着梁姰思路继续推理下去的——
辛桑：[果不其然，这才像是系统的作风。]
骆川戈：[如果只是累积营业额达到10000的话, 未免也有些太简单了……这里面果然还有陷阱……]
当然，更有鞭辟入里、看到问题本质所在的——
淇知夏：[我想问问, 大家第一天的营业额都是多少？]
这个问题一经抛出, 整个群聊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静当中。
梁姰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可谓是手到擒来，那四个数字被她心心念念想了一整晚, 想要忘掉都难。
梁姰：[9155。]
果不其然, 捧场王再度上线。
葛霖：[卧槽？！这么多？！]
葛霖：[把我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葛霖：[我昨天一天也只才赚了两千多！]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梁姰大致扫了过去，发现他们几人之中赚得最少的就是葛霖, 而除了她本人之外，赚得最多的则是辛桑，大概有六千左右的营业额。
玩家们第一日的平均营业额水平大概在四千左右——这也和梁姰最初一开始的推想吻合起来了。
而同样在得知众人首日水准后，淇知夏在群聊内发来一段语音。
“大家觉得，按照我们现在的水平来看，若是要在一天之内完成10000的营业额，这可能吗？”
如果是像梁姰那样，遇到可以肥宰一笔的冤大头倒还好说。
可绝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遇到的都会是一些普通顾客，甚至这其中还会掺杂一些不符合结账条件的无效顾客。
这么一算，要想完成系统发布的通关任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没有办法呢？”
梁姰长摁着录音键，也一改之前耽误大部分时间的打字习惯，直接发送语音条，“因为是第一天上岗，大家或许还有些不太熟悉的地方，操作行事方面会比较局促严谨，所以相比之下效率会慢一些——但即便是这样，我们首日的业绩也还是很不错的。”
此时此刻，梁姰就像个动员大家好好上班、努力工作的小组长。
“既然我们已经摸清了规律，那么等到今天正式上班的时候，大家就可以适当加快一些节奏。”她单手撑在收银柜台边，“比如减少和顾客不必要的谈话，缩短社交时间；再比如从一开始就检查会员卡，如果身份无效的话，直接让顾客转移到无人通道。”
梁姰深吸一口气，“总而言之，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通道尽可能接纳足够多的顾客，从而获取足够多的营业额。”
这一次，大家响应的速度就变得非常之快，群聊内部立马飘起众人发来的“收到”字样，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透露着他们严阵以待的决心。
梁姰退出了微信页面，转而再次开启那两个小时的定时闹钟，随后将手机熄屏放入口袋内。
她双臂撑在台面上，时不时弯动嘴角练习标准化笑容，沉默等待那八响敲钟声的降临。
游戏时间08:00。
梁姰再次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
不知是不是内心想法在作祟，梁姰总觉得，今天客流量似乎比昨日大了不少。
又或许有极小的可能，是系统善心大发，给每位玩家的结账通道都塞了许多推着购物车、等待付款的顾客。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梁姰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喘息机会，她甚至都不需要抬起头来，只需要一味地重复机械性的读卡、扫码动作就可以了。
眼前的顾客倒像是成为了收银台上的货品，他们挪动的脚步和购物车滚动的滑轮共同组成了运输整体的传送带，在梁姰宛如机器人的工作下向前无限蔓延着。
乏味的工作不断进行，这其中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自然也有很多拦路的幺蛾子出现——
一个身上脏兮兮、流浪汉打扮的大叔并没有会员卡，梁姰无奈重复问了很多遍，他都装作耳背听不见。
最终，梁姰实在无可奈何，让他赶紧去无人通道，不然自己就要叫保安了，流浪汉大叔这才迅速地狼狈离开。
还有个夹着公文包的普通上班族，只购买了两袋面包。尽管数量不多，按理说很快就能结账完毕，可对方却一直缠着她，声称可以带她去外面的世界转一转。
为了免得提升不必要的投诉率，梁姰只能面带假笑，将其好声好气地送走。
最后又来了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硬是要让她结账一个没有任何条形码的金枪鱼罐头。
梁姰也强调了许多遍，称这种商品无法正常结账，但阿姨态度十分强硬，就是要这一种金枪鱼罐头，不然就要投诉她。
梁姰也忍无可忍，最终从脚边的购物袋掏出自己的储备物资，把同款金枪鱼罐头丢给了阿姨，这才算彻底结束。
持续不断的工作，也让她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而等到头顶上的广播再次传来二十响敲钟声时，梁姰刚刚从面前顾客的手中接过那一沓纸钞。
