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梁姰的立场有一点儿崩塌。
她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下, 但后排紧挨着的桌子却恰好拦住了她的腰,挡住了梁姰继续后退的步伐。
在尚未回答祝生清问题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梁姰曾快速思考过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对于他们这种在规则类世界里望尽生死残杀场面的玩家来说, 重回现实世界确实是一种巨大的赏赐, 尽管这是他们本该得到的,但面对这种奖励, 还是会在极短时间内陷入“重返平静”的美好幻想中。
说不定系统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试图麻醉玩家, 让大家继续在系统编织的幻想中沉沦下去。
后知后觉的恐怖漫上梁姰的脊背,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抓住了自己衣服柔软的布料,而后又延伸到身前坚硬冰冷的课桌上。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仅是这些让她感到分外眼熟的装置,甚至是秦淼、小黄、保安爷爷,这些她曾经亲眼目睹过惨死的生命, 如今却都再一次回到了她身前。
梁姰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她像是要与祝生清争辩, 却又像是在试图主动麻痹自己。
“游戏本来就不存在,系统本来就不存在, 规则类世界本来就不存在——这一切都是梦,都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对吗?”
祝生清只是站在原地, 垂着眸看着她。
半晌,祝生清轻叹一声, “梁姰, 你是要自欺欺人吗?”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姰双手死死抠在桌面边缘,她身形猛然绝望地颤抖,浅咖色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而从头顶滑落, 柔顺的发丝脱离了束缚,瞬间在梁姰耳侧散开。
部分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了梁姰面前,当她再度抬起头来时,这些丝丝缕缕的黑色发丝就像是挡在二者之间的屏风,从而使得梁姰看向对方的视野中多了一道黑色滤镜。
“你听得见我的内心所想,所以此时此刻,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梁姰红着双眼,声嘶力竭,“我就想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把它当做一场噩梦,一场可以挥之即去的噩梦,现在梦醒了,所有事情都回到了原点,大家相安无事——这难道不好吗?!”
祝生清平淡地望着眼前一切。
他承认,梁姰前半句说得并没有错,所以他也知道,梁姰此时的心理压力该有多大。
但他也做不到成为梁姰自我欺瞒的帮凶,看着她在虚无的游戏里面堕落下去。
“可是这不是梦境,这是事实。”祝生清语气更轻,“事实是挥之不去的,不是吗?”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梁姰终究还是撑不住自己的身形,只得踉跄地坐回原位。
梁姰颤抖着深呼吸,把散在面前的长发全部都拢回耳后。她手心满满全是汗,被她捋顺过的发丝都都变潮湿,一绺一绺黏在一起。
两人一黑一白,一站一坐。
是这偌大教室里仅剩的风景线。
讲台前的挂钟走针声音分外明显。
当指针“滴答”声与自己的心跳声合拍的时候,梁姰双手贴在耳侧,再次抬起头来。
“调整情绪”已经是梁姰最熟练掌握的一门课程了。
她目光已经回归到最常见的那种神色,除了眼尾残余的猩红之外,在梁姰脸上找不到任何崩溃的痕迹。
“这次出关卡之后,系统没有给我任何积分奖励。”
梁姰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自己脑中错综复杂的线索,“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没有办法再次唤出系统,也没有办法把原先的道具再度拿出来使用。”
她双手转而托在下巴处,“这些方法都行不通,那我该怎么去验证‘游戏依旧存在’的假设?”
祝生清顺势拉下她前排的座位,视线与梁姰回归到平齐状态。
“你身边的这些人,有透露出什么线索吗?”
梁姰无奈摇摇头,“如果时间线正确的话,现在应该是规则类世界降临的前一天。我身边接触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已经死在游戏里面的,他们像是被系统抹除掉了记忆,没有任何异样表现。”
“那是死去的人,可是活着的呢?”
祝生清修长的手指取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投向梁姰的视线也变得更加直接,“你还存有关于副本的记忆,那你存活下来的那些队友们也应当和你一样。”
“我知道,可我联系不上他们。”
梁姰苦笑道:“先前搭建起来的联系方式,现如今已经全都用不上了。虽然我也已经给他们重新发送了好友申请,但也不清楚后续发展究竟会如何……”
说到此,她敛起嘴边的弧度,“你呢?你现在有什么明确的线索,能证明我们还没有脱离游戏吗?”
