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幻境明明没有实体, 周遭都是浓密的雾气，但这些微型的显示屏幕却都像是挂在墙上似的，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 前后左右都是这些屏幕闪烁的模样, 把梁姰他们三个人稳稳禁锢在包围圈内。
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科研实验室。
梁姰瞳孔也被眼前的光芒映成斑斓的色彩，她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场景, 有些木讷地走上前去。
距离拉近一些后，梁姰这才注意到, 这些显示屏幕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微小。并且每一张屏幕都正好处在运行状态，闪烁跳动的画面无重复地播放着，在梁姰面前谱出精彩纷呈的各类世界。
看得久了, 她就有些眼花，视线也随之恍惚。
这些画面就像是一张巨大又正在跃动的马赛克，梁姰甚至都没有看多久, 胳膊上就已经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
她被眼前的瘆人景象惊到后退几步, 梁姰支吾着开口,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抛出这个问题后，梁姰下意识转身回头望去, 可她却并没有在视野水平线上捕捉到祝生清和祝别明的身影。
梁姰目光转而下移，这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兄弟两人。
对他们而言, 刚刚穿过浓雾又是对身体的一次巨大伤害。尽管两人都在尽最大可能减少皮肤与雾气的接触面积, 可暴露出来的伤口却还是鲜血淋漓，让人痛得生不如死。
双生守护灵若要还是雾气状态倒还好, 估计就不会遭此腐蚀, 但他们现在的状态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所以只能强忍毕生从未感受之痛苦。
祝别明小腿的伤势最为严重，他几乎全红的双腿在地上自主抽搐, 尽管渗出的血液流速很慢，但还是在周身漫出了一摊血水，看上去触目惊心。
梁姰倒吸一口冷气，而后迅速扑在地上，从兜里掏出还剩下的纱布，“赶紧包扎，不然你会休克的。”
她刚想要扯开纱布一段，祝别明被裹成粽子的手却拦住了梁姰接下来的动作。
他勉强撑着自己上半身坐了起来，毫无血色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试图想做到和以往一样，来让梁姰放心，“我没什么大碍，我只不过是套了个普通人的皮囊而已，但我本质可还是你的守护灵啊！”
“我不管你是灵还是神，你现在已经很虚弱了！”
梁姰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就轻而易举地甩开了祝别明的手，“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怎么好意思说守护我？！”
祝生清的伤情没有祝别明那么严重，蹲在一旁的他也忍不住上来劝阻，“梁姰，我们……”
作为宿主的梁姰，朝着劝说未果的祝生清投去一记眼刀，随即发出自己的第一道指令，“闭嘴。”
“哗啦”一声，纱布被梁姰大力扯开。
梁姰冷静沉着地发出第二道指令，“听话。”
两人最终还是乖乖服从了，几次推拉之后，总算还是给梁姰剩下了半卷纱布。
这么宝贵的医疗资源，梁姰自然不是白白给他们用的。在见对方可以正常行动之后，梁姰便给他们派发了新的任务。
“走，一起去看看，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说好是“一起去看”，但梁姰却大着胆子抢先一步，率先抵达了马赛克墙跟前。
她原本是想开个玩笑调和氛围的，但在肉眼切实见到屏幕画面的下一秒，梁姰那种开玩笑的心思便瞬间烟消云散。
这并不是什么循环播放的无用画面。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监控视角。
火山、冰川、草地、雨林。
数不清的场景在梁姰眼前一一闪过，画面之中还时不时有人类茫然的身影。梁姰听不到他们都在讨论什么，但只通过他们近乎绝望的动作，她就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这些都是玩家。
而监控里的画面，又都是系统各种的副本场景。
梁姰感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下不能。
她又凑近几分，直至渗出汗珠的鼻尖与高亮的数字屏幕近在咫尺。
只大致扫过去一眼，梁姰便很快判断出，每个副本都会设定九个监控机位，而这九个不同的视角就刚好在马赛克墙面上构成一个微不足道的九宫格。
梁姰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眼睁睁望着自己刚刚锁定的那个九宫格渐渐消失在屏幕海洋里。
在这里，数不清的副本正在全球各地共同上演。
这不是什么科研实验室，而是彻头彻尾的观察室！
是一个供来目睹人类被残害、被杀戮的监控室！
她的拳头早在不知不觉间攥起，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痕，梁姰却已经麻痹掉了这种痛感。
更大的、触及灵魂的伤痛就摆在她的面前，梁姰浑身发抖，像是发烧的后遗症又在此刻袭来。
一个计划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梁姰先是踉跄了几步，待到稳住自己身形后，她朝距离自己最近的祝生清问道：“你们的灵力，现在还存在吧？”