足足有1500元。
虽然和前一天的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但这毕竟已经是今天单笔收入最高的营业额了。
下班钟声似乎对顾客也是一种催促的信号，面前NPC甚至都没来得及要小票，直接提着自己的购物袋，转身就走了。
梁姰也忙不迭地去敲击键盘上的“结账”按键，试图让塞满各种零钱的现金抽屉再度弹出。
但或许也是因为超出了工作时间范围，收银台上的所有设备也都进入了自动锁定状态，无论梁姰怎么操作，也无法撼动现金抽屉早已上锁的机关。
她手里握着那厚厚一沓汗津津的纸钞，稍显狼狈地坐回了地面上。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得到休息。
躁动的心跳根本无法在短暂的静息中重归平静，梁姰放任自己耳膜充斥着剧烈的心音，随即顺势掏出来了手机查看。
手机电量目前还剩下63%，对于梁姰本人来说，算是一个比较危险的数值了。可谁也没有想到会无缝衔接进入副本，所以充电器都还放在车上，此时她只能降低屏幕亮度，尽可能让手机电量消耗得慢一些。
不出意外，大家都在群内叫苦连天。
骆川戈：[这是我距离胜利最近的一次……]
葛霖：[多少？说出来让家人们崩溃一下。]
骆川戈：[七千三……]
辛桑：[我刚刚突破八千，谢谢你还让我开心了一下。]
顾可可：[我才五千四……]
顾可可：[我直播观看人数都不会这么少……]
顾可可：[我真破防了家人们，这怎么可能做到10000的营业额啊！]
淇知夏：[不知道大家发没发现，今天顾客的平均单价好像都下降了很多。]
梁姰自然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压根儿不似昨天那样，着急忙慌寻求系统验证自己此刻的营业额。
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没有达到这个天文数字。
【第二天工作日志——】
【营业额：8892元。】
【接待顾客：13名。】
【被投诉数量：2条。】
【实时投诉率：15.38%】
【是否查看被投诉详情？】
梁姰无精打采地抹掉系统，“不看。”
她手里那堆价值1500元的纸钞，被她揉捏得一团槽。
梁姰觉得这东西就像是块烫手山芋，所以连想也不愿意想，直接把乱糟糟的纸钞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反正等着新一天到来，这笔没有任何用处的1500元就会像现金抽屉里的那摞纸钞一样，被系统彻底清零、凭空消失——
那她又何苦在这上面浪费更多的情绪与时间呢？
身心俱疲的感觉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梁姰的全身，尽管蜷缩在收银柜台里面的姿势并不舒服，但眼皮实在撑不开的她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在闭眼休息的前一秒，梁姰疲惫到迟钝的大脑总算是盘出来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那就是，除了“营业额”这一项之外，“工作日志”中提到的所有项目的统计量，都是进入副本后的总计数量。
比如梁姰今天只收到了一位顾客的投诉提醒，但“工作日志”里面却给她计算了两条投诉。
这或许对玩家有一定好处，但还没等着梁姰思考这其中的具体利弊，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晚睡得果然不够踏实，梁姰被外面日光照醒的时候，感觉颈椎、腰椎和四肢都像是被人大卸八块似的难受和疼痛。
她撑着墙壁和收银台堪堪起身，下意识地再度重启现金抽屉。
果不其然，迎接她的依旧还是空空如也。
梁姰自动屏蔽掉了系统嘲讽似的进度通知，她转而蹲下身去，试图仔细斟酌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事实证明，系统似乎存在一定的自动平衡功能。例如玩家接待的顾客数量一旦增多，那么与之对应的顾客营业额就会降低。
也就是说，这一切似乎都是在由系统这只看不见的大手默默操控，让玩家的每日营业额始终不可能突破10000元大关。
梁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徘徊在自己胸口处，不上不下。
难道玩家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挣扎吗？
倘若系统有一双能够监视玩家的眼睛，那此刻，系统会不会高高在上地享受犹如马戏团小丑的玩家所带来的闹剧？
口袋手机的振动打断了她荒谬的想法。
梁姰六神无主地伸手摸进自己的口袋，却不小心掏错了方向。
她抓出来的，是一堆皱皱巴巴的现金纸钞。
一千五百元，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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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