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姰陪着秦淼逛完了整个外地花卉展, 她买了一盆紫红色的蝴蝶兰,还顺便送给了秦淼一只小乌龟。
在将近三个小时的参观中,梁姰再也没在花鸟市场里见到那个神似祝别明的陌生人。
可能是自己认错了, 梁姰想。
毕竟那是个切实的人身, 先不说守护灵有没有能力完全变成正常人,就算是对方能做到这个样子, 那梁姰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认错原先藏匿在雾气之中的那张脸。
更何况,他们兄弟两人一直都是同时出现的, 根本就没有像刚才那样的落单情况。
梁姰更加确定,自己还是认错人的概率比较大一些。
在她沉思的时候,身旁的秦淼自己玩得很开心。
那只小乌龟就老老实实趴在劣质的玻璃缸里, 倔强的脑袋不断往外伸着,逗着秦淼一乐一乐的。
女孩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谢谢姰姰姐姐!我好喜欢这只小乌龟啊!”
“养狗养猫实在是太麻烦, 养小乌龟刚刚好。”
梁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不用操心太多,也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秦淼“嘿嘿”一笑, 而后把玻璃缸小心翼翼地装进手提袋里,又把整个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如视珍宝。
“等我明天上学, 我要跟同学们好好炫耀炫耀!”秦淼用肩膀顶了顶梁姰的手臂,“姰姰姐姐今天陪我玩了这么久, 我要不请姰姰姐姐吃顿饭吧!”
秦淼说着, 便开始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让我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梁姰果断拦下她的动作,“我怎么能让你请客?”
“姰姰姐姐你放心, 我有很多零花钱的!”
秦淼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没有钱,竟然大方地调出自己的微信钱包余额,在梁姰眼前晃了晃,“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还没怎么用,虽然吃不起太贵的东西,但旋转小火锅之类的我还是能支付得起的!”
她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往前挺了挺自己的身子。
“再者说了,你还送了我一只好可爱的小乌龟呢!我总归是要回礼的!”
“回什么礼!”
梁姰虽然面上嫌弃,却还是笑着轻轻推了下秦淼的额头,“我又不是吃不起饭,怎么还能用你的钱。”
一切事情巧合得都刚刚好,就在秦淼还想给自己立场辩驳几分的时候,梁姰包里的手机却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
梁姰笑意凝在脸上,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心脏又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看下消息。”
可当梁姰稍显着急地打开微信页面后,却发现消息来源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班级群。这个群是消息通知群,所以梁姰并没有设置免打扰。
她点开群聊界面,发现刚刚是班长发来通知,说今天下午需要临时开会,要跟同学们强调毕设相关注意事项。
只要是一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把大家聚集到一起,然后开个几分钟就解散的小会。
梁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巧被秦淼看了过去。
“姰姰姐姐,怎么了?”她好奇问道。
“实在抱歉啊秦淼,”无可奈何,梁姰只能给她看自己的班级群消息,“刚刚接到通知,我们马上就要去学校开会,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梁姰又垂眸扫了眼时间,补充道:“我好像还不能陪你一起回家了……”
“没事没事!”
秦淼大方地摆了摆手,“姰姰姐姐赶紧去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梁姰也没推让,直接顺手点开打车软件,开始尝试在附近叫车。
“那你自己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她随口朝秦淼嘱咐着。
花鸟市场并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这里位处老城区,人流量巨大。
梁姰等待时间不超一分钟,就叫到了一辆距离自己只有三百米的出租车。
眼见对方火速朝自己赶来,梁姰匆忙向秦淼道别,而后小跑到上车地点,成功与司机汇合。
梁姰不得不承认,司机开车技术很好,一路上都四平八稳,没有任何急踩刹车的现象。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梁姰一上车就开始昏昏欲睡,直到在目的地被司机叫醒为止。
梁姰心甘情愿地给司机打了个好评,随后重新调整了下歪掉的鸭舌帽,再一次踏进熟悉的校园。
自从规则类世界降临之后,梁姰就没再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母校。她不敢确定自己的校友们在那场玩命游戏里存活下来了多少,但至少,校园现在还是生机勃勃,到处都是朝气满满的同龄人。
一想到大家都还安然无恙,梁姰迈出的脚步便越发轻快,就连被迫开会的坏情绪都一扫而空了。
那盆蝴蝶兰实在是太显眼了,梁姰不可能当众抱着它去开会,所以只能把小花盆暂时搁置在教室门口。
而教室里面,则是密密麻麻坐满了学生。
因为是院级会议,所以大家并没有按照班级顺序依次入座。梁姰站在门口茫然地望了几圈,最终只能在人声鼎沸的环境下,埋着头溜进唯一的空位置中。
公共教室第三排、正中央、直面讲台的位置。
能够和老师完美直视的位置。
风水宝地。
梁姰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帽檐。
没过多久,周围这些陌生同学的嘈杂声便渐渐消停下来。
梁姰好奇,稍稍抬高了些自己的帽檐,便发现学院导师早就站在了讲台上,正低头翻动着手中的花名册。
倘若自己再遮遮掩掩下去,说不定会更加引起老师的注意。