她本以为自己能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可没承想,祝生清却坦率地摇摇头。
“我也没有。”
梁姰下意识地就要叹气,可就在她叹气的下一秒,祝生清却继续说道:“我们也曾试着去联系你的那些队友,但很遗憾,我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梁姰仔仔细细琢磨祝生清话里的意思,却发现,以她现在信息的掌握程度来看,只能品出“我们”两个字的含义。
“祝别明也在查吗?”她想起祝生清先前的介绍,继续开口问着,“他工作的那个老旧书店在哪里?我去找他。”
梁姰利索地拾起帽子和书包,径直朝教室外走去。
祝生清立马拎起背包,跟在她的身后,“就在你们学校后面的老巷子里,门店挂着一块黄绿色的招牌——你去了就应该能看得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出教室,在转身分道扬镳之前,祝生清瞥见门口放着的那一盆紫红色的蝴蝶兰。
他开口叫住梁姰,“你的花还没拿。”
“哦!”
已经走出好远的梁姰这才转过身来,“你能帮我稍微照看一下吗?”
祝生清没有直接回答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别明的下班时间了。”
梁姰立马觉察出他的意思,匆忙丢下一句“多谢”,随后便冲出了教学楼。
-
正如祝生清所说,那家书店的确很好找。
对于梁姰来说,这条老巷子并不陌生,她之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总会到这边来买最好吃的鸡蛋灌饼。
在走到老旧书店门前,梁姰还特意留意了下鸡蛋灌饼的门店。
只是那边大门紧闭,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开门的可能了。
梁姰脚步未停,还是掀开了老旧书店的门帘。
她刚一进去,门口便响起了哗啦啦的风铃声。
一名穿着黄绿相间工作服的女生走上前来,“欢迎光临,进来随便看看吗?”
看她的模样,和自己的年纪也不相上下,估计是附近来这里兼职打工的学生。
梁姰点了点头,“我想问下,祝别明在这里吗?”
“祝别明……”
听到这个名字,女生先是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似的,“好像……”
随后,又仿佛是程序输入完毕,女生的眼眸立马变得清亮,言语也不再支吾。
“他刚刚出去送东西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女生热络地拉着梁姰进门,“你先在书店里面随便逛一下吧,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梁姰推拉不过她的热情招待,只好应下。
这家老旧书店一直都在这条老巷子里,梁姰来买鸡蛋灌饼的时候会瞥见几次它的招牌。
只是每次都没有机会亲眼进来看看。
这方书店的占地面积很小,但每个角落却都塞满了各式各类的书籍。
年岁在纸张上留下了泛黄的痕迹,这些脆黄的纸页又凑成了一本本书,罗列在此,散发着油墨沉淀后的清香。
过道空间很是狭窄,甚至都没有办法同时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
梁姰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暂时待着,所以她不得不避开过往的人群,还得小心注意脚下散乱的老旧书籍。
她选的地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位置。
这里大多堆积的都是上了年岁且没人爱看的旧书,不仅人流量少,坐在高位置的台阶上,还能够直对老旧书店的门口。一旦祝别明回来,梁姰也能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只是祝别明的这“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太久了,梁姰就干坐在这里属实是有些无聊,她索性挪了几个位置,开始翻阅散落在自己脚边的图书。
纸张薄脆,梁姰每翻过一页,就像是秋天的落叶在自己耳边沙沙作响。
她动作不敢太大,生怕损坏这些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书籍,只得小心再小心地对待它们。
无趣之际,她瞅见先前招待过她的那名女生正在整理地上的书籍。只是整理也不需要分类,看样子,只需要把它们从地上摆回到书架上就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梁姰索性主动帮女生承担起了附近的收纳工作。
她随手便从角落里抽出一本黄红相间的书本,刚要起身把它塞进书柜的空隙里,却被人一把抢过那本薄薄的书籍。
“太好了!是《梅花易数》!”
梁姰身旁响起失而复得的声音,“还好在这家书店找到了!不然我还要再多跑好几家!”
梁姰下意识地转身看过去,落入自己眼中的却是对方两颗显眼的丸子头。
女生也瞧见了梁姰的目光,朝她友好地笑了笑,俏皮的两颗虎牙在她唇边露出,“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本书!一会儿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梁姰眸中顿时闪出兴奋的光,“顾可可!”
可接下来,对方回复她的两句话,却让梁姰五雷轰顶——
“你是谁?”
“我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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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试图在这几章疯狂回收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