祝生清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说吧，你想做什么。”
“能不能帮我探测下，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梁姰的想法非常简单。
以她现在的能力，是没有办法直接破坏系统的。系统若是想要处理掉她，那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梁姰不准备以卵击石，做这种成功率太低的事情。
她要把矛头指向比鸡蛋还要更脆弱的一方。
祝生清或许是知晓梁姰心中所想，他并没有询问太多，而是原地闭上双眼，开始静静检测。
以梁姰的视角望过去，能看见他与羽毛扇般浓密的睫毛。漆黑的扇子微微颤抖几下后，便缓缓撑开了月牙似的弧度。
“没有其他人，”祝生清不动声色地回复，“只有我们几个。”
“那就好。”梁姰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在确保自己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梁姰招拢着祝生清和祝别明凑到身前来。
“这上面，每一个屏幕都是一个监控视角，而每个九宫格又能拼凑成一个副本。”
梁姰鼻音越发严重，“我们现在也是身处副本里，所以按理来讲，这上面应该也有我们当前的监控画面。”
她简单给兄弟两人划分了搜索区域，“趁现在没有其他人来，我们分头寻找，随时联系！”
梁姰一声令下后，大家便朝着三个方向各自奔走过去。
祝生清负责左半边，祝别明负责右半边，而梁姰则是负责最中间的一部分。
她习惯从右到左排着找，于是在任务一开始，梁姰便和祝别明并肩站立，两人同步朝反方向搜寻。
“注意你的伤口。”
出发之前，梁姰低头瞥了眼祝别明行动困难的双腿，“慢慢来，不用着急。”
这一次，祝别明罕见地没再吐槽梁姰，而是回给她一个极其令人心安的笑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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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小且多，每一张屏幕都是最高亮度，上面所呈现的画面又全部不同，斑斓的色彩在同一时间挑战着观察者的视网膜。
所以只搜查了两排，梁姰的眼睛就酸痛到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泪。
身体机能在一次次遭受到挑战，但她却又在副本里面一次次刷新自己身体的极限。
梁姰揪下来了一小块纱布，眼睛流泪的时候就用那块纱布轻轻擦拭眼角，简单的闭眼缓冲后，她便再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各个屏幕。
在搜查过程中，梁姰也见到几个令她熟悉的场景。
例如威尔森学院和无邪游乐园。这两个副本场景的地标性建筑物实在是过于突出了，梁姰快速扫描过去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这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一模一样的场景，但活跃在隐藏监视下的玩家却又换了一批又一批。
在亲眼见到一名玩家哀嚎着被NPC拖出监控范围后，梁姰轻声叹了口气，抽回自己的目光，恢复到先前的速度，继续进行着大海捞针的工作。
数目庞大，要想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任务，梁姰就只能加快自己的扫描速度。
她的身体跟随着视线而不停地上下移动，大脑处理视觉信息的进程又往往慢半拍，所以当梁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到什么的时候，她又已经多跑出去两排了。
凭着记忆，梁姰又快速定位回了原先的位置。
这块九宫格不似其他监控那样，有着明确清晰的场景色彩，反倒满屏皆是被模糊的雾气所笼罩。
为确保判断无误，梁姰先是回头确认了下自己周身的雾气颜色，又与屏幕上的画面进行对比。
她先后确认了两件事：屏幕质量很好，没有色差；这就是自己当前所处副本的监控视角。
她把祝生清和祝别明叫到身边来，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只比巴掌大一些的屏幕面前，却分析不出来个所以然。
“能确定监控位置吗？”梁姰歪着头，细眉蹙成麻花。
祝别明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根本分辨不出来。这九个监控拍到的画面都是一模一样的，跟复制粘贴没什么区别……”
“快看中间那个。”
祝生清双眼顿时有了光彩，他修长的手指直指最中央的屏幕方向，“这里的雾气好像淡了些。”
梁姰和祝别明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只见，最中央监控画面里的浓雾似乎开始向左右两边消散，渐渐透露出越发清晰的视角。
有明显的光亮将浓雾穿透，紧接着，三个人微小的背影便被呈现在画面正中间。
梁姰心上紧绷的弦兀然断开。
她僵硬地转身，漆黑的双眸对上了漆黑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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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姰姐：包扎。
小明：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守护灵……
姰姐：（一个巴掌）
小明：ToT
姰姐：包扎。
阿清：（乖乖伸手）