梁姰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把帽檐弧度调整正常,只是低着头摸鱼的时候,帽檐刚好能够戳在桌面上,反倒给梁姰营造了玩手机小游戏的完美空间。
当然,摸鱼的也不止梁姰一个。毕竟早在之前,学院群里就已经发过电子版本的毕设要求了,今天让大家聚集在这里,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让宣传部的同学拍几张照片罢了。
绝大部分同学都是直接把电脑摊开在桌面上,开始若无旁人地继续编辑自己的论文。
学院老师掰过话筒,顿了两下嗓子,“各位同学们,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是想再和大家强调一下部分注意事项……”
梁姰两侧垂下来的头发刚好搭在耳边,像是自然形成了听觉屏障似的,倒显得这个破话筒的喇叭音不那么刺耳了。
老师无非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老生常谈的话,梁姰在台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手机上的消消乐游戏也陷入僵局,梁姰不想看小广告获取消除道具,于是便只能微蹙着眉头,试图在眼花缭乱的屏幕上找出那唯一匹配的一对。
“除此之外呢,我还想跟大家介绍一位你们的学长,你们论文的初步审核便由他来负责……”
有阵更加轻快的脚步声在讲台上响起,伴着旁人零零星星的鼓掌声,梁姰隐约留意到老师对这位学长的介绍。
“他是我手下的学生,你们叫他‘祝学长’就好。”
就在这时,梁姰消消乐游戏的尝试次数彻底清零,宣告闯关失败。
鬼使神差地,梁姰把头抬了起来,刚好能够对上台上那位学长的面容。
她却在下一秒猛然发现,对方灼热的视线竟早就朝自己直直射了过来。
梁姰瞳孔猛然放大,耳边稀稀拉拉滑落的发丝在肩头凌乱无比,就像她此时此刻杂乱的心绪——
这是祝生清!
梁姰把手机扔上桌面,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双眼。
她百分之百确信,面前这人就是祝生清!
尽管他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肉身,尽管他戴了一副学术派的黑框眼镜,尽管他看起来和自己的院级导师那么熟悉——
但梁姰不可能认错的!
耳边像是燃起了烟花,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梁姰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嗡鸣音。
她不清楚这个“几分钟的小会”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等到梁姰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周遭说说笑笑的同学们早就全部走空了。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了坐在正中央的她自己。
还有讲台上的祝学长。
像是预料到梁姰投过来的目光,祝生清停下了手中收拾书本的动作。
他朝讲台外迈了一步,梁姰才得以看到他全身的打扮。祝生清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工装夹克,内搭是宽松的黑灰格子衬衫,下身也是随意搭配的米色工装裤。
梁姰目光像是扫描仪似的,把祝生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直到他提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走到了梁姰面前一排的位置。
祝生清把双肩包稳稳放在她身前的桌子上,梁姰明确感知到了桌板的颤动。
“好久不见,梁姰。”
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就会特别多。
梁姰顿时感觉自己手忙脚乱,她似乎还没有做好在日常环境与守护灵见面的准备。她恨不得对自己的帽子使用“塑形橡皮泥”道具,把鸭舌帽变得无比大,然后整个人都塞在帽檐之下。
梁姰支支吾吾,整张脸都涨得红温,感觉吐出来的气都是炙热的。
“我该叫你什么……”她抬头,望向面前不到半米的男人,“祝……学长?”
“那只是我的一个身份罢了。”
祝生清哑然失笑,黑框眼镜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高知,“现在我们周围没有其他人,你就和平常一样,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梁姰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能挤出来了一个“哦”字。
她还是逃不掉自己的好奇心,就在对方的注视之下,自己的右手食指就朝着对方露出的衬衫戳了过去。
结实的触感传回大脑,梁姰更加坚定了“眼前并非虚幻”的观点。
那阵无措的惊慌已经被她彻底消化掉了,梁姰抬手,把因静电爆炸的发丝拢到身后,随即便也露出了她带着疑惑的一张面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梁姰下意识地朝他四周望去,“祝别明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祝生清罕见地摇了摇头,“我们两个目前的身份不一样。我现在是一名研究生,他则是老旧书店的临时员工。”
梁姰眼神变得敏锐,“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根据他们之前所说,只有在宿主遭受生命威胁时,守护灵才会出现。
更何况,具体他们上一次灵力耗费还没有过去太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现身,梁姰不可能相信他们没有别的重要理由。
眼见梁姰强硬的态度,祝生清嘴角仍然挂着浅浅的笑。
可他镜片后的双眼却未含半点笑意。
“梁姰,你觉得,你真的脱离游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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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鼻炎又犯了,脑袋晕晕的(